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废弃煤矿聚集区退化植被的生态保护与修复技术:研究进展、机制解析及未来展望

《Ecological Engineering》:Ecological conservation and restoration technologies for degraded vegetation in abandoned coal-mine agglomeration areas: Research progress, mechanistic insights and future perspective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17日 来源:Ecological Engineering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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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云晨|杨建英 中国北京林业大学水土保持学院,北京100083 摘要 废弃煤矿聚集区是由多个已完全或部分废弃的煤矿构成的闭矿后景观,这些煤矿的废石堆、沉降盆地、尾矿、运输道路及遗留基础设施共同存在,从而产生累积性压力,进而影响土壤、水文路径及生态网络。本综述不涉及仍

  张云晨|杨建英
中国北京林业大学水土保持学院,北京100083

摘要
废弃煤矿聚集区是由多个已完全或部分废弃的煤矿构成的闭矿后景观,这些煤矿的废石堆、沉降盆地、尾矿、运输道路及遗留基础设施共同存在,从而产生累积性压力,进而影响土壤、水文路径及生态网络。本综述不涉及仍在运营的矿区。与孤立的废弃矿井相比,废弃煤矿聚集区存在跨区域反馈和空间溢出效应,这类效应既可能使退化植被得以维持,也可能加剧生态风险。本文综合了近年来在废弃煤矿聚集区退化植被生态保护与修复方面的研究进展,重点探讨了将干预措施与生物多样性恢复、生态系统多功能性及长期韧性相联系的机制。首先总结了主要的退化特征,包括恶劣的根系生长环境、水文系统紊乱与侵蚀、沉降引发的积水与裂隙、化学因素限制(酸度/碱性、盐分、养分缺乏及有毒元素),以及与繁殖体数量受限、土壤生物、动物介导的种子传播和物种间相互作用相关的生物学瓶颈。随后评估了一系列技术手段,涵盖残存生境与连通性的保护、地形及沉降盆地的重新设计、基质重构、有机与无机改良剂的使用、辅助自然再生、基于植物特性的种植与群落构建、微生物与菌根系统的促进作用,以及通过植物稳定化与固定化控制污染物风险。本文还提出了一个以四个相互关联的路径为核心的机制框架:(1)土壤结构形成与水分调节;(2)养分循环与化学平衡的恢复;(3)污染物形态与暴露途径的变化;(4)扩展至种子传播与群落构建过程的植物-土壤-微生物反馈机制。最后,本文建立了压力因子等级体系及从单块地块到整个景观的评估指标系统,并明确了未来十年的重点任务:通过空间优先级划分与决策分析,将工作从单块地块拓展到矿区集群;设计具有气候适应能力的、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整合循环经济理念下的基质利用方式;加强结合野外生态学与遥感技术的长期监测;建立开放数据平台,以评估生物多样性、碳储存与风险降低之间的权衡关系。通过将“保护优先”的理念与基于机制的修复设计相结合,废弃煤矿聚集区的管理可从逐个地块的恢复转向整体景观层面的生态完整性及生态系统服务功能的恢复。

