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学污染是影响哈德逊河口鱼类种群的主要威胁因素(Wirgin等人,2006年)。因此,美国有多处联邦超级基金污染点位于哈德逊河流域,其中包括长达200英里的多氯联苯污染区,帕赛克河和纽瓦克湾的2,3,7,8-四氯二苯并-p-二噁英污染区,铸造湾的镉污染区以及哈肯萨克河的汞污染区。多环芳烃也是哈德逊河口需要关注的污染物,因为其沉积物浓度在美国处于最高水平之一(国家状况与趋势计划,1988年;Hello等人,2023年),此外它们还具有生物累积性,会对包括底栖无脊椎动物和底栖鱼类在内的生物群造成损害(Wirgin等人,2006年)。在哈德逊河口,多环芳烃的主要来源包括历史遗留的煤焦油和杂酚油的渗出、工业排放的重燃料油和原油、雨水径流以及大气沉降(Lee等人,2004年;Gigliotti等人,2005年;Rodenburg等人,2010年)。
鱼类的幼体阶段对共面多氯联苯、PCDD/Fs以及某些多环芳烃的致死性和致畸性作用尤为敏感。这些物质会导致发育缺陷,比如卵黄囊和心包水肿、颅面畸形、眼睛发育不良以及脊柱弯曲异常(Honda和Suzuki,2020年;Teixidó等人,2019年)。这些缺陷往往是由于心脏发育受阻,进而导致心血管循环功能下降所致(Antkiewicz等人,2005年)。多环芳烃还具有突变性和致癌性,其产生的毒性效应因化合物结构的不同而有所差异(Abdel-Shafy和Mansour,2016年)。
芳烃受体是一种具有双重功能的分子传感器,能够响应环境和内源性配体。当配体与芳烃受体的结合域结合后,会引发该受体相关基因的转录,包括细胞色素P4501a1基因(cyp1a1)(Ma,2001年),还会与其他多种分子通路产生相互作用(Puga等人,2008年),比如TGF-β1通路(Jiang等人,2020年;Hagan等人,2025年),同时还会引发多种生物学和毒理学效应(Coumoul等人,2026年)。非哺乳类脊椎动物,如鱼类、爬行动物和鸟类,至少含有两种芳烃受体亚型,即ahr1和ahr2(Hahn等人,1997年;Hahn,2002年),而大多数哺乳动物仅含有ahr1亚型,但也存在例外(Song等人,2026年)。在鱼类中,ahr2在多种组织中都有表达,而ahr1则主要在脑、心脏和生殖腺中表达(Powell等人,2000年)。在鱼类中,ahr2的激活可以解释几乎所有由共面多氯联苯、PCDD/Fs以及某些较大分子的多环芳烃所引发的毒性作用(Shankar等人,2020年),不过也有研究指出某些其他多环芳烃的毒性作用与芳烃受体通路无关(Incardona等人,2005年)。
大西洋鳕鱼属于哈德逊河流域的一种溯河性鳍鱼,历史上其分布范围沿北美大西洋海岸从拉布拉多一直延伸到切萨皮克湾。然而,近几十年来它的分布范围向南收缩,如今哈德逊河成为了它最南端的产卵地,这使得它的幼体容易受到日益变暖的河流水质带来的危害(Adenekan等人,2025年)。大西洋鳕鱼是哈德逊河生态系统中独特的鱼类,因为它是唯一一种在冬季产卵的鳍鱼,因此它的幼体在夏季成为哈德逊河食物网中的重要环节(Chambers和Witting,未发表数据)。近几十年来,哈德逊河中成年大西洋鳕鱼的数量呈急剧下降趋势,近年来甚至出现了一些历史最低数值,这使一些人推测该物种可能即将灭绝(Riverkeeper,2020年)。
与其它地区的鳕鱼相比,哈德逊河口的鳕鱼体内积累了异常高的多氯联苯和PCDD/Fs含量,尤其是TCDD(Fernandez等人,2004年)。与水质较好的河流中的鳕鱼相比,哈德逊河口的鳕鱼体内多环芳烃苯并(a)芘的胆汁代谢物水平也更高(Wirgin等人,1994年)。在哈德逊河口的鳕鱼群体中,这类毒素的危害表现为肝脏DNA加合物水平高于水质较好的河流中的鳕鱼(Wirgin等人,1994年),肝脏肿瘤的发病率也异常高(Dey等人,1993年),而且在其肝脏肿瘤的DNA中还能检测到K-ras癌基因的激活现象(Wirgin等人,1989年)。
哈德逊河口的鳕鱼已经对共面多氯联苯和TCDD的毒性产生了抵抗力(Yuan等人,2001年)。例如,与其它地区的鳕鱼相比,哈德逊河各处的鳕鱼幼体、稚鱼和成鱼的肝脏cyp1a mRNA的诱导能力降低了大约两个数量级(Wirgin等人,1992年;Courtenay等人,1994年),它们幼体对多种明显毒性物质的反应能力也有所下降(Wirgin和Chambers,2006年;Wirgin等人,2023年)。不过,与PCB77、PCB126和TCDD这类卤代芳香烃不同,哈德逊河口的鳕鱼对BaP诱导的cyp1a mRNA生成的反应程度与其他地区的鳕鱼相当(Courtenay等人,1999年)。研究表明,哈德逊河口鳕鱼对多氯联苯和TCDD毒性具有抵抗力的机制,是由于其ahr2基因的配体结合域下游存在六个碱基对的缺失,这种变异等位基因在哈德逊河口的鳕鱼群体中几乎固定存在,而在其他所有地区的鳕鱼群体中都不存在,仅在距离哈德逊河口最近的两个群体中以低频率存在(低于5%)(Wirgin等人,2011年)。RNA-Seq分析显示,这种抗性基因型会对多种转录通路产生影响(Brown等人,2017年)。
本研究的主要目的是确定具有变异ahr2表型的哈德逊河口鳕鱼是否像我们之前研究的那样,对多环芳烃也具有交叉抵抗力。我们推测,由于哈德逊河口鳕鱼通过ahr2被激活,因此它们会对多环芳烃具有抵抗力,但这种抵抗力的强度会不同于对多氯联苯和TCDD的抵抗力。因为我们预计,多环芳烃与ahr2结合域的结合特性会与那些体积较大的卤代化合物有所不同。同样,我们也认为,由于不同多环芳烃与ahr2的结合效率存在差异,因此它们所表现出的抵抗力强度也会有所不同。在经过农药处理的昆虫种群中,交叉抗药性较为常见,但在具有毒物抗性的高等动物种群中则很少见,只有在海湾鳉鱼中的相关研究除外(Park等人,2025年)。为了验证这些假设,我们让来自哈德逊河和缅因州东部的鳕鱼胚胎接触PCB126以及四种结构不同的多环芳烃,然后通过一系列通常由ahr2介导的毒性反应指标来评估它们的反应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