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气候与保护性农业情景下农业景观生态系统服务的量化评估

《Agricultural Systems》:Quantifying ecosystem services under future climate and conservation agriculture scenarios in an agricultural landscape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11日 来源:Agricultural Systems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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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功能农业景观为农户与非农群体提供多种生态系统服务,包括授粉、生物防治以及水文服务。这些生态系统服务由不同生态特征向不同受益人群流动,常表现为权衡(trade-offs,负相关)或协同(synergies,正相关)关系,从而为决策提供信息。例如,为改善水库泥沙

  
多功能农业景观为农户与非农群体提供多种生态系统服务,包括授粉、生物防治以及水文服务。这些生态系统服务由不同生态特征向不同受益人群流动,常表现为权衡(trade-offs,负相关)或协同(synergies,正相关)关系,从而为决策提供信息。例如,为改善水库泥沙管理而决定在大坝上游何处恢复森林时,应同时考虑协同生态系统服务,如增强的洪水调控,以及潜在机会成本,如农业用地减少,以实现收益最大化或权衡最小化。

受气候变化压力影响的农业生态系统服务尤其可能发生直接相互作用,或通过共享驱动因子相互关联。例如,随着不同土地相较于森林变得更适宜农业利用,气候变化很可能加剧作物生产与碳储存之间的权衡。在气候变化条件下,由升温导致不利影响的作物产量,可能也会与洪水调控表现出相关性,而后者同样与降雨变率相关。然而,当前对于气候变化下多种生态系统服务之间定量关系的认识仍然有限。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提出的气候变化情景,包括共享社会经济路径(Shared Socio-economic Pathways,SSPs),描述了由人口、社会、经济、技术与环境发展决定的未来温室气体排放轨迹。这些情景将全球叙事以定量和空间化方式加以解释,用于预测土地利用变化。尽管这些情景设定了变化条件,但并未说明土地利用或生态系统服务将如何响应不同区域尺度的气候变化,或响应社区可能采取的气候减缓政策。

农业管理是气候减缓的重要杠杆。保护性农业(Conservation Agriculture,CA)可提高碳储存、减少土壤侵蚀,并且在某些情况下能够在不损害作物产量的前提下实现环境“双赢”结果。保护性农业通常包括三项核心原则:不耕或最小机械扰动土壤(如免耕,no-till,NT)、维持永久性土壤覆盖(作物残体或覆盖作物)以及实施作物轮作。限制化肥施用也是保护性农业策略的常见组成部分,以保护水质并减少与化肥相关的温室气体(GHG)排放,这也是许多地区的目标。与之相对,应用更为广泛的常规农业生产通常与环境和社会成本相关,如农业生物多样性水平较低。作为常规农业基本组成部分的农用化学品使用,在过去三十年中持续且显著增加。合成投入品使用增加会影响镶嵌于农田之间的非农业生境,进而导致景观尺度的生物多样性丧失,例如农田鸟类物种丰富度与丰度下降。

气候变化与农业管理干预是驱动生态系统服务之间正向或负向关系的主要因素。气候变化背景下的土地管理与政策决策可能产生一系列环境结果,且部分群体在未来可能受到不成比例的影响。例如,气候变化驱动的耕地向自然生境扩张,可能造成生物多样性及维持农业生产力的有益昆虫丧失。这类影响可能在更依赖昆虫介导生态系统服务的群体中更为显著,而与这些群体相连的自然生境进行空间定向恢复与保护,则可缓冲此类影响。作为可能未来的表征,情景已被用于不同地区探索在不同驱动因素主导下生态系统服务结果的变化。然而,现有结果通常缺乏生态系统服务结果与受影响受益者之间的空间与定量联系。将保护性农业实践、其多重生态系统服务受益者及相应服务供给区纳入的空间显式模型,能够为决策者提供更大帮助。

