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活动的不断增加,包括城市化、工业化以及集约化农业,导致了栖息地的丧失和破碎化(Liu et al., 2016; Williams et al., 2021),使大量污染物进入环境(Tudi et al., 2021; Ding et al., 2023),同时还加剧了全球气候变化(Dubey et al., 2023; Tscharntke & Batáry, 2023)。这些相互关联的压力会给包括鸟类在内的生物带来暂时的不适以及永久性的生理损伤(Reynolds et al., 2019; Richard et al., 2021; Douglas et al., 2023; Rigal et al., 2023)。具体而言,食物供应量和质量的下降(Gibbons et al., 2006)、栖息地退化(Dunn & M?ller, 2019; Dri et al., 2021)以及人类活动的直接干扰,都会严重影响个体的适应能力及种群动态。
鸟类被视为环境健康状况的优质生物指示物(Hao et al., 2021)。由于处于食物链的顶端,它们容易受到生物积累和生物放大作用的影响(Francis, 2017; Baesse et al., 2019),而且它们分布广泛,会接触到不同环境中的各种压力因素(B?rdsen et al., 2018)。此外,由于鸟类相对容易进行野外研究(Smits & Fernie, 2013),因此便于使用非破坏性技术采集样本,如血液、羽毛、排泄物以及未孵化的蛋(García-Fernández, 2014)。这种非破坏性采样方式不仅能够持续有效地监测鸟类的健康状况,不会对其健康造成损害,还能支持长期监测计划的实施(Casini et al., 2018; Bjedov et al., 2025)。
过去,在人类活动频繁的环境中开展野生动物生物监测时,通常依赖于有限的生物反应指标(比如仅关注某一生理系统)(Geens et al., 2010; Koivula et al., 2011; Ouyang et al., 2013; Pollack et al., 2017),或是基于繁殖成功率等宏观适应度指标(Sense et al., 2003; de Satgé et al., 2019; Wawrzyniak et al., 2020)。这种传统的研究框架过于简化了生态毒理反应的复杂性,无法体现亚致死性、非线性效应以及多种压力因素共同作用产生的累积影响。迄今为止,能够全面评估并整合多种生理反应的野外研究仍然十分有限。
在此背景下,为填补这一空白,更全面地了解种群的健康状况,生物标志物可作为一种灵敏且有用的工具,用于衡量不同栖息地和受干扰程度下的生物效应以及环境状况(García-Fernández, 2014)。生物标志物有助于揭示多种人为压力因素之间可能的叠加或协同作用(Martinez-Haro et al., 2015; Milinkovitch et al., 2019)。同时,多生物标志物检测方法能够同时评估短期急性应激反应以及长期累积性损伤或污染物积累情况(Lionetto et al., 2019)。因此,基于生物标志物的监测计划可以顺利融入现代生态毒理学和鸟类保护策略之中。
大山雀(Parus major Linnaeus, 1758)是一种鸣禽,分布于多种不同的栖息地中,从森林地带到城市绿地都有它们的身影(Bailly et al., 2016)。此外,大山雀还会在人工巢箱中繁殖(Chmielewski et al., 2013),这使得繁殖情况的监测和样本采集更为方便。正因如此,它们成为研究人类活动对特定野生种群造成的局部影响的理想模型物种。然而,尽管大山雀被广泛用作模型物种,但大多数监测研究仍然只关注有限的检测指标(Koim-Puchowska et al., 2020; Groffen et al., 2024; Santos et al., 2025),并未采用多生物标志物方法,而这种方法本可以让我们更全面地了解它们的健康状况。
在本研究中,我们评估了生活在不同人为影响区域的大山雀种群的生态毒理学状况。具体而言,我们采用了多生物标志物方法,检测生活在不同类型人类活动影响区域的大山雀雏鸟的亚致死性生理变化,这些区域涵盖了森林环境、城市环境以及农业环境。本研究旨在检测大山雀雏鸟在分子、生化以及细胞层面的多种毒理学反应,包括免疫毒性(补体系统活性、呼吸爆发反应以及不同类型白细胞的计数)、氧化状态(总抗氧化状态测定)、遗传毒性(彗星试验以及红细胞核异常检测)、神经毒性效应(丁酰胆碱酯酶和羧酸酯酶活性)以及卟啉含量。
我们重点关注氧化状态,即总抗氧化状态测定,因为该检测方法可以测量能够抑制自由基引发的氧化还原反应的血浆抗氧化物质(Bourgeon et al., 2012; Cohen et al. 2007)。呼吸爆发反应在机体对病原体感染的先天免疫反应中起着重要作用,但它也可能导致促氧化物质的水平上升,从而给动物带来氧化应激。鉴于大山雀的免疫系统易受各种环境压力因素的影响,我们还检测了补体系统活性,这是先天免疫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它在维持健康机体的正常生理功能、引发炎症反应以及抵御病原体方面都发挥着关键作用(Merle et al., 2015)。我们通过检测不同类型白细胞的计数来评估免疫功能及生理应激状况。其中,异型细胞与淋巴细胞的比值常被用作反映长期应激和健康变化的指标(Davis et al. 2008; Parejo and Silva, 2009)。我们选择了碱性彗星试验,因为它是一种快速且高度敏感的方法,可用于检测有核红细胞中的DNA异常,可作为环境遗传毒性的早期生物标志物(Cortés-Gutiérrez et al., 2026)。此外,该方法也被证实可用于监测受污染地区的鸟类种群(Pastor et al., 2004)。为了检测有丝分裂过程中由于染色体断裂或胞质分裂失败而可能在红细胞核中出现的染色体异常(微核及其他核异常),我们检测了红细胞核异常检测指标。为了及早发现农药暴露带来的影响(Anglister et al., 2023),我们检测了丁酰胆碱酯酶和羧酸酯酶的活性。另外,我们还检测了卟啉含量,因为其积累可能表明鸟类曾接触过有毒物质(Casini et al., 2003)。这种综合性的研究方法旨在全面了解复杂的多种环境压力因素如何影响大山雀的健康状况,为鸟类保护和环境监测提供参考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