出口如何加剧中国省际间的碳不平等?一项基于区域间网络与跨行业转移模式的研究

《Structural Change and Economic Dynamics》:How does export increase the provincial carbon inequality in China? A study based on interregional networks and cross-sector transfer pattern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09日 来源:Structural Change and Economic Dynamics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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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云峰|刘继文|李希远|王然 中国北京丰台区张家口路121号首都经济贸易大学经济学院,邮编100070 **摘要** 有证据表明,出口不仅影响中国不同省份之间的碳排放流动,还会影响区域间附加值分配,进而导致区域碳失衡。然而,出口加剧碳失衡的机制尚不明确。本文构建了碳

  严云峰|刘继文|李希远|王然
中国北京丰台区张家口路121号首都经济贸易大学经济学院,邮编100070

**摘要**
有证据表明,出口不仅影响中国不同省份之间的碳排放流动,还会影响区域间附加值分配,进而导致区域碳失衡。然而,出口加剧碳失衡的机制尚不明确。本文构建了碳排放-附加值失衡指数,用以衡量出口引发的区域碳失衡现象,并通过区域产业关联分析出碳排放与附加值的传输路径。研究结果表明:(1)从全国层面看,中国的出口加剧了区域碳失衡,尤其是东部/南部沿海地区与西北地区之间的失衡,后者承担了更多外源碳排放,而从前者获得的附加值却相对较少。(2)从省级层面看,研究期内宁夏的出口引发的碳失衡最为严重。广东在其出口活动中转移的碳排放量最大,而河北和内蒙古在2012年和2017年分别承接了最大的碳排放转移量。(3)从行业层面看,机械设备行业的出口引发了最严重的省际碳失衡。最主要的直接碳排放传输路径为:广东省的机械设备行业→内蒙古的电力生产行业;间接路径则为:广东省的机械设备行业→宁夏的机械设备行业→内蒙古的电力生产行业。研究结果强调了加强沿海地区与内陆地区的绿色技术转移、优化碳排放分担机制,以及建立能够涵盖直接和间接排放的碳交易体系的重要性,以此缓解出口带来的碳失衡问题。

**引言**
全球变暖给人类带来了严峻挑战,各国都致力于减少排放以应对气候变化。作为全球最大的碳排放国,中国在2022年的能源相关碳排放量高达106.132亿吨,约占全球总碳排放量的31.1%。为实现1.5–2℃的全球气候目标,中国承诺在2030年前实现碳排放峰值,并在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计划在“十四五”期间(2021–2025年)将能源强度和碳强度分别降低13.5%和18.0%(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国家能源局,2022年)。然而,实现这些目标面临诸多挑战,尤其是区域间的公平转型问题。

由于产业结构、资源禀赋及经济发展水平的差异,中国各地区形成了不同的生产分工格局,导致各区域的环境成本与经济收益之间存在失衡。通常情况下,内陆地区产生的排放量更大,但创造的利润却低于沿海地区(朱等,2024;段 Yan,2021;朱等,2022)。例如,2017年西北地区仅创造了中国国内生产总值的7.1%,但其碳排放量却占到了全国的16.5%。相比之下,东部沿海地区在2017年贡献了中国36.7%的GDP,但其碳排放量仅占全国的11.5%。这种单位附加值对应的排放成本差异可能促使发达的沿海省份将“高污染产业”转移到欠发达的内陆省份,而自身则专注于发展高附加值、低排放的产业,从而进一步加剧区域碳失衡(卢等,2019;魏等,2020;江等,2024)——这也是中国在实现国家碳排放减排目标及公平转型过程中面临的重大挑战之一。

贸易是导致碳失衡的重要原因之一(王等,2022;甄等,2025)。贸易如同“硬币的两面”,虽然能带来经济利益,但也会增加环境成本,因为一个地区可以通过商品和服务的交换,将其生产和排放转移到其他地区(孟等,2019;李等,2020;杨等,2021)。对于中国而言,随着国家产业链的不断完善以及跨区域生产分工的加剧,发达地区可以通过外包那些高污染且利润较低的生产环节,而非整个生产过程,将碳排放转移到欠发达地区(冯等,2020)。这样一来,欠发达地区由于在国家产业链中的弱势地位,可能承受过高的碳排放,同时获得的经济收益却不足,从而导致发达地区与欠发达地区之间因贸易而产生的碳失衡,进而加剧碳泄漏和经济失衡现象(张等,2018b;郭等,2023)。

越来越多的研究着眼于区域间贸易引发的碳失衡,尤其是南方与北方地区之间的失衡。其中一部分研究通过比较碳排放转移量来衡量区域间的碳失衡状况。王和胡(2020)指出,碳排放外流主要来自那些经济发展水平较高、碳排放强度较低的少数省份,如北京、天津、上海、江苏,而那些发展水平较低的省份则往往具有较高的碳排放量,如河北、山西、辽宁。江等(2024)发现,中国整体的产业转移导致了北方碳排放的增加和南方的下降,进一步加剧了南北间的碳失衡。通过产业关联传递的溢出效应,是产业转移影响区域碳排放的主要机制,尤其是在中国北方。李等(2023)发现,北方地区的电力、金属和非金属行业是碳排放转移的主要接收方,而南方地区的建筑和服务行业则是主要输出方。不过,这些研究仅从碳排放这一单一维度来衡量中国各地区间的环境失衡,未能揭示区域间贸易中经济收益与环境成本之间的矛盾。此外,现有研究大多聚焦于国内区域间贸易带来的碳失衡,而对参与国际出口的省份所面临的失衡或排放问题关注不足。