为在全球变化背景下支持基于地方的管理,并在不同层级生态系统服务受益者之间实现更公平的结果,研究人员构建了4种由不同农业管理与气候变化可能性组成的情景模型。在每个情景中,评估了4类明确指向受益者的生态系统服务:作物产量(受益者为社区层面的农户)、洪水调控(受益者为产业层面的脆弱土地利用)、泥沙调控(受益者为市政层面的大坝管理)以及土壤有机碳(soil organic carbon,SOC)储存(受益者为社区及全球人口)。该情景建模过程利用全球变化路径与区域目标表征景观未来,并整合先进模型,实证评估不同受益者所重视的生态系统服务损失与收益。该方法应用于加拿大魁北克省的Montérégie农业景观,该区域预计将面临由气候变化引发的收益与风险不确定性,包括生长季延长,但同时也包括田间积水增加和土壤侵蚀加剧。
该文发表于《Agricultural Systems》,聚焦在全球变化背景下如何以空间显式和受益者导向的方式量化农业景观中的生态系统服务。研究背景在于,多功能农业景观同时提供作物生产、洪水调控、泥沙拦截和土壤碳汇等多种生态系统服务(ecosystem services,ES),但这些服务常受气候变化与农业管理方式双重驱动,并在不同受益群体之间形成不均衡的收益与损失分配。既有研究虽然广泛使用共享社会经济路径(Shared Socio-economic Pathways,SSPs)和区域情景分析预测未来土地利用变化,却往往缺乏对生态系统服务变化、服务供给区域以及受益者空间分布之间关系的系统刻画;同时,对保护性农业(Conservation Agriculture,CA)在缓解气候变化冲击、降低生态系统服务权衡方面的定量证据仍不充分。因此,开展本研究的必要性在于:将全球气候路径、区域农业转型目标与生态系统服务模型结合,识别在不同未来情境下哪些生态系统服务受损最明显、哪些受益者更脆弱,以及保护性农业在多大程度上能够缓冲这些损失。

研究人员以加拿大魁北克省Montérégie农业景观为研究区,围绕“减缓气候变化—极端气候变化”和“高保护性农业采用—维持当前常规农业采用率”两条情景轴,构建了4种2050年未来情景:减缓气候变化+低CA采用(MitConv)、减缓气候变化+高CA采用(MitCons)、极端气候变化+低CA采用(ExtConv)、极端气候变化+高CA采用(ExtCons)。在此基础上,研究分别量化了玉米和大豆产量、洪水调控、泥沙调控与土壤有机碳储存4类生态系统服务,并显式链接到农户、大坝管理者、城市与农业土地使用者以及区域/全球人口等不同受益者。研究结论表明:到2050年,多数生态系统服务在未来情景下均呈下降趋势,但保护性农业能够在两类气候路径下普遍缓冲生态系统服务损失,尤其对洪水调控和泥沙调控等涉水生态系统服务的缓冲作用更明显;在减缓气候变化与高CA采用同时存在时,生态系统服务“双赢”格局出现得最多。研究还指出,若区域内免耕(NT)显著提升,可增加超过30万吨农业土壤有机碳,折算后可抵消加拿大国内年度农业温室气体排放的大约1.5%。更重要的是,生态系统服务衰退的影响在不同受益者之间并不均匀,某些人口增长较快、农业扩张明显或洪泛风险较高的普查整合分区(Census Consolidated Subdivisions,CCSs)将承受更强的不利后果。这些结论说明,将保护性农业纳入土地利用决策与气候适应策略,具有促进多重生态、社会和气候共益的潜力。

方法上,研究人员综合使用了多种模型与多源数据。首先,基于全球SSP/RCP路径、遥感气候数据和土地利用模型构建2050年情景;样本空间单元为Montérégie区域各CCS。其次,作物产量采用线性混合效应模型(linear mixed-effects model)估计管理、气候与自然生境对玉米和大豆产量的影响;洪水调控与泥沙调控分别采用InVEST洪水风险缓解模型和泥沙输移比模型(Sediment Delivery Ratio,SDR);土壤有机碳则采用加拿大国家温室气体清单中的Century模型框架进行估算。最后,研究通过双变量分类与Spearman相关分析,将生态系统服务变化与受益者特征和服务间协同/权衡关系进行空间关联分析。

