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脱氮是现代城市污水处理中的主流工艺。生物脱氮的核心过程——硝化作用和反硝化作用需要充足的曝气以提供氧气,同时还需要足够的有机碳源。[1], [2], [3]然而,传统的曝气方法氧转移效率较低,通常低于20%,而这可能占到污水处理厂总运营成本的50%[4], [5], [6],从而导致大量的空气消耗和能源浪费[7]。此外,厌氧区反硝化作用所需的碳源往往会被好氧区的异养细菌优先消耗,这就需要额外补充碳源。[8], [9]因此,迫切需要新的策略来解决城市污水处理中的碳足迹管理问题[10], [11]。
膜生物反应器是一种新兴技术,它利用透气膜作为生物膜的载体,用于去除有机物和氨氮。[12], [13]一方面,由于采用无气泡曝气原理,该技术的氧转移效率可超过40%[14], [15]。另一方面,污染物和氧气之间的独特反向扩散作用使得生物膜内部形成了分层的好氧区和厌氧区。[16], [17], [18]靠近膜表面的区域为好氧区,而靠近污水主体的区域为厌氧区。这种结构使得外层厌氧区的反硝化细菌能够优先获取有机物。[19]因此,这项技术在许多实际应用中展现出巨大潜力,包括提高废水中氮的去除率[20], [21], [22]、改善地表水质量[23]、处理水产养殖废水[24]、减少N2O排放[25], [26], [27]等。不过,膜材料的生物亲和性较差仍是这一技术发展的关键限制因素,它严重阻碍了生物膜的形成以及功能微生物的增殖。
目前常用的膜生物反应器膜材料主要有微孔疏水膜和致密硅胶膜两类。[13]微孔疏水膜的典型代表是聚偏二氟乙烯和聚四氟乙烯,这类材料的表面具有有序的、类似海绵的微孔,孔径小到足以截留绝大多数细菌。[28], [29]致密硅胶膜则通常由硅橡胶制成,其表面相对致密且光滑。[30]由于制造工艺的原因,微孔疏水膜和致密硅胶膜的表面都比较光滑,这会对细菌产生筛分效应。此外,膜生物反应器系统对高气体渗透性和疏水性的要求,使得微孔疏水膜和致密硅胶膜具有非极性、低表面能的特性,这限制了它们与极性的胞外聚合物和细菌的界面相容性。[31], [32]然而,良好的生物膜形成最初依赖于关键的初始附着过程,包括胞外聚合物的被动吸附以及细菌通过菌毛和鞭毛的主动固定。[33]这些过程都需要具备能为微生物提供大量附着机会的基底。但现有的膜生物反应器膜材料并未针对这一需求进行优化。在目前的膜生物反应器研究中,材料表面一般并未经过特殊设计来促进微生物的附着和定殖。相比之下,仿生材料在增强细菌附着和生物膜形成方面具有巨大潜力,但目前膜生物反应器领域尚未充分研究仿生材料的界面特性。总体而言,这类材料的表面不利于胞外聚合物和细菌的附着。
细胞外基质为细胞提供了一个三维纤维交联的网络微环境,该环境有助于细胞的附着、扩散、迁移、增殖、分化、基质分泌以及组织再生。[34], [35], [36]受人体细胞外基质三维纤维交联结构的启发,我们首先通过静电纺丝技术制备出了具有类似结构的膜,从而提升了膜生物反应器的生物相容性,即增强了其促进细菌附着和支持细菌生长的能力(见图1a-c)。这种静电纺膜不仅保持了较高的气体渗透性和必要的疏水性,还为细菌提供了良好的生存环境。这是因为它的纳米纤维具有三维互连结构,无论是单个纤维还是纤维所支撑的胞外聚合物聚集体,都可以作为微生物附着的位点,从而避免了表面的筛分效应。这样一来,细菌的鞭毛、菌毛以及分泌的胞外聚合物就可以附着在各种纤维上,进而形成更大的传质和物质交换界面。为了研究生物膜与膜材料之间的相互作用,本研究系统地比较了静电纺膜、微孔疏水膜和致密硅胶膜,旨在阐明它们的表面特性如何影响生物膜的形成、微生物的代谢活性以及废水处理的效率。我们通过物理和化学方法研究了膜表面、细菌和胞外聚合物之间的相互作用,并运用扩展的Derjaguin-Landau-Verwey-Overbeek理论对这些结果进行了分析。[37]随后,我们在三个连续运行的、用于处理实际城市污水的反应器中,评估了这些表面特性在实际应用中的表现。此外,我们还结合光学表征和生物信息学分析方法,探讨了驱动细菌在膜表面定殖和群落富集的机制。总体而言,这项工作为优化膜生物反应器膜材料的生物相容性提供了理论框架和实践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