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d》:Beyond Water Storage: The Multifaceted Role of Agricultural Ponds in Rural Socio-Ecological Landscap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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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业池塘常被狭义地简化为蓄水单元、净化系统或生物多样性库,这一主导视角虽普遍却并不完整,忽视了其在乡村景观中的综合作用。研究人员指出,农业池塘应被理解为嵌入农村地域动态中的多功能社会—生态基础设施,其功能不仅涵盖水文与生态过程,还延伸至生产、社会、文化及景观相
农业池塘常被狭义地简化为蓄水单元、净化系统或生物多样性库,这一主导视角虽普遍却并不完整,忽视了其在乡村景观中的综合作用。研究人员指出,农业池塘应被理解为嵌入农村地域动态中的多功能社会—生态基础设施,其功能不仅涵盖水文与生态过程,还延伸至生产、社会、文化及景观相关维度。兼具实用性与美学价值的农业池塘参与地域组织构建,支撑农业生产率,维系乡村生计,并塑造地方社会—生态互动关系。基于对Scopus索引文献的综述,本研究从社会—生态与景观视角出发,提出农业池塘的重新概念化框架。分析明确了主要研究主题、演变脉络、关联功能及持续存在的知识缺口。结果显示现有文献呈碎片化特征,强烈偏向生物物理路径,聚焦于水质、营养循环、微生物动态及生态系统过程。尽管方法论日益精密,但地方感知、治理体系、实践模式及空间组织等社会与地域维度仍处边缘地位。借助比利时与波兰乡村的探索性实证案例,研究进一步凸显农业池塘在塑造地域组织、身份认同及社区互动中的作用。这些案例表明,池塘相关系统具有内在多维属性,历史上在塑造乡村景观及跨尺度调节社会—生态关系中发挥了被低估的作用。
1. 引言
农业池塘广泛分布于全球各类乡村景观中,指表面积通常不超过1公顷、水深不足1米的静水水体,多位于农地与耕作区内。其历史功能集中于牲畜饮水、旱期灌溉及防火,当前则日益被认可为生物多样性庇护所与重要农艺工具。与湖泊及大型池塘相比,农业池塘的小型与浅水特征使其水体高度停滞,夏季部分干涸亦不丧失生物功能,水源主要来自降雨、地表径流、地下水补给或间歇性泉流。作为人工干预构建的基础设施,农业池塘常随环境政策与生态修复计划被修复或新建,其功能已超越单纯蓄水,逐步成为提供多元生态系统服务(Ecosystem Services, ES)的重要载体,尤其在生物多样性保育与生物连通性方面价值显著。然而现有研究多将其视为孤立的水文或生态单元,忽视了其作为动态社会—生态系统(Social-Ecological Systems, SES)的本质。事实上,农业池塘历史上曾参与村庄空间组织、社会互动结构乃至地域身份建构,同时提供文化生态系统服务,包括美学与游憩价值、支撑地方信仰与象征实践。尽管水在乡村景观塑造中长期兼具实用与美学双重角色,催生了桥梁等景观要素,但这些维度在现有文献中仍处于边缘地位。当前研究多将农业池塘的功能碎片化,低估其作为乡村SES多功能组分的角色,尤其缺乏对地域组织、集体使用、社会实践及治理系统的关注,这一缺口限制了对农业池塘的全面认知,加剧了其遭受不可持续开发与退化的风险。基于此,本研究旨在通过社会—生态与景观视角重构农业池塘的概念框架,具体目标包括:分析农业池塘研究的演变历程、识别文献中的核心主题与知识缺口、通过比利时与波兰的实证案例凸显其地域与社会维度。
2. 材料与方法
