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骨骼组织中的微塑料与纳米塑料:检出、生物学效应及拟议机制

《Journal of Hazardous Materials Advances》:Micro- and nano-plastics in skeletal tissues: detection, biological effects, and proposed mechanism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14日 来源:Journal of Hazardous Materials Advances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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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塑料与纳米塑料(micro- and nano-plastics, MNPs)是广泛存在的环境污染物,正日益被认为是潜在的健康危害因素,但其对骨骼系统的影响仍不明确。该叙述性综述旨在全面概述当前关于MNPs在骨骼系统中蓄积及其潜在影响的认识。临床研究已报道在

  
微塑料与纳米塑料(micro- and nano-plastics, MNPs)是广泛存在的环境污染物,正日益被认为是潜在的健康危害因素,但其对骨骼系统的影响仍不明确。该叙述性综述旨在全面概述当前关于MNPs在骨骼系统中蓄积及其潜在影响的认识。临床研究已报道在人骨、骨髓和关节中存在微塑料(microplastics, MPs),提示其在骨骼相关组织中的存在及其与骨骼健康潜在相关。临床前研究表明,MNPs暴露可破坏骨稳态,诱导血液毒性,加重关节炎,并引发椎间盘异常。机制层面的认识提示,氧化应激、炎症信号级联以及能量代谢功能障碍是驱动骨毒性(osteotoxicity)的核心通路,其下游可影响成骨细胞分化、破骨细胞激活以及骨髓干细胞命运。尽管取得了这些进展,纳米颗粒检出、暴露定量及临床情境中的因果推断方面仍存在关键空白。未来研究应优先建立标准化分析方案、多器官相互作用模型,并采用更符合环境实际的颗粒混合物开展机制研究。同时,也应探索抗氧化剂或抗炎干预等缓解策略,作为未来潜在研究方向。总体而言,MNPs暴露构成了一种新兴的骨骼健康潜在风险,凸显出未来开展环境科学与生物医学整合研究的必要性。
1. Introduction

文章首先概述了塑料在现代社会中的广泛使用及其环境后果。随着全球塑料产量持续增长,高密度聚乙烯(HDPE)、低密度聚乙烯(LDPE)、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PET)、聚氯乙烯(PVC)、聚丙烯(PP)和聚苯乙烯(PS)等常见塑料不断进入环境,形成微塑料与纳米塑料(MNPs)。文中指出,MNPs可经摄入、吸入和皮肤接触进入人体,并已在饮用水、食物、空气和土壤中普遍检出。由于颗粒尺度小、迁移性强,尤其是粒径小于100 nm的纳米塑料(NPs),可跨越胎盘屏障和血脑屏障,从而造成全身性暴露。现有研究已在肺、肝、脾、胎盘、睾丸、结肠、心脏、血液及脑组织等多器官中检出MNPs,并提示其与细胞毒性、基因毒性、神经毒性、肝毒性及致癌性相关。相较之下,骨骼系统相关研究仍较有限,但已有证据提示MNPs可在骨骼组织内蓄积并长期滞留,可能影响骨发育、骨代谢及成骨功能。因此,本文提出有必要系统梳理MNPs在骨骼系统中的蓄积特征、病理效应及潜在机制。

2. Accumulation of MPs in the human skeletal system

本部分总结了环境来源微塑料(MPs)在人体骨骼系统中的检出证据。文章强调,既往骨科领域对关节置换磨损颗粒研究较多,而本综述聚焦于外源环境暴露所致塑料颗粒。当前人体骨骼系统的证据主要集中于MPs,NPs由于分析灵敏度和分辨率不足而难以可靠鉴定。已有研究提示,骨、骨髓、滑膜、软骨及椎间盘等组织均可能成为MPs蓄积部位,但样本多来自接受手术或已有骨骼疾病患者,存在选择偏倚及术中污染可能,限制了结果向健康人群外推。作者进一步指出,NPs由于具有更强迁移能力和细胞穿透能力,可能在骨骼病理改变的起始与进展中发挥更大作用,因此高分辨率成像、光谱检测和纳米颗粒特异性分析平台的发展具有迫切必要性。

2.1. bone

在骨组织方面,已有研究直接在人骨样本中观察到MPs。文中归纳的证据显示,MPs在骨组织中主要以纤维、碎片、延长碎片和微球等形态存在,聚合物类型包括PP、PE、PET、聚碳酸酯(PC)、乙烯-醋酸乙烯酯(EVA)、聚氨酯(PU)等,粒径分布跨越较宽范围。PP纤维在部分研究中最为常见。作者认为,这些发现首次为MPs可直接存在于人骨提供了临床依据,说明骨组织并非免受环境塑料颗粒影响的隔离区,也为进一步探讨其骨毒性机制及骨健康后果奠定了基础。