引言
生态修复已成为全球应对生物多样性丧失、土地退化及气候变化的重要举措。联合国宣布2021–2030年为“生态系统恢复十年”,旨在防止、遏制并逆转全球范围内的生态系统退化(联合国大会,2019年),而该十年的指导原则及国际修复标准为实际修复工作提供了操作指南(FAO、IUCN CEM和SER,2021年;Gann等人,2019年)。与此同时,关于生物多样性下降、空间修复优先序及自然气候解决方案的研究也进一步强调了制定基于证据、具有明确空间定位的修复规划的重要性(Díaz等人,2019年;Strassburg等人,2020年;Cook-Patton等人,2020年)。采矿活动是对陆地生态系统影响最严重的非自然干扰之一,因为它会同时改变地形、水文、土壤及生物群落。尤其是煤炭开采,留下了大量闭矿后的遗留问题,包括废弃矿井、废物堆放场、煤矸石堆、尾矿、沉降地貌及废弃基础设施。当这些遗留问题在空间上聚集时,侵蚀、排水问题、粉尘扩散以及生境破碎化的影响范围往往远远超出单个矿区的边界(Bradshaw,1997年;Cooke和Johnson,2002年;Li,2006年;Palmer等人,2010年;Feng等人,2019年)。因此,本综述聚焦于废弃及闭矿后的煤矿景观,而非仍在运营的矿区。在本综述中,我们使用“废弃煤矿聚集区”这一术语来指代那些有多个煤矿已停止开采、且往往未能得到彻底恢复或长期维护的闭矿后景观,这些煤矿的遗留影响共同构成了复杂的、生境破碎化的景观结构。正在进行的采矿活动、持续的挖掘作业及当前的开采痕迹不在本综述的讨论范围内,除非它们能为理解闭矿后的遗留问题提供历史背景。不过,由于废弃废物持续产生的酸性矿水、污染物释放或地形变化仍属于闭矿后的遗留过程,故仍被纳入考虑范围。由于水流、沉积物迁移、繁殖体移动及干扰扩散等生态过程具有空间关联性,因此矿区废弃所带来的后果往往是整个聚集区的整体效应,而非各个单独地块效应的简单叠加。废弃煤矿聚集区中的植被退化很少由单一因素导致,而是多种限制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地形不稳定与侵蚀会破坏新形成的土壤和幼苗(Tordoff等人,2000年;Toy等人,2002年;Feng等人,2019年);土壤压实、团聚性差及渗透性低会限制植物的根系生长与水分保持能力(Lal,2004年;Feng等人,2019年);极端的酸度/碱性、盐分、养分缺乏及有毒元素会抑制植物的生长及微生物活动(Younger,2001年;Johnson和Hallberg,2005年;Akcil和Koldas,2006年;Nordstrom,2011年);而破碎的残存生境、匮乏的种子库、减弱的菌根共生关系以及被破坏的植物-动物相互作用则进一步限制了植被的重新定殖(Bever等人,1997年;Rillig和Mummey,2006年;Bardgett和van der Putten,2014年;van der Heijden等人,2015年)。那种仅依靠种植进行修复的方法,若忽视了这些限制因素,往往会导致高死亡率、低生物多样性,且植被覆盖度仍然容易受到侵蚀、污染物污染及极端气候事件的影响。从机制层面来看,植被恢复失败的原因在于幼苗被种植在无法为其提供足够根系生长空间、水分供应、养分循环及共生支持的土壤环境中。在废弃煤矿聚集区,这类失败还可能引发更大范围的次生风险:频繁的土壤扰动可能导致反应性废料和硫化物再次暴露;过量施用肥料或易分解的有机改良剂可能会增加养分流失或金属在相连排水路径中的迁移;外来速生植物可能会入侵残存的生境;而需水量大的植被种植则可能加剧干旱或受沉降影响的盆地的水资源紧张状况。因此,在进行植被修复之前,或至少在同时,必须先识别并消除这些非生物与生物方面的限制因素。现代恢复生态学强调基于证据的干预措施、明确的参考模型、可量化的目标以及适应性管理策略(Palmer等人,1997年;Hobbs和Harris,2001年;Ruiz-Jaen和Aide,2005年;Young等人,2005年;Benayas等人,2009年;Suding,2011年;Gann等人,2019年)。然而,废弃煤矿聚集区的特殊环境又带来了诸多挑战:不均匀的土壤与污染状况、大尺度的水文与侵蚀过程、破碎的残存生境,以及能源、工业、农业、城市扩张等多重土地利用需求之间的竞争。这些复杂性要求我们采用“保护-修复”相结合的策略,既要防止进一步的退化,保护残存的生态系统及繁殖体来源,又要在不同尺度上恢复生态功能与生态系统的韧性。本综述总结了近年来在废弃煤矿聚集区退化植被生态保护与修复技术方面的研究成果,旨在实现四个目标:(1)总结闭矿后矿区集群中的主要退化特征及限制因素;(2)系统评估从地形稳定与土壤重构到植被恢复及生物促进等各项修复技术,并将其与相关机制联系起来;(3)对主要压力因子进行排序,并提出一套从单块地块到整个景观的植被退化评估指标体系;(4)明确未来十年的研究方向与实践重点,包括向更大尺度拓展、改进监测方法,以及将修复工作与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及碳中和发展路径相衔接(Liu和Diamond,2005年;Benayas等人,2009年;Huang等人,2016年;Gann等人,2019年;Strassburg等人,2020年;Cook-Patton等人,2020年;Wang等人,2022年;Li等人,2024年;Lu等人,2024年)。

