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微/纳塑料与肺表面活性物质的相互作用:基于体内、体外及计算机模拟研究的机制分析

《Atmospheric Pollution Research》:Micro and nanoplastics meet lung surfactant: interaction mechanisms across in vivo, in vitro, and in silico studie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17日 来源:Atmospheric Pollution Research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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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纳塑料(MNPs)是环境中普遍存在的新型污染物,其潜在的健康影响,尤其是对呼吸系统的影响,引起了研究人员越来越多的关注,因为吸入是这些颗粒进入人体内部生理环境的主要途径。本综述整合了关于吸入性微/纳塑料如何与肺表面活性物质(LS)相互作用的体内、体外及计算

  
微/纳塑料(MNPs)是环境中普遍存在的新型污染物,其潜在的健康影响,尤其是对呼吸系统的影响,引起了研究人员越来越多的关注,因为吸入是这些颗粒进入人体内部生理环境的主要途径。本综述整合了关于吸入性微/纳塑料如何与肺表面活性物质(LS)相互作用的体内、体外及计算机模拟证据。肺表面活性物质是一种脂质-蛋白质系统,通过降低表面张力来稳定肺泡。在各类模型中,微/纳塑料暴露与表面活性物质的吸附和铺展减少、薄膜可压缩性改变、塌陷行为异常以及脂质和蛋白质组织破坏有关,这些综合影响可能促进炎症并加重既往存在的肺部疾病。通过统合不同实验尺度的结果,研究人员指出了目前限制风险解释的研究空白,例如与吸入相关的颗粒尺寸、形状、风化程度和剂量指标报告的不一致性;简化的肺表面活性物质配方和测定方法无法重现类似于呼吸的压缩-膨胀过程、湿度以及气-液界面;分子相互作用与氧合、力学和清除率等功能终点之间有限的联系;以及模拟与实验约束参数的整合不足。最后,研究人员提出了优先采用的方法学策略,旨在开展统一的研究设计和交叉验证,以更好地预测空气传播微/纳塑料的呼吸系统危害。
1. 引言
塑料凭借其多功能性、耐用性和经济性在工业和消费品领域被广泛使用,但由于其半衰期长、降解缓慢以及处置不当,向环境中释放微塑料(MPs)乃至纳米级塑料即纳塑料(NPs)从而引发的塑料污染已成为全球关注的重要问题。环境中的物理、化学及生物因素进一步将塑料碎片降解为微/纳塑料。微/纳塑料可通过摄入、吸入和皮肤接触进入人体,其中吸入是空气传播微/纳塑料进入人体内部生理环境的主要途径。可吸入的微/纳塑料在呼吸系统内迁移并沉积在肺泡空间,某些超细纳塑料能够穿过气血屏障进入体循环,并可能迁移至肝脏、肾脏等次级器官造成损伤。由于微/纳塑料具有较大的比表面积且表面极性低,其不仅可以自身引发炎症,还能吸附和运输其他持久性污染物。

哺乳动物的肺泡表面覆盖着由磷脂和蛋白质组成的单分子层,即肺表面活性物质。肺表面活性物质通过在气-液界面降低表面张力,在呼吸周期中维持肺泡稳定并防止其塌陷。当吸入的微米和纳米塑料到达肺泡时,它们首先与肺表面活性物质相互作用。疏水性聚合物能够嵌入脂质膜,扰乱脂质的排列和相态,从而破坏肺表面活性物质的功能。目前的体外和模拟研究表明,聚苯乙烯(PSt)等材料的微/纳塑料与脂质膜相互作用会引发严重的结构破坏。针对吸入这一关键暴露途径,本综述探讨了微/纳塑料的来源、分布、暴露途径以及与肺表面活性物质的相互作用机制,并整合了体内、体外和计算机模拟的研究结果,以阐明其潜在的呼吸系统健康危害。

2. 微/纳塑料
微/纳塑料通常指那些由较大塑料经物理、化学和生物过程降解而来的小尺寸碎片,其中微塑料尺寸通常小于5 mm,而纳塑料尺寸则小于100 nm。纳塑料由于具备高比表面积、独特的表面电荷等物理化学特性,其在生物体内的迁移、相互作用方式及潜在的健康风险评估比微塑料更为复杂。