2.2. bone marrow

在骨髓中,研究者已利用热裂解-气相色谱质谱(Py-GC/MS)等方法,在血液系统疾病患者骨髓样本中检出MPs。主要聚合物包括PE、PS、PVC、聚酰胺66(PA66)和PP,其中PE和PS较常见,且粒径多集中于20–100 μm。文章指出,MPs在骨髓中的存在意味着其可能直接影响造血微环境及骨髓基质生态位。尽管现有证据主要停留在检出层面,但这一发现提示骨髓不仅是潜在蓄积库,也可能是MNPs介导血液毒性和骨稳态异常的重要靶器官。

2.3. joint

在关节相关组织中,已有研究在滑膜、软骨和椎间盘中检出MPs。滑膜研究显示,未植入假体的关节置换患者样本中仍可普遍检测到MPs,从而相对减少内源性磨损颗粒干扰。检出的聚合物类型涵盖PET、PE、人造丝、聚酯(PES)、PP、聚酰胺(PA)、PVC、PS和PC等。对于纤维软骨性关节,椎间盘中MPs的沉积丰度在部分研究中高于骨和软骨,提示其可能对脊柱退变相关组织具有特殊影响。文章据此认为,人体关节系统中的MPs蓄积已具有一定一致性证据,但当前研究仍受样本来源单一、缺乏健康对照和纳米尺度检测不足等因素制约。

3. Impact of MNPs on the skeletal system

本部分围绕MNPs对骨、骨髓和关节的生物学效应展开。由于人体直接因果证据不足,现阶段主要依据体外细胞模型和动物模型评价其毒理学后果。文章指出,实验给药剂量通常高于现实环境暴露水平,这是为弥补动物实验暴露周期较短与人类终生低剂量累积暴露之间的差异。现有模型多采用口服饮水或灌胃方式暴露,PS类颗粒最常用,因为其在人类样本中检出频繁。总体结果提示,MNPs可影响骨发育、骨重塑、骨髓造血及关节炎症和退变过程。

3.1. bone

关于骨组织效应,临床观察提示骨质疏松患者血液中MPs负荷更高,且PET和PVC等聚合物与骨密度(BMD)T评分存在相关性,虽不能证明因果关系,但为“MPs可能参与骨质疏松”提供了线索。动物研究显示,早期暴露可损害骨发育,如斑马鱼出现脊柱弯曲和骨骼畸形,青春期小鼠则出现成骨细胞衰老、骨生长受损及股骨、胫骨骨量下降。成年动物长期低剂量暴露后可见骨体积分数(BV/TV)、小梁厚度(Tb. Th)和小梁数(Tb. N)下降,而小梁分离度(Tb. Sp)升高,提示骨小梁微结构恶化。细胞实验进一步表明,MNPs抑制前成骨细胞增殖、迁移与成骨分化,诱导细胞衰老和凋亡,同时增强破骨细胞生成相关转录程序及抗酒石酸酸性磷酸酶(TRAP)活性。综合来看,MNPs通过削弱骨形成并增强骨吸收,最终破坏骨稳态。

3.2. Bone marrow

在骨髓方面,动物研究提示MNPs可到达肢骨骨髓并诱导血液毒性。暴露后可见白细胞计数、淋巴细胞比例和绝对淋巴细胞数下降,且呈剂量依赖趋势。机制上,MNPs抑制造血干细胞向粒细胞和巨核细胞分化,并诱导骨髓细胞p53/p21相关衰老与凋亡表型。对于骨髓间充质干细胞(BMMSCs),MNPs可改变其增殖、细胞周期推进及谱系分化能力。部分研究提示其促进脂肪生成并削弱成骨潜能,另一些研究则观察到细胞周期S期比例下降及衰老、凋亡增强。作者据此认为,MNPs可能通过同时损伤造血干细胞与间充质干细胞,破坏骨髓造血稳态及骨微环境平衡。

3.3. joint

在关节方面,尽管尚无直接人体因果证据,但实验研究支持MNPs可通过局部损伤和系统免疫失衡共同危害关节健康。纤维样滑膜细胞(FLS)可内吞MNPs,随后增殖、侵袭和迁移能力增强,并分泌更多白细胞介素-6(IL-6)、白细胞介素-1β(IL-1β)和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提示其可能促进类风湿关节炎(RA)病理过程。动物研究观察到关节肿胀、炎症指数及炎症因子上升,同时胶原蛋白Ⅰ型(COLⅠ)、Ⅱ型(COLⅡ)、聚集蛋白聚糖(ACAN)、蛋白聚糖4(PRG4)和SOX-9表达下降,说明软骨降解加重。另一类研究提示,即便关节内未直接检测到颗粒,肠道炎症和系统免疫反应改变亦可延长病毒性关节炎病程,说明MNPs还可能通过远隔免疫调节间接损伤关节。对于椎间盘,PE-NPs可诱导髓核细胞氧化应激和衰老,造成椎间盘变薄及形态萎缩。

