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对气候变化和提供清洁水是可持续发展目标中的重要内容。可持续发展目标13和目标6强调了共同控制污水处理、污泥处理以及温室气体排放的重要性(Nations, 2015; Sherif et al., 2023)。在整个污水处理厂层面进行治理,有助于实现对污水、污泥和温室气体的统一管理。从1850年到2020年,温室气体排放导致全球平均表面温度上升了约1.4℃(Jones et al., 2023)。污水处理和污泥处理在温室气体排放中起着重要作用。人类活动产生的温室气体中,废弃物和废水排放占比为3-5%(IPCC, 2007, 2014)。废水是甲烷排放的主要来源,其排放量占全球人为甲烷排放总量的5-8%,仅次于畜牧业(32%)、石油天然气行业(25%)、垃圾填埋场(13%)以及煤炭开采业(11%)。污水处理厂是非农业人为排放的最主要来源,其排放的氧化亚氮占全球总氧化亚氮排放量的3-7%(Song et al., 2024)。这一事实凸显了减少污水处理厂碳排放的重要性,这是缓解人类活动引发的气候变化的重要举措(Maktabifard et al., 2023)。
在污水处理厂中,碳排放来源于污水收集、处理过程、污水排放到环境中的过程,以及污泥的处理和处置过程(Xu et al., 2024)。作为活性污泥法处理过程中的副产品,污泥处理被认为是污水处理厂碳排放的主要来源之一(Zhang et al., 2022a; Zou et al., 2022)。一项全国性研究指出,在过去五年里,污泥处置是中国城市污水处理厂碳排放增加的重要原因(Huang et al., 2023)。如果能够利用污泥兼具污染物和资源的双重属性,将其从碳排放源转化为碳封存系统,就能大幅降低碳排放潜力(Peng et al., 2023; Zhao et al., 2023)。目前,已有多种方法被用于量化污水-污泥系统中的碳排放,包括排放因子法、机制建模法(Igos et al., 2017; Insel et al., 2022b)、生命周期评估法(He et al., 2023; Huang et al., 2024; Pan et al., 2023)以及机器学习法(Sabba et al., 2022)。尽管这些方法仍在不断优化,但整个污水处理厂链条中碳排放的动态相互作用机制仍不明确,这限制了精准减排策略的制定。
在评估工厂层面的碳排放时,存在一系列的不确定性传播过程。污泥的特性受污水处理技术的影响,不同污水处理厂的污泥特性存在很大差异,尤其是有机物含量、氮含量和磷含量等关键参数,而这些参数与资源化利用密切相关(Xi et al., 2023; Zhou et al., 2024)。这就导致了清单分析中存在较高的不确定性,以及不确定性在评估流程中的传递。清单分析是生命周期评估的基础,而清单分析中的不确定性又会影响碳排放减排潜力的评估以及工厂层面碳减排策略的制定。目前的研究大多以污水处理厂排放的污泥作为评估后续污泥处理过程碳排放的起点,而忽视了污泥处理与上游污水处理过程之间的动态耦合机制。虽然工厂层面的碳评估更便于决策者使用(Daskiran et al., 2022; Flores-Alsina et al., 2021; Insel et al., 2022a),但在整个工厂范围内评估污泥处理的碳减排潜力的相关研究仍然较少。此外,为了提高评估的可信度,工厂层面的决策往往会将评估范围、流程和数据限定在特定范围内。区域尺度研究中常用的面板数据或稳态假设,可能会因对流程和参数的简化而进一步加剧不确定性。
工厂尺度建模为污染治理与温室气体排放的协同管理提供了可行的概念基础(Flores-Alsina et al., 2021; Solís et al., 2022)。但实际上,获取长期、高频率的监测数据要比短期监测困难得多,尤其是要涵盖反映动态变化的季节因素、温度等因素。同时,要获取整个工厂的碳排放数据,还需要将污水和污泥的数量与质量方面的复杂关联联系起来。仅反映污水处理过程的模型,或者仅关注污泥从污水处理厂排出后的处理和处置过程的模型,都无法真实反映实际情况。只有少数几种污泥处理工艺(如好氧消化)才能通过工厂尺度模型进行模拟。因此,将污水处理的动态模型与污泥处理的生命周期评估相结合,为模拟各种复杂的污泥处理方法提供了一种新的有效途径。
本研究针对所研究的污水处理厂,探讨了污泥资源化利用的碳减排潜力,以及在不同电力供应情景下实现全厂净零排放的潜力,重点分析了决策过程中的不确定性及传递路径。本研究建立了一种结合动态建模与生命周期评估的精细化碳评估方法框架。该动态模型是基于某典型厌氧-缺氧-好氧污水处理厂一年的日常运行数据构建的。将该模型与生命周期评估方法相结合,可用于量化温室气体排放,并建立污水处理单元与污泥处理之间的关联。根据该评估框架,可计算出各个阶段的碳排放量,同时分析了稳态评估方法和面板数据所得结果的差异,并详细探讨了潜在不确定性的传递机制。最后,研究了在当前及未来电力供应情景下,通过污泥资源化利用实现全厂净零排放的潜力。本研究的核心贡献在于,不仅将动态建模与生命周期评估方法进行了结合,还使用了模型生成的每日污泥数量和质量数据作为特定场所的清单输入数据,用于污泥资源化利用的评估。这种设计能够将污泥特性的不确定性从上游的污水处理动态过程追溯到下游基于生命周期评估的路径选择,为全厂基于污泥的碳减排决策提供了更为精准的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