2.1 微/纳塑料的来源与分布
基于来源,可将微/纳塑料分为初生和次生两类。初生微/纳塑料是指为特定商业用途(如化妆品、工业磨料)而有意制造出的纳米级聚合物。次生微/纳塑料则是指较大塑料碎片在自然环境中经过机械摩擦、热降解、紫外线(UV)辐射及生物降解等过程破碎形成的微小塑料颗粒。次生微/纳塑料的成分极为多样,包括衣物洗涤脱落的合成纤维及轮胎磨损颗粒等。

2.2 微/纳塑料的类型
目前商业应用中有多种聚合物类型可形成微/纳塑料。本综述关注的常见类型包括聚乙烯(PE)、聚丙烯(PP)、聚苯乙烯、聚氯乙烯(PVC)、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PET)、聚酰胺(PA)和聚氨酯(PU)。这些材料在自然环境中广泛积累,并逐渐分解形成可吸入的环境污染物。

3. 微/纳塑料暴露途径及进入人体生理系统的途径
人类暴露于微/纳塑料的途径主要包括摄入和吸入,皮肤渗透在一定程度上亦有发生。室内和室外空气中的可吸入微/纳塑料经过呼吸进入肺部;而摄入的微/纳塑料则通过胃肠道上皮细胞进入循环。已有研究在人体血液、肺部组织及胎盘组织中检测到了微/纳塑料,证实这些颗粒能够穿越生物屏障并发生系统性分布。

3.1 吸入:微/纳塑料摄入的主要途径
空气传播的微/纳塑料凭借微小的尺寸能够通过吸入直接进入人体内部生理环境,这使得吸入成为主要的暴露途径之一。吸入后颗粒物沉积的几率和位置由其空气动力学直径、形貌、密度及团聚状态决定。研究表明,纤长形貌的微/纳塑料在空气中的沉降速度较慢,从而增加了其在大气中的停留时间和吸入风险。沉积的微/纳塑料剂量取决于空气中的浓度、每分钟通气量、暴露时间以及尺寸依赖的沉积分数。在真实的暴露场景下,吸入的粒径已低至纳米级别的微/纳塑料能够深入呼吸道下端并沉积在肺泡区域,直接遭遇肺表面活性物质薄膜。

3.2 微/纳塑料对生物/物理系统的影响
微/纳塑料被吸入体内后,除了造成直接的细胞层面的损伤,其携带的其他污染物亦会加剧毒性。微/纳塑料的表面能够吸附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等有害物质,并在体内释放引发额外的健康风险。进入细胞内的微/纳塑料可于溶酶体等细胞器中富集,导致活性氧类物质(ROS)的大量生成,进而引发氧化应激、DNA损伤以及炎症反应。聚苯乙烯纳塑料(PSt-NPs)已被证明能够穿透血脑屏障并在脑部富集引起神经毒性。此外,呼吸暴露聚苯乙烯微/纳塑料(PStMPs)可导致肺部炎症、巨噬细胞浸润以及促炎细胞因子的广泛分泌,诱导细胞发生铁死亡等病理改变。

4. 肺表面活性物质
肺表面活性物质是覆盖于肺泡气-液界面的脂质-蛋白质动态薄膜系统。该系统通过在呼吸循环的压缩与扩张过程中将气-液界面处的表面张力降低至近0 mN/m,不仅避免了呼气末肺泡塌陷,还显著提高了呼吸力学的效率。表面活性物质的缺乏会导致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征(RDS)以及成人的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ARDS)。

4.1 肺表面活性物质的成分
肺表面活性物质主要由脂质和蛋白质组成,其中脂质约占总质量的85–90%,蛋白质约占8–10%。

4.1.1 肺表面活性物质脂质
磷脂构成了脂质的主要部分,其中二棕榈酰磷脂酰胆碱(DPPC)含量最为丰富。DPPC凭借其饱和脂肪链能在呼气时形成紧密排列的单分子层,有效降低表面张力。磷脂酰甘油(PG)有助于表面活性物质薄膜的稳定与铺展。此外,胆固醇约占总脂质的5-10%,它通过增加膜的流动性赋予单分子层适度的柔性,使其能够适应呼吸循环中肺泡体积的动态变化。