为实现研究目标,研究人员采用文献综述、文献计量分析与实地观测、历史地图解析相结合的多方法路径。文献数据来源于Scopus数据库,限定2000年后发表的文献以确保时效性,检索关键词包括“农业池塘”“池塘”“农场池塘”“池塘景观(pondscape)”及“小型水体”,经去重、标题摘要筛选及全文评估后形成最终语料库,利用VOSviewer 1.6.17与Bibliometrix 3.1开展文献计量分析,通过共现网络、主题聚类及时间演变图谱识别研究热点与知识结构。实证案例选取比利时列日省(绍德方丹—特鲁兹—奥尔讷—佩潘斯特—苏马涅市镇群)与波兰罗兹省、马佐夫舍省的乡村区域,采用目的性抽样策略,所选区域分别代表集约化工业化农业长期发展的西欧模式与小规模农场为主、农业工业化进程较晚的中东欧模式,二者在历史、制度与土地利用轨迹上形成互补。研究人员沿预设路线记录沿途池塘的空间位置、景观整合度及集体使用情况,结合与农户及当地居民的半结构化访谈,获取地方感知、社会实践及地域意义等信息,并通过历史地形图叠加分析池塘与村庄空间组织的关联。最终基于文献、理论与实地调研成果,构建了包含13项对比指标的分析框架,通过数据三角验证实现跨区域比较。
3. 农业池塘作为社会—生态基础设施的概念化
农业池塘属于自然与社会界面处的“混合”社会—生态系统,由生态、水文、农业、社会及景观五大维度持续互动形成,是人类利用、农业实践、地方治理与生态动态同步演化的空间载体。其核心特征在于社会与生态组分间的持续反馈机制,功能覆盖生物多样性保育、水文调节、农业生产、养分截留及生计支撑等多个层面,同时受农业实践、土地利用动态与治理安排的共同塑造。乡村景观本身是由生态(生物多样性、土壤、水)、经济(市场、农业)、社会(人口、制度)及空间(土地利用、地域组织)子系统构成的动态耦合系统,各子系统相互依存、共同演化,通过农业实践、资源利用与文化传统持续重塑景观形态。当前农业池塘面临多重退化压力:土地人工化导致的填埋、自来水普及后的功能废弃、维护成本上升、病虫害相关的负面感知,以及农业机械化与农场规模化进程中为便利农机作业而进行的排水填塘。值得注意的是,部分池塘起源于冰窖废弃后的积水坑、水磨坊配套的水力蓄水池,后者常因磨坊的社区中心功能衍生出节庆聚会、冬季滑冰等社会活动。尽管面临威胁,农业池塘仍维持着水文、生态、生产、社会、文化与地域等多维功能,这种多功能性支持其被纳入超越部门化解读的社会—生态与景观整合框架。作为乡村空间的结构性要素,农业池塘组织集体使用、连接社区与环境,支撑乡村人口的地域韧性,在乡村地域功能中发挥结构作用,本质上是特定空间语境下人类动态(社会、经济、文化)与生态过程的耦合系统,是自然—文化互动在物质层面的表达。
4. 农业池塘研究的演变
4.1 研究趋势与文献概览
Scopus数据库分析显示,农业池塘相关研究呈显著增长趋势,研究主题从早期“生产性”“水利导向”逐步转向整合生态系统服务与社会—生态系统的综合视角,可划分为三个典型阶段:2000年前的研究聚焦灌溉、水资源管理、农业生产与鱼类养殖,将农业池塘主要视为提升农业产能的水利基础设施,侧重蓄水能力与水质改善,部分研究涉及其对生物地球化学循环的贡献;2000—2020年为过渡期,研究主题扩展至生物多样性保育、湿地类型保护、农田池塘生态连通性及生态系统服务评估,标志着生态视角的兴起;2020年后的研究则涌现“池塘景观(pondscape)”“气候韧性”“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Nature-based Solutions, NbS)”及“社会—生态系统(SES)”等整合性概念,农业池塘被越来越多地视为嵌入乡村景观的多功能空间,同时支撑生态、水文、社会与地域功能。关键词共现分析识别出七大主题聚类:红色聚类(26%)聚焦池塘沉积物环境影响评估;蓝色聚类(22%)围绕水质、灌溉、流域环境评估与污染物去除;青色聚类(18%)关注农业污染(农药、草甘膦)与水文转化过程;绿色聚类(16%)涉及细菌、大肠杆菌等微生物风险;黄色聚类(8%)探讨湿地与池塘的水处理与回用;紫色聚类(6%)侧重养分、农业排水、金属及池塘系统连通性;棕色聚类(4%)强调两栖动物与水生植物栖息地等生物多样性价值。整体而言,文献呈现强烈的生物物理导向,社会、文化、地域与景观维度显著边缘化,地域身份、社区互动、地方治理等概念在网络中几乎缺失,反映出当前研究仍以部门化生态水文视角为主。国际合作网络显示,美国与中国为核心研究枢纽,印度、西班牙、波兰、日本、法国、比利时等国亦积极参与合作,研究方法的精密化(遥感、生态建模、分子分析、机器学习等)进一步强化了生物物理倾向,而地方感知、治理动态等社会维度仍待加强。