4. The underlying mechanisms of MNPs-induced impaired skeletal system

本部分系统总结MNPs损害骨骼系统的三类核心机制,即氧化应激、炎症反应和代谢紊乱,并强调三者并非线性串联,而是相互放大、彼此交织的病理网络,共同推动骨骼退变。

4.1. Oxidative stress: a proposed upstream event

作者将氧化应激视为MNPs骨毒性的上游关键事件。MNPs可诱导活性氧(ROS)过量积累,削弱抗氧化防御系统,导致蛋白氧化、脂质过氧化和DNA损伤。临床样本转录组分析显示,MPs蓄积与热休克蛋白相关基因群表达改变有关,提示细胞应激反应被激活。细胞与动物实验中,ROS升高伴随凋亡、衰老及骨畸形发生。NPs由于更易进入细胞器,尤其可在溶酶体和线粒体内富集,从而引发更强的膜损伤、线粒体功能障碍和氧化损害。除线粒体外,内质网(ER)应激也可能参与其中,如PERK-ATF4-CHOP信号轴被认为与生长板软骨内成骨异常相关。总体上,氧化应激被视为连接细胞器损伤、细胞命运改变和下游炎症反应的关键枢纽。

4.2. Inflammation: the collaborative mediator in the mechanistic network

炎症被认为是与氧化应激紧密耦联的另一核心机制。MNPs暴露可上调IL-1β、IL-18、TNF-α和IL-6等促炎介质,干扰骨稳态。ROS可进一步激活p53、核因子-κB(NF-κB)和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MAPK)等信号通路,促进细胞衰老、破骨细胞生成和骨吸收增强。文章还强调,MNPs表面特性可能直接激活Toll样受体(TLR2/4)及NLRP3炎症小体,引发先天免疫放大反应。对于关节病变,NF-κB、NRF2/KEAP1、GABA受体相关通路以及C型凝集素(CTL)受体信号均被认为可能参与滑膜炎症、软骨代谢失衡及OA、RA进展。由此可见,炎症不仅是氧化损伤的结果,也可能通过免疫受体和炎症小体途径独立放大骨与关节损伤。

4.3. Metabolism disruption: the downstream consequence impairs skeletal health

代谢紊乱被提出为MNPs骨毒性的又一重要机制。转录组和组织学证据提示,MNPs可扰乱骨髓细胞的戊糖磷酸途径、烟酸/烟酰胺代谢、脂肪酸生物合成等代谢网络,并伴随脂滴堆积和造血细胞减少。在线粒体受损背景下,三羧酸(TCA)循环、呼吸电子传递及ATP合成受抑,提示能量代谢不足。对BMMSCs而言,MNPs可改变其向脂肪细胞、软骨细胞和成骨细胞分化的平衡,进而影响骨形成与骨髓脂肪积累。文章进一步指出,骨组织本身具有内分泌和代谢活性,若MNPs破坏成骨细胞能量代谢,可能连带影响骨钙素调控的骨-胰腺代谢轴,因此其后果不限于局部骨组织,而可能延伸至全身代谢稳态。

5. Discussion and conclusion

最后,文章总结认为,当前证据已支持MNPs在人体骨骼相关组织中的存在,并提示其可能通过氧化应激、慢性炎症和能量代谢障碍损害骨、骨髓及关节健康。然而,现阶段临床证据以观察性为主,分析方法在纳米尺度检出、复杂生物基质去干扰及定量一致性方面仍存在明显局限,尚难建立明确因果链条。作者强调,未来应建立标准化采样与检测流程,开展病例-对照等更高证据等级研究,并严格控制年龄、性别、绝经状态、体重指数、维生素D水平、职业暴露和饮食等混杂因素。同时,实验研究应从理想化单一球形颗粒转向更贴近现实环境的非规则、老化、混合聚合物颗粒,并重视MNPs作为污染物载体和生物膜载体的复合暴露效应。此外,多器官互作、肠-骨轴、肝脏代谢枢纽及内分泌干扰也可能深刻影响骨骼系统,应借助器官芯片和类器官模型深入研究。总体而言,MNPs已构成骨骼健康领域值得高度重视的新兴环境风险,而抗氧化、抗炎及减少体内颗粒负荷等干预策略,仍有待未来机制研究与转化研究进一步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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