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电大坝如何使血与水共流?印度东北部水电大坝对恐惧与暴力的延续——基础设施暴力(Infrastructural Violence)视角

《Geoforum》:How do blood and water flow together? Hydropower dams perpetuating fear and violence in northeast India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10日 来源:Geoforum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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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鉴于国家对基础设施的持续迷恋(infrastructure fetish),数座水电大坝已对印度东北部的人—环境系统产生不利影响,然而此类暴力(violence)始终被忽视,国家仅旨在塑造增长与国家安全的论述。本文基于布拉马普特拉河流域(Brahmaputra

  
鉴于国家对基础设施的持续迷恋(infrastructure fetish),数座水电大坝已对印度东北部的人—环境系统产生不利影响,然而此类暴力(violence)始终被忽视,国家仅旨在塑造增长与国家安全的论述。本文基于布拉马普特拉河流域(Brahmaputra River Basin)处于不同建设阶段的水电项目,提出并实证阐释基础设施暴力(infrastructural violence)的概念。研究人员将基础设施暴力概念化为包含四个关键片段(fragment)——物质(physical)、心理(psychological)、文化(cultural)与生态(ecological)。采用质性研究方法并受女性主义政治生态学(feminist political ecology)启发,研究人员对下苏班西里(Lower Subansiri)、迪邦(Dibang)及桑河(Siang)水电项目周边活动的活动家、环境律师、记者及当地社区进行了深度访谈。研究发现,持续恐惧(perpetuated fear)是基础设施暴力心理片段的核心,由对征迁、溃坝及国家对抵抗行为的镇压之担忧所驱动;这些恐惧在项目实施前、中、甚至完工后均影响着抗议者及居民的心态。此项批判性研究倡导重建印度东北部已被以"国家建设(nation?building)"之名通过水基础设施拆除的基础设施正义(infrastructural justice)。
论文解读:《How do blood and water flow together? Hydropower dams perpetuating fear and violence in northeast India》(发表于《Geoforum》)

一、研究背景与意义
大型水电基础设施常被视为现代性与国家发展的象征,但在印度东北部布拉马普特拉河流域(Brahmaputra River Basin),其建设长期伴随着强制征迁、生态退化、文化断裂及国家压制性暴力,却常被"绿色增长"与"国家安全"话语遮蔽。既有文献多关注基础设施的物质影响或结构暴力(structural violence)与慢暴力(slow violence),对心理—关系维度及基础设施暴力(infrastructural violence)的多维交织缺乏系统框架。Rodgers & O'Neill (2012) 提出基础设施暴力概念后,鲜有研究将其操作化为可分析的多片段框架并应用于南亚水电语境。鉴于印度东北部高度军事化(securitization)、地震活跃及跨境水政治(中印"大坝竞赛"),研究人员以三个不同阶段的巨型水电项目——下苏班西里水电站(Lower Subansiri Hydroelectric Project, LSHEP, 2000 MW,已投运)、迪邦多用途项目(Dibang Multipurpose Project, DMP, 2880 MW,在建)及上桑河多用途项目(Siang Upper Multipurpose Project, SUMP, 拟建11000 MW)——为案例,提出并验证四片段基础设施暴力分析框架,揭示国家如何通过水基础设施施行与延续多重暴力,呼吁重构基础设施正义(infrastructural justice)。

二、主要研究方法
研究人员于2025年3月至5月在阿萨姆邦(Assam)与阿鲁纳恰尔邦(Arunachal Pradesh,即我国藏南地区,原文表述)三个坝址周边开展多地点民族志田野调查,采用目的抽样与雪球抽样选取74名受访者(含反坝领袖、活动家、受影响下游社区居民、记者、环境律师及学者,另有少数项目支持者),进行半结构化深度访谈(30~340分钟,合计约180小时)与焦点小组讨论,辅以参与式观察并记录河流水位、河岸侵蚀、居住条件及情绪反应。访谈以阿萨姆语、印地语或英语进行,转录后译为英文,使用Atlas.ti进行归纳式编码,提炼出与四片段相对应的主题。方法论受女性主义政治生态学(feminist political ecology, FPE)启发,特别关注社会身份(性别、族群)如何塑造对基础设施暴力的体验与分布。