4.2 农业池塘作为乡村景观的结构性要素
现有文献对农业池塘在景观组织、空间结构与游憩功能中的角色关注有限,但实地观测显示,多个村庄的空间形态呈现以池塘为中心的布局特征。池塘通过影响住宅排列、社区空间组织及乡村实践,成为乡村地域的结构性要素,这种模式在欧洲及其他地区均有广泛分布。在波兰,当地居民常将池塘与地方历史、集体记忆及村庄身份绑定,其存在强化了地域归属感与场所依恋,钓鱼、游览等集体使用行为促进了社会凝聚力,部分池塘甚至成为地方治理与集体管理的载体。波兰D?ugowola与Bzowiec村的案例显示,池塘并非随机分布,而是嵌入聚落格局、道路网络、灌渠与耕地系统中,住宅与农田围绕中心池塘布局的现象表明其历史上对村庄形态与土地利用规划的深刻影响。比利时与波兰的案例均表明,农业池塘曾是村庄视觉与功能核心,打破集约化农业景观的空间同质性,通过构建耕地、草地、林地与水生环境的镶嵌格局提升景观异质性与视觉质量。池塘周边的树篱、湿地、湿草甸等半自然景观要素进一步增强了景观复杂性,使其成为空间地标、方位参照与冥想空间,提升了乡村景观的“可读性”——即居民识别、解读与占有环境的能力。从遗产价值看,农业池塘是历史地域组织与传统水资源管理技术的物质见证,承载着集体记忆、地方叙事与习俗知识,兼具有形与无形文化遗产属性,通过代际传递的文化实践强化其在乡村景观中的身份建构作用。
4.3 经验总结
波兰的农业池塘仍与传统村落结构及旧式农牧景观紧密关联,历史上在聚落空间组织、蓄水与社区功能中发挥核心作用,尽管20世纪后半叶因农业集约化、排水工程与后社会主义转型而大幅衰退,但残留的池塘网络仍维持着重要的生态与水文功能。比利时的乡村景观更早经历农业集约化与城市扩张的冲击,池塘数量持续减少,但其作为高度人化景观中的生态庇护所价值凸显,当前已成为生态修复、景观教育与公众参与的重点对象。两类案例中,农业池塘均表现为连接地域遗产、农业动态与气候韧性挑战的多功能景观要素。其治理轨迹呈现碎片化特征,农业、环境与地域管理部门间协调不足,但部分地区已通过地方政府与公共政策实现了跨部门协作。总体而言,农业池塘反映了乡村转型的宏观趋势——农业集约化、土地整理与后社会主义变迁,尽管生产导向农业与池塘保育间仍存在张力,但融合生物多样性、农业生产与景观管理的折中路径正在形成。研究人员基于13项对比指标构建的分析框架,为跨区域农业池塘的比较研究提供了可操作的工具集。
5. 整合性池塘景观路径
研究结论指向两个核心启示:其一,部门化研究路径(割裂水文、生态与社会科学)存在明显局限,“池塘景观(pondscape)”概念的提出为整合分析乡村景观与社会—生态系统中的池塘提供了理论框架,支持乡村规划、景观保育、气候适应与跨学科研究的协同发展;其二,气候变化驱动的水文波动、生物多样性丧失与入侵物种扩散等新兴议题仍待深入探索,全球科研合作的不足限制了学界对池塘系统响应全球变化机制的全面认知。因此,加强比较研究与跨学科协作是优化未来管理与保育策略的关键。
6. 结论
本研究证实农业池塘的功能远超越传统认知中的蓄水单元或生物多样性库,其本质为塑造乡村景观与地域动态的多功能社会—生态系统,这一特性使其在农业生态转型中具有双重角色:既是水过滤、蓄水、栖息地供给的解决方案,也可能成为污染累积、温室气体排放的风险源。尽管现有文献仍以生物物理研究为主导,但整合性视角的兴起凸显了跨学科研究的必要性,尤其是对社会维度的忽视构成了当前研究的核心盲区。未来研究应采用整合性社会—生态框架,融合地方感知、治理过程与生态连通性分析,重点关注多主体治理系统、水文与景观连通性,以及气候变化与土地利用压力下社区感知的动态演变。结合遥感技术、历史文献分析、参与式方法与景观生态学的跨学科路径,将显著提升对农业池塘网络韧性与长期可持续性的认知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