4.1.2 肺表面活性物质蛋白质
肺表面活性物质中含有四种特异性的表面活性蛋白:亲水性蛋白SP-A和SP-D,以及疏水性蛋白SP-B和SP-C。SP-A和SP-D主要参与先天免疫防御,能够识别并结合吸入的颗粒与病原体以促进清除。SP-B和SP-C则对气-水界面的表面活性起决定性作用,它们促进磷脂的吸附并维持单分子层在呼吸循环中的稳定。吸入的微/纳塑料能够直接到达肺泡并与表面活性蛋白结合。实验表明,微/纳塑料与单分子层结合后会导致微观结构破坏、流动性下降,甚至诱导薄膜过早塌陷。同时,纳米颗粒可与SP-B结合使其从单分子层中移位。SP-C依赖的脂膜结构域形貌在纳塑料存在时亦发生严重破坏,导致其丧失正常的铺展功能。SP-A和SP-D也能吸附在纳塑料表面形成蛋白冠,从而影响颗粒物的清除与细胞摄取。

5. 微/纳塑料与肺表面活性物质的相互作用
颗粒物引起表面活性物质抑制的研究由来已久。为了探究微/纳塑料对肺表面活性物质的具体破坏机制,研究人员采用了体内、体外以及计算机模拟等多尺度研究方法。

5.1 计算机模拟研究
分子动力学模拟(MD)使研究人员能够在原子尺度上考察微/纳塑料与肺表面活性物质各组分间的相互作用。全原子分子动力学显示,疏水纳米颗粒插入DPPC单分子层后会扰乱局部脂质排列、增加单分子层的每脂质面积,并且可能将SP-B排斥出气-液界面。模拟进一步指出,球形纳米颗粒与极薄的片状纳塑料对单分子层的影响存在显著差异:片状颗粒具备完全刺穿单分子层并进入下部液相的能力,而球状颗粒往往只是部分嵌入并锚定在界面处。此外,具有较高浓度的聚苯乙烯纳塑料不仅会促进类筏结构域的形成从而破坏膜组织,还会吸附表面活性物质分子形成“表面活性物质冠”,改变颗粒的表面疏水性并增加负电荷。不同类型聚合物的纳塑料(如聚丙烯与PVC)在肺表面活性物质层中的溶解行为各异,影响了其毒性添加剂的生物利用度。尽管分子动力学模拟能够提供详尽的微观破坏机制,但受限于简化的脂质和蛋白质模型以及极短的时间与空间尺度,其结果在重现真实环境中具有复杂形貌及风化表面特性的微/纳塑料时仍显不足。

5.2 体外实验研究
体外实验在评估微/纳塑料与肺表面活性物质相互作用方面提供了直观的生物物理学证据。在使用人支气管上皮细胞进行的研究中,聚苯乙烯微塑料显著消耗紧密连接蛋白,损害肺部屏障完整性并可能增加患慢性阻塞性肺疾病(COPD)的风险。此外,聚苯乙烯微塑料暴露改变了天然猪肺表面活性物质的相态行为和表面张力,并在膜结构变化的同时促进了模拟肺液中抗坏血酸的转化,产生过氧化氢及加剧氧化应激的羟基自由基。体外研究亦证实,无论是聚乙烯塑料纳米颗粒还是其他工程纳塑料,其表面性质(如表面电荷或功能化修饰)在驱动纳米颗粒与表面活性物质相互作用机制的电场引力、异质聚集及对细胞抗氧化防御系统的破坏中均起到了关键作用。

5.3 体内实验研究
体内研究对于整合代谢和免疫反应等复杂的生理系统至关重要。对Sprague-Dawley大鼠进行气管内滴注聚苯乙烯微/纳塑料的实验证实,肺组织中转化生长因子-β(TGF-β)和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等炎症蛋白的含量随颗粒浓度的升高而显著增加。纳塑料在肺部的留存率展现出显著的尺寸依赖性,20 nm的颗粒具有较高肺滞留量。长期的鼻内暴露不仅诱发小鼠肺部纤维化,还在肺组织与肺泡上皮细胞中检测到谷胱甘肽(GSH)耗竭、丙二醛(MDA)水平激增及铁过载的铁死亡现象。分泌肺表面活性物质的肺泡II型上皮细胞发生铁死亡将使表面活性物质进一步枯竭,从而形成恶性循环。在亚急性期暴露中,初期作为应激反应的表面活性物质相关蛋白基因上调在经历长期的氧化应激后最终导致II型细胞的耗竭与表型转化,失去产生肺表面活性物质的功能。动物模型还揭示,微/纳塑料的气管内反复滴注可造成肺功能受损、胶原纤维网络增厚以及屏障通透性下降,并伴有BALF中免疫细胞的大量聚集,尤其是聚苯乙烯颗粒表现出了最强的炎症诱发潜能。

