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农业中农药的广泛使用导致土壤中多种活性成分频繁共存,这引发了人们对其对非目标生物综合影响的担忧。最近的全球评估显示,近75%的农业土壤可能受到农药污染,其中超过60%的土壤暴露于多种活性成分的混合环境中(Tang等人,2021年)。这一情况在巴西尤为突出,作为世界上最大的甘蔗生产国,巴西有超过100种农药活性成分被批准在1000多万公顷的土地上使用(Luz等人,2020年)。
在甘蔗种植中最为常用的农药包括除草剂2,4-二氯苯氧乙酸(2,4-D)和杀虫剂氟虫腈,目前巴西分别有31种和76种这两种农药的商业制剂获得注册(MAPA,2023年)。这两种物质的作用机制不同:2,4-D作为一种合成生长素,会干扰植物的生长和发育(Song,2014年),而氟虫腈则通过阻断GABA门控氯离子通道来干扰节肢动物的神经系统,从而导致其瘫痪死亡(Gunasekara等人,2007年)。由于这两种物质的使用频率高且持久性强,因此在农业土壤中经常能检测到它们,浓度范围从低微克/千克到数百微克/千克不等。在巴西,甘蔗土壤中的2,4-D浓度在2.2至13.4微克/千克之间,而在轮作区域这一数值可高达847.0微克/千克;氟虫腈的浓度则在0.1至238.2微克/千克之间(Pinheiro等人,2011年;Feitosa等人,2023年)。此外,这两种物质在土壤中的持久性也相对较长,2,4-D的半衰期在15至312天之间,氟虫腈的半衰期则在18至308天之间,具体数值取决于土壤特性和环境条件(Tingle等人,2003年;Sachu等人,2023年)。
土壤无脊椎动物,尤其是弹尾目昆虫,在很大程度上会受到这类污染物的影响,它们在有机物分解、养分循环以及土壤功能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Rath和Rousk,2015年;Lakshmi等人,2020年;Ge等人,2023年)。因此,它们被广泛用作土壤生态毒理学的模式生物。众多研究已经证明了氟虫腈及其代谢物会对弹尾目的存活率、繁殖能力和生长产生负面影响,尤其是常用测试物种(San Miguel等人,2008年;Zortéa等人,2018年;Triques等人,2021年;Hennig等人,2022年;Oliveira等人,2024年)。尽管人们通常认为除草剂对土壤生物的危害较小,但研究也表明2,4-D会降低弹尾目的存活率和繁殖能力(Lins等人,2007年;Triques等人,2021年)。
虽然存活率和繁殖率是慢性毒性测试中常用的评估指标,但它们可能无法完全反映化学物质带来的亚致死效应。生物体的解毒和应激反应会消耗大量能量,这可能会在种群层面出现明显影响之前就改变其内部能量分配(Dutra等人,2009年)。因此,与能量储备相关的生化指标,如碳水化合物和脂质代谢,可以作为农药诱导应激的敏感指示物。然而,迄今为止,尚无研究探讨2,4-D、氟虫腈或其混合使用对土壤节肢动物能量储备的影响。
此外,尽管在农业土壤中经常能检测到2,4-D和氟虫腈的混合物(Feitosa等人,2023年),但关于它们对非目标土壤生物综合影响的研究仍然很少。现有的研究大多集中在单一化合物的作用以及物种上,因此在混合物毒性及不同物种的反应机制方面还存在知识空白。Sinella curviseta Brook, 1882(弹尾科)是一种具有生态重要性的弹尾目物种,被列入OECD指南232中作为替代测试生物(OECD,2009年),该物种已被证明对农药和金属具有敏感性(Xu等人,2009年;Bandow等人,2014a、2014b;Liu等人,2018年;Ferreira等人,2022年),但在混合物毒性研究中的探讨还相对较少。
基于以上背景,本研究首次评估了在延迟接触陈年农药残留的条件下,按甘蔗种植推荐的剂量施用2,4-D、氟虫腈及其混合物对的存活率、繁殖能力以及能量储备(总碳水化合物和脂质组成)的影响,从而为相关研究提供了新的见解。通过给予21天的时间让农药与土壤发生相互作用并发生降解,然后再让生物体接触这些物质,本研究模拟了一种现实但很少被研究的生态状况,即土壤节肢动物接触的是残留的污染物及其转化产物,而非施药后的峰值浓度。通过结合传统的生命史评估指标和生化指标,本研究旨在更好地理解在符合实际环境的施药后条件下,农药对土壤节肢动物的亚致死效应及综合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