另一部分研究则基于净污染排放量和附加值,开发了多种碳-经济失衡指数,用以量化中国区域间贸易所带来的失衡现象。例如,张等(2018a)构建了区域环境失衡指数,用于衡量两省之间的相对失衡程度。他们发现,失衡指数最高的前三对省份分别是江苏-安徽(REI=2.14)、北京-山西(REI=2.10)和江苏-湖北(REI=2.08)。张等(2023)引入了排放贸易条件指标,用以揭示区域间贸易带来的碳失衡变化。他们指出,东部省份获得了经济和碳方面的净收益,而西北省份则处于双输局面,其贸易收益下降了68%。这种隐性且日益严重的碳失衡问题,需要采取针对不同地区的措施,以避免经济发展与碳减排之间的矛盾。朱等(2024)提出了扩展的基尼系数,用以衡量国家层面的碳-经济失衡程度,并运用沙普利分解法分析了失衡的来源。研究结果表明,在区域贸易中,西北地区面临着最为严重且不断加重的失衡状况,而西南地区则逐渐获得优势。在西北地区与京津冀/南部沿海地区之间的双边贸易中,煤炭利用效率及投入结构差异是加剧碳-经济失衡的主要因素;而在区域间贸易中,改善投入结构则是帮助西南地区降低碳-经济失衡的关键因素。遗憾的是,上述研究大多从双边视角探讨环境失衡问题,未涉及行业层面的碳失衡,而且碳排放在不同行业之间的传输路径也不清楚。

值得注意的是,作为一家以出口为导向的发展中国家,中国的出口活动贡献了其GDP的20%–30%,同时产生的碳排放也占到了相似的比例(李等,2023),因此在推动国内地区间的碳排放转移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前述研究从环境成本和经济收益两个角度,探讨了中国区域贸易带来的碳失衡问题,从而提升了研究结论的科学性。然而,出口在中国区域碳排放、附加值转移以及由此产生的碳失衡中的作用仍需进一步研究。尽管有一些学者研究了进出口贸易对碳失衡的影响,但这些研究大多采用全球视角,聚焦于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之间的贸易引发的碳失衡问题(Chancel,2022;王等,2022;黄等,2023)。正如朱等(2024)所指出的,自2013年以来,中国南北之间的碳失衡日益加剧,因为内陆地区为支持沿海地区的出口而产生碳排放,而沿海地区则通过外包高污染的生产环节,将碳排放转移至内陆地区(段等,2023;陈 Zhao,2022;王等,2021)。尽管中国已经实施了一系列区域发展战略,试图缩小这种失衡,但其碳排放减排政策主要集中在总量控制和碳强度降低上;与区域均衡发展目标和减排目标相契合的低碳转型政策仍然不够完善(杜 Sun,2022;余等,2023;郑等,2023)。

科学地量化出口导致的各省间碳排放与经济收益之间的失衡,有助于揭示构建更绿色国内供应链的潜在障碍,为平衡区域经济增长与环境质量提供依据。相较于现有研究,本文具有以下贡献:首先,我们构建了碳排放-附加值失衡指数,将该指数与省际贸易和国际贸易相结合,用以衡量中国出口引发的省际碳失衡程度。这一指数弥补了现有文献的一个缺陷,因为现有研究往往孤立地探讨由省际贸易或国际贸易带来的碳失衡,无法全面反映中国各省在国内外生产网络双重作用下所面临的环境成本与经济收益之间的失衡问题。其次,我们运用社会网络分析方法,追踪出口引发的碳排放与附加值在各省之间以及上下游产业关联中的传输路径。这一方法有助于清晰地呈现中国碳排放与附加值传输的模式和路径,为各地区和各行业协同推进减排工作提供参考。最后,我们从国家、省级和企业层面提出了相应的政策建议,旨在推动中国实现公平且低碳的转型,促进区域协调发展,同时推动中国碳排放交易市场的完善。

本文的其余部分结构如下:第二节介绍研究方法和数据来源;第三节阐述研究结果;第四节总结全文并提出政策建议。

**片段一:环境多区域投入产出模型**
多区域投入产出模型可用于追踪不同地区各经济部门之间的直接和间接经济关联。通过结合区域和行业层面的排放清单,经过环境扩展后的多区域投入产出模型能够有效揭示贸易中所蕴含的排放量。正是由于这些特点,多区域投入产出模型成为衡量贸易效益及碳足迹等环境影响的常用方法(米等,2020;严等,2022;董等,2022;严等,2023),以及能源转移情况的分析工具。

**片段二:区域碳排放与附加值分布**
图1(a)展示了不同省份因出口而产生的碳排放与附加值情况。总体来看,中国的出口活动主要集中在东部和南部沿海地区。2012年,出口中所包含的附加值约为49188亿元人民币,到2017年上升至68220亿元人民币,约占中国国内生产总值的54.6%。这两个地区的出口所对应的碳排放量在2012年为625.8百万吨,到2017年下降至573.9百万吨,占全国总碳排放量的34.9%。

**结论**
本文研究了中国出口引发的碳失衡问题,揭示了不同地区之间环境成本与经济收益之间的失衡状况。主要结论如下:首先,从全国层面看,中国的出口加剧了区域碳失衡,尤其是东部/南部沿海地区与西北地区之间的失衡。在所有地区中,宁夏、内蒙古和新疆的碳失衡程度位居前三。

**作者贡献说明**
严云峰:撰写与修改、项目管理、概念设计。刘继文:撰写初稿、可视化分析、方法设计、数据整理。李希远:撰写与修改、监督指导、定量分析、概念设计。王然:撰写与修改、监督指导、概念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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