6. 跨模型整合、局限性与未来研究展望

6.1 跨模型机制综合
结合计算机模拟、体外和体内实验证据,一种连贯的机制序列逐渐浮现:微/纳塑料的物理化学属性(包括聚合物种类、尺寸与形貌、表面电荷与修饰、风化状态及蛋白冠形成)主导了它们在气-液界面的吸附和嵌入动力学。这种界面处的变化进一步扰乱脂质的排列和结构域的形貌,并改变了表面活性蛋白在单分子层中的空间分布及生物可用性。在功能层面上,这些纳米级别的重构导致了吸附与重铺展能力的受损,并在压缩-扩张循环中提高了最小表面张力,进而增加了肺泡的开启压力与上皮层承受的机械应力。

6.2 当前模型的局限性
目前的LS体外测定法多采用简化的脂质混合物或表面活性物质替代品,在准静态条件下操作,未能充分重现体内真实存在的压缩-扩张循环及多层储备池的动态补充机制。体外细胞暴露模型在剂量指标(质量、数量、表面积)的统一上存在较大难度,致使研究间的比较复杂化。在计算机模拟中,受限于简化的成分配方、理想化的颗粒建模以及纳秒至微秒的短时小尺度范围,研究难以捕捉慢速的重构现象、多颗粒团聚以及连续的呼吸循环。而在体内研究中,虽然能整合免疫反应与清除过程,却往往缺乏直接测定动态表面张力和表面活性物质超微结构的体内终点指标,同时其实验暴露途径与真实的环境吸入存在较大差异。

6.3 研究空白及未来方向
为了解决这些局限,研究强调了以下需求:第一,必须协调并准确报告材料物理属性及环境风化状态,并引入与真实吸入沉积相匹配的气溶胶剂量学剂量指标;第二,体外暴露评估需要引入天然的肺表面活性物质并在可控湿度和温度下施加动态循环压缩-扩张,结合高分辨率成像技术评估其动态表面张力变化及结构缺陷;第三,需在机制上将气-液界面的微观相互作用与生理学终点(如氧合功能和肺生物力学)以及巨噬细胞的清除率联系起来;第四,将体外实验测得的颗粒冠组成、表面张力及力学特性引入多尺度模拟的参数库中,从而克服单一全原子模拟在时间和循环周期上的尺度局限。未来的研究还应着重整合下一代肺泡气道器官芯片系统,以施加周期性生理应变,结合单细胞转录组学与高分辨率质谱,弥合界面生物物理学与组织层面病理学之间的鸿沟。

7. 结论
微/纳塑料在环境中的不断渗入及其随后的吸入暴露引发了日益增长的公共卫生担忧,对呼吸健康构成了重要威胁。来源于体内、体外和计算机模拟的研究证据一致表明,微/纳塑料能够定位至肺部并直接与肺表面活性物质层发生物理及分子层面的相互作用。这些颗粒通过引发单层结构域内的脂质及蛋白质重排、形成孔状缺陷或诱发过早塌陷等方式严重破坏其界面结构,进而损害表面活性物质的动态功能并降低吸附能力。这些微观界面缺陷在宏观层面会削弱正常的呼吸力学机制,促进有毒共存污染物渗入深层组织,并引发气体交换障碍、慢性炎症以及肺纤维化等长期病变。当前的证据高度提示,无论对于健康个体还是已有呼吸系统疾病基础的易感群体,微/纳塑料暴露均可能加剧其呼吸系统病情的恶化。

尽管体外实验及计算机模拟已初步阐明了这些关键损伤机制,并勾勒了相关的生物物理学图景,但体内研究证据依然相对匮乏且存在不确定性。因此,未来的研究必须优先开展能够反映真实环境吸入的长期、慢性及低剂量暴露的实验模型评估。系统性地考察复杂混合污染物的作用机制,厘清表面活性蛋白在塑造对于颗粒抑制的易感性或耐受性中的核心角色至关重要。为了实现这一目标,研究应积极转向具有高人类临床转化相关性的先进模型:如逼真再现气-液界面流体动力学特点的体外动态表面张力计系统、能够模拟呼吸应变的肺芯片平台与类器官模型。这些先进生理模型必须与高精度的结构-功能读出技术深度融合方能将分子层面的相互作用与整体的组织功能性屏障受损建立逻辑闭环。深入研究各种老化塑料、复杂多变几何形态及慢性暴露的影响依然是未来工作的核心重点,这将为研发干预手段及制定相关公共卫生政策提供科学依据,以减轻微/纳塑料暴露诱发的不良临床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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