片段摘录
**定义与范围**
废弃煤矿聚集区包括闭矿后的“硬性”矿业遗迹(如露天矿坑、沉降盆地、废物堆放场、煤矸石堆、尾矿、运输道路及废弃建筑),以及“软性”干扰遗留问题(如地形改变、排水系统紊乱、微气候变化、土壤板结/压实、污染物扩散及生物多样性降低)。废弃并不意味着生态系统的停滞——矿区景观可能会经历快速的地形变化与生态演替,但具体演化路径会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

**地形不稳定、沉降与侵蚀**
废石堆、陡坡、沉降槽以及松散的土壤容易引发持续性的侵蚀、大规模物质滑移、地表开裂及沉积物外运,尤其是在强降雨期间。沉降盆地是煤炭开采留下的典型“硬性”遗迹,因为地下开采会导致地面不均匀沉降、出现裂缝、排水梯度改变、低洼地带积水,而高地则面临干旱压力。这些水文差异决定了修复工作的方向。

**为何在矿区集群中要重视生态保护**
废弃煤矿聚集区的生态修复往往受到种子来源有限、生境破碎、水文系统紊乱及生物相互作用简化等因素的制约。保护残存的植被斑块、湿地、河岸缓冲带、土壤种子库及动物栖息地,可以通过提供繁殖体、传播者、栖息地庇护所及生态连通性,提高修复工作的可行性(Liu和Diamond,2005年;Benayas等人,2009年;Huang等人,2016年;Gann等人,2019年;Wang等人,2022年;Wu等人,2024年)。

**废弃煤矿聚集区植被保护与修复的技术组合**
针对废弃煤矿聚集区的修复技术可按照“稳定-重构-植被恢复-维护”的顺序进行安排,同时需注意各阶段可能存在重叠,且必须根据具体场地条件进行调整。表1总结了常见的限制因素及相应的干预措施,表2对比了各类关键技术及其作用机制,表6对压力因子的优先级进行了排序,表7则将退化诊断结果与从单块地块到整个景观的评估指标相关联。在整体聚集区尺度上,技术选择应充分考虑各种因素的相互作用。

**将技术与生态系统恢复相联系的机制路径**
废弃煤矿聚集区的修复效果最终取决于几组在不同尺度上相互作用的机制。以下四条路径可作为将退化特征与修复技术及监测指标相对应的基础框架:土壤结构与水分调节、养分循环与化学平衡、污染物形态与暴露途径,以及扩展至生物相互作用的植物-土壤-微生物反馈机制。了解这些机制有助于更好地开展修复工作。

**监测、评估与适应性管理**
在废弃煤矿聚集区,有效的监测对于评估修复成效、识别问题及推动适应性管理至关重要。监测指标应能够反映生态系统结构和功能的动态变化,且需具备从单块地块扩展到整个景观的能力。

**从逐个地块的项目走向大规模景观修复规划**
废弃煤矿聚集区面临的一个核心挑战就是如何实现规模扩展。目前许多项目仍分散在不同的行政区域或矿主手中,这导致目标不一致,也错失了实现生态连通性、恢复整个流域的功能以及控制污染源的机会。景观生态学与结构化决策方法有助于确定优先级,并设计出能在单位成本下实现最大生态效益的修复网络(Forman,1995年;Bennett,1999年;Liu和Diamond,2005年;Huang等人,2016年;Wang等人)。

**结论**
废弃煤矿聚集区是一种特殊的闭矿后修复环境,其中多个相邻的煤矿共同导致了地形、沉降、土壤、水文及生态方面的多重干扰。在这些景观中进行修复工作,必须从逐个地块的绿化措施转向在更大景观尺度上实施的综合性生态保护与修复规划。过去二十年来,相关技术手段已从单纯的植被恢复发展为更为综合的修复策略。

**CRediT作者贡献说明**
张云晨:监督、软件使用、资源协调、项目管理、方法设计、数据收集。杨建英:资金筹措、定量分析、数据整理、概念构思。

**资助**
本综述得到了中国国家重点研发计划的支持:“北方地区废弃煤矿集群生态风险防控与保护-修复综合技术”(项目编号:2024YFF1308004)。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不存在任何可能影响本文研究结果的已知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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