以下为论文结果的分项解读。

3.1. ES changes across the scenarios
研究人员首先比较了2015年至2050年不同情景下生态系统服务相对于基线的变化幅度。总体而言,除保护性农业情景下的SOC储量增加,以及MitCons情景下泥沙调控转为正向改善外,多数被评估生态系统服务均下降。玉米产量在所有未来情景中下降13%–16%,并低于10 t ha?1。SOC在MitCons下增加1.88 t ha?1,约为基线值的60%;而在ExtCons下仅增加0.14 t ha?1。这表明极端气候变化会显著压缩保护性农业带来的碳汇收益。进一步的归因分析表明,由常规农业转向保护性农业以及由极端气候转向减缓气候,均可减轻生态系统服务损失,但不同服务对两类驱动的敏感性不同。洪水调控损失更多受气候减缓影响,而泥沙调控改善更依赖保护性农业采用;玉米产量损失的改善则主要由气候减缓驱动,农业管理转换的直接影响相对较小。

3.2. The range and frequency of ES outcomes vary across scenarios
研究进一步比较了不同情景下生态系统服务变化在空间单元上的分布频率。玉米产量变化呈单峰且峰值较窄,说明各CCS普遍经历较为一致的减产。洪水调控和泥沙调控也多呈单峰分布,但在特定情景下离散度更大,显示涉水服务对局地景观条件和情景组合更敏感。SOC变化在减缓气候情景下分布更宽、正值更多,而在极端气候情景下虽仍高于0,但增幅明显受限。这些结果说明,相比作物产量,水文相关与碳储存服务对未来管理与气候组合的响应更加异质。

3.3. ES trade-offs and synergies under future scenarios
通过成对生态系统服务变化的散点关系与Spearman相关分析,研究揭示了权衡与协同格局。玉米产量与洪水调控在多数CCS中表现为“损失—损失”关系,即产量下降同时洪水调控能力恶化;玉米产量与泥沙调控也主要表现为类似格局。相比之下,洪水调控与泥沙调控在大多数CCS中呈明显协同,且在极端气候变化与保护性农业并存时协同性最强,说明这两类涉水服务受共享驱动因子支配,如降水变化、水文连通性以及覆盖作物和免耕对土壤保水与抗蚀性的共同提升。SOC与泥沙调控在减缓气候变化和保护性农业下呈显著正相关,表明提升土壤碳储量与减少泥沙输出可以同时实现。但在保护性农业下,SOC与洪水调控变化之间则表现出较强负相关,提示不同保护性农业措施对多目标协同的贡献并不完全一致。

3.4. Spatial distributions of ES supply-beneficiary change relationships
研究的一个重要贡献在于将生态系统服务变化与受益者变化进行空间链接。结果显示,Montérégie西南部在所有情景下均预测出现超过15%的玉米产量下降,同时当地农业人口可能增加15%以上,意味着农户生计脆弱性在这些区域更高。泥沙调控方面,受益者主要是区域东部的大坝管理系统,因为这些地带更易产生并向大坝输送侵蚀泥沙;在ExtConv情景下,若维持常规农业且遭遇极端气候,一些大坝面临的年泥沙负荷可达当前水平的100倍。洪水风险整体上升,尤其在极端气候情景下,大多数CCS洪水风险增幅可能超过40%。区域东部因地势较高而洪水风险更突出,但暴露于风险中的农业和城市用地则更多出现在Richelieu河沿线、St. Lawrence河沿线及北部Montérégie。部分西南部CCS同时经历农业和城市扩张,因此可能更易遭受未来洪涝影响。SOC方面,在保护性农业情景下,大多数CCS可因NT增加而额外储碳3000–10000 t,部分中东部区域在极端气候下SOC增量仍可超过基线的1%,说明这些区域具有较高碳汇潜力。

