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计到2050年,全球超过三分之二的人口将居住在城市地区,这将大幅改变自然景观,使数十亿人面临生物多样性丧失和环境退化带来的健康问题。1虽然城市化推动了基础设施建设和经济增长,但它也会导致栖息地丧失、生物多样性下降以及污染加剧,从而对人类健康和福祉产生负面影响。接触自然环境与生物多样性日益被证明与多种健康益处相关,包括心血管健康改善、心理健康提升、身体活动增加、睡眠质量提高,以及2型糖尿病等代谢性疾病风险的降低(2), (3), (4), (5)。根据生物多样性假说,生命早期接触多样的环境微生物可通过塑造重要的免疫调节途径来有益于过敏疾病的治疗(6), (7)。因此,哮喘和过敏等慢性炎症性疾病的发病率上升,可能与城市化导致的生物多样性减少以及自然接触机会减少有关(8), (9), (10), (11)。不过,关于城市化与健康之间关系的理解较为复杂,有研究表明“环境绿化程度”(如居民区绿化情况与土地使用方式)与儿童过敏疾病风险之间存在既保护作用也有诱发作用的关系(12), (13), (14), (15), (16), (17), (18),这说明并非所有的环境绿化都能带来相同的微生物暴露效应。尽管许多研究指出城市化会降低微生物多样性(19), (20), (21), (22), (23), (24),但也有一些研究观察到了相反的趋势25。
要弄清研究结果之间的差异是真实的生物学信号还是方法上的差别,就需要采用能够准确反映人们在户外活动中与环境微生物接触情况的可重复方法。理论上,应使用空气样本来评估空气中的微生物暴露程度。但实际上,对于大规模流行病学研究而言,空气采样存在诸多弊端,比如微生物生物量低、采样时间短以及设备成本高昂。室内微生物暴露通常通过沉降灰尘来检测,因为这种方法便于研究参与者自行采集,而且先前在居民区进行的研究也表明沉降灰尘是一种可行的替代指标(26), (27), (28), (29), (30)。这种方法偶尔也被用于户外研究,以了解特定地点不同高度处的细菌暴露情况(31), (32)。令人意外的是,目前还没有一种成熟且可比较的方法用于评估户外活动中的微生物暴露程度。大多数研究在探讨健康状况与户外绿化程度、土地使用模式或生物多样性之间的关系时,仅考虑住宅周围一定缓冲区内的绿色空间是否存在,很少关注人们户外活动的频率33。那些将户外自然活动与其他健康状况(如心血管健康或心理健康)联系起来的研究,通常依赖问卷调查或日记记录,不过也有一些研究结合了GPS定位技术与地理空间数据,以便更准确地描述户外活动中的环境暴露情况(34), (35)。还有少数研究在人们户外活动后检测了其鼻腔和皮肤上的微生物群,但这些研究并未跟踪相关的健康状况数据(36), (37), (38)。目前,能够准确评估“生物多样性”并将其与免疫健康状况联系起来的群体水平研究还十分缺乏39,部分原因在于难以量化户外活动中的微生物暴露程度40。
在本研究中,我们提出了一种在户外活动中检测微生物的新方法:利用鞋底灰尘作为微生物采样工具。此前已有研究将鞋底细菌群与手机上的细菌群进行比较(41), (42),并发现地面灰尘与鞋底灰尘的细菌组成存在相似性41,但这些研究并未评估该方法的可重复性,也未考虑绿化程度或其他环境因素的影响。我们提出了以下假设:(1)同一条路线在不同次行走时采集的左右鞋底样本中的微生物群更为相似;(2)环境因素,尤其是湿度,会影响鞋底灰尘中的微生物群组成;(3)农村地区的微生物多样性高于城市地区。我们通过沿着预定路线反复行走来验证这些假设,以确定鞋底灰尘中的微生物群在相同路线上是否保持一致,以及是否能反映环境因素(如湿度与城市化程度)的变化。我们的这一新方法为未来的群体水平研究提供了有力框架,有助于厘清目前存在的矛盾性研究结果,揭示绿化程度、生物多样性与人类健康之间相互作用的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