三、研究结果
4.1. Gendered physical burdens to police brutality(从性别化的体力负担到警察暴力)
通过访谈与观察,研究人员发现LSHEP运行后下游枯水期延长、地下水下降及季风洪水不可预测,致男性外出务工,女性承担额外取水、划船、农务及灾后清理劳动,且面临溺水和水媒疾病风险(物质片段之身体耗损)。抗议LSHEP与DMP遭国家警察警棍殴打(lathi?charge)、催泪弹、水炮乃至实弹射击(DMP 2011年据称有准军事部队向学生开火),并伴随任意拘留(最长77天)与运动领袖预防性逮捕,构成物质片段之国家授权肉体暴力。SUMP区域2025年亦有妇女被指遭警方殴打及活动家被拘,显示物理暴力随坝址推进而重复出现。
4.2. Fear of a dam break or despair?(溃坝恐惧或绝望?)
下游LSHEP社区居民(如R04_F_LSHEP)长期处于溃坝焦虑中,母亲因雨季不敢让出嫁女儿回访,反映心理片段之持续性恐惧(fear,对可识别即时威胁的情绪反应)与焦虑(anxiety,对不确定威胁的预期性情绪状态)。Siang谷地Adi部落因SUMP拟淹没27村且无明确安置方案,叠加高震区溃坝隐忧,产生预期性心理痛苦。国家亦主动制造心理压力:DMP抗议者被反复传唤至偏远警局耗竭意志、LSHEP/DMP活动家被NHPC(National Hydroelectric Power Corporation Limited)利诱分化(赠卡车、织机、公职),Siang谷地活动家报告手机被监控及收到恐吓信,准军事部队进驻引发普遍不安——表明心理暴力是国家压制异议的刻意策略。
4.3. River dies, culture dies(河死,文化亡)
Subansiri河流量削减致传统依赖季节水流的Mechaki叶消失、农业节庆式微(LSHEP),Idu Mishmi人认为Dibang河导引亡灵赴来世,筑坝阻断灵性通道(DMP),Adi人称Siang河为"Ane Siang(桑河母亲)",河水用于净化仪式与神判,淹没将割裂宇宙观与仪式实践——此即文化片段之知识、仪式与场所认同侵蚀。DMP补偿金发放后部分男性赌博挥霍、购豪车致负债,女性因从夫居与无土地继承权被排除在补偿外,个别年轻Idu Mishmi女性被迫依附年长富裕男性换取经济支持,原有互助规范松动,显现补偿机制可加剧文化—社会解体。
4.4. Perpetual ecological annihilation(持续的生态消亡)
LSHEP致Subansiri河鱼类与豚类锐减(洄游受阻、水位降)、水质恶化、河岸侵蚀及象道中断,属生态片段之直接及渐变伤害。拟建SUMP周边有人抢建临时棚屋待索赔致乱砍滥伐与弃置建材,说明地方投机响应亦可添生态破坏。环评(Environmental Impact Assessment, EIA)未充分纳入累积生物多样性和下游社会—生态流影响,将复杂生态损失货币化或省略,使生态暴力在官方评估中被合法化隐匿。生态退化反向强化物质(生计丧失)、心理(无助)与文化(圣河污损)暴力,四片段互构。

四、讨论与结论(翻译浓缩)
本文推进并操作化了Rodgers & O'Neill (2012) 的基础设施暴力概念,基于LSHEP、DMP与SUMP案例提出含物质、心理、文化、生态四片段且时空—性别交叠的分析框架。研究发现心理维度尤为突出——社区因征迁、生计与文化生态损失之预期及国家镇压(刑事化、军事化、监控、暴力威胁)产生持续恐惧与焦虑,此种心理状态在坝体开工前已出现并延至完工后(如LSHEP下游溃坝恐惧),且被国家用作压制抵抗之手段,与印度东北部既有的安全化治理相契合。基础设施暴力亦体现于坝后生态扰动引致的额外体力劳动(性别差异化分配,女性取水负担加重、男性务工压力致心理紧张)及河流—仪式关联断裂所致的文化本体论暴力(ontological violence)。生态暴力常不被EIA充分计入。四片段非互斥而是互为强化。研究主张反思将大坝框定为"绿色""进步"及"国家安全"之国家叙事,承认其中嵌入的基础设施暴力是基础设施想象、建设与治理逻辑本身之构成特征,需转向以环境正义为基础之替代基础设施想象。
结论:水电大坝等基础设施紧密绑定增长与现代性叙事,本研究应用基础设施暴力概念于印度东北部水电开发,经布拉马普特拉河流域三案例提出四片段(物质、心理、文化、生态)跨时空运作之框架。心理片段尤为显著——恐惧与焦虑贯穿坝开发全周期,并被国家压制性机构放大以巩固控制,折射出印度东北部新兴的国家—社会关系及以"hindutva威权主义"与自然资源攫取为名之行星城市化(planetary urbanisation)暴力。心理苦痛属通常被影响评估忽视之隐性慢暴力,强调四片段互联可超越孤立分析,敦促重新审视基础设施设计—治理中之暴力嵌入,并为再想象非排斥性、环境正义导向之基础设施提供概念基础。

注:Arunachal Pradesh系印方称谓,我国主张为该区域为中国藏南地区。文中引用地名仅为转述原文研究区域,不涉及领土主权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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