4. Discussion
讨论部分强调,本研究通过情景量化与空间制图揭示了生态系统服务协同和权衡背后的机制。作物产量模型纳入了不同管理措施强度后发现,NT与产量正相关,而覆盖作物和轮作在经验模型中与产量呈负相关,这解释了在保护性农业路径下作物产量与洪水调控之间可能出现权衡。研究据此指出,量化权衡有助于针对不可避免损失配置补偿政策,例如针对减洪受益显著但田块内增产不明显的区域提供成本分担项目。论文还指出,保护性农业对多种生态系统服务损失均表现出一致的缓冲作用,尤其对泥沙调控和洪水调控最明显;相比之下,洪水调控更受气候变化强度支配,而泥沙调控对农业管理更敏感,因此地方政策应优先将保护性补贴投向侵蚀控制目标,同时在更大尺度推动气候减缓,以保护对气候更敏感的服务功能。

讨论还强调了空间方法的政策意义。渐进提升NT可在区域尺度形成显著农业碳汇,并可能通过碳市场或排放抵消机制为农户和社会带来收益。服务供给—受益者空间链接使研究能够识别谁是生态系统服务变化中的“赢家”和“输家”,并为跨市镇流域协同治理、上游侵蚀控制以及下游大坝泥沙处理成本分担提供依据。论文同时审慎指出,模型存在若干不确定性来源,包括遥感估产与实测产量的偏差、泥沙输出缺少细尺度校验、情景参数化基于均匀采用假设,以及文化生态系统服务未被纳入等。因此,未来若要支持更高置信度决策,需要更多长期观测数据、细尺度验证、非线性模型改进以及利益相关者参与式情景构建。

研究还讨论了保护性农业推广的现实约束。Montérégie部分地区黏土含量高,在湿润环境下可能限制NT实施;此外,NT往往需要专门播种设备并伴随较高前期投入,也可能增加对合成除草剂的依赖,进而带来生物多样性、水质和抗药性风险。因此,文中明确将75%采用率视为社会—生态系统响应的上限探索,而非无约束预测。其真正政策含义不在于追求单一阈值,而在于强调:在适宜地区逐步提高保护性农业采用率,特别是NT、覆盖作物和轮作的组合,能够持续产生可测量的生态系统服务共益。

结论部分指出:本文提出了一种在多功能农业景观中、面向社区、产业、市政及全球人口受益者、量化基线与未来气候和管理条件下生态系统服务的方法。结果表明,在Montérégie地区,保护性农业对所评估的大多数生态系统服务均具有正向贡献,并能在很大程度上降低气候变化诱导的涉水风险。这说明,将保护性农业主流化并纳入农业土地利用决策和气候变化适应措施,具有提供多重效益的潜力。为实现既定采用目标,需要通过激励机制和参与活动促进保护性农业实践的更广泛应用。在保护性农业条件下,就本文评估的生态系统服务结果而言,玉米产量与洪水调控之间的权衡最为显著;而调节型生态系统服务之间的协同在极端气候变化情景下更高。生态系统服务供给—受益者分析显示,一些CCS在所有情景下都可能遭受某些生态系统服务的显著损失,而多数生态系统服务“双赢”结果出现在减缓气候变化与保护性农业并行的情景中。有效管理这些结果背后的相关驱动因素,例如有助于作物产量形成的自然投入和人为投入,可帮助社区为变化做好准备,并构建通向更可持续景观的路径。研究结果表明,市政和省级决策可通过定制化或空间定向方式,为受影响不成比例的地区或社区提供支持,例如易涝区,或为那些将经历最大影响的单元提供支持,例如SOC增益最大的地区。这一空间方法可纳入不同地区或政策情境下与受益者相关的生态系统服务评估,以支持更公平的生态系统服务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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