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天然橡胶是四大重要工业原料之一,也是关乎国家安全的战略资源(Liu et al., 2022; Zhang et al., 2024)。中国2025年的中央一号文件明确强调要稳定提升天然橡胶的生产质量,以此增强供应安全,而中国天然橡胶的自给率一直处于较低水平(Ke and Guo, 2007)。根据天然橡胶生产国协会的数据,2024年中国国内天然橡胶产量仅为88万吨,仅能满足698.6万吨国内消费量的12.6%(IDRO, 2025),远低于通常认为保障国家安全所需的30%这一标准(Li and Zhang, 2020)。如此大的供应缺口凸显出保护战略橡胶资源的紧迫性(Olayemi and Olayide, 1975)。然而,由于橡胶价格持续下跌,许多小农户转向利润更高的农业或其他非农业活动(Ali et al., 2020; Chambon et al., 2016; Feintrenie et al., 2010),这导致了生产能力的下降。由于小农户仍是该行业的主要生产者(He et al., 2015; Wu et al., 2015; IRSG, 2017),他们的生产行为对于稳定和提高国内天然橡胶自给率起着关键作用。
在此背景下,生产行为指的是农民在天然橡胶种植方面的决策过程,包括品种选择、种植面积分配、生产技术应用以及其他相关做法(Brown, 2025; Liang et al., 2008; Kong et al., 2010)。现有研究主要聚焦于技术采用情况(Qi et al., 2021; Ndongo et al., 2010)、优良品种的推广(He et al., 2016a)、合作社的参与情况(Hu et al., 2014)以及种植结构的调整(Min et al., 2017a)。还有一些研究探讨了行为变化,比如Nicod等人(2020)利用2013到2017年的数据分析了低价环境下泰国橡胶农家的生产决策;Cui和Fu(2017)则通过分析采胶频率的变化来找出行为变化的决定因素。为进一步解释为什么橡胶农商会做出这样的生产决策,学者们对影响因素进行了大量分析。实证研究表明,影响这类行为的因素有很多,包括个人和家庭的社会经济状况(Kühling et al., 2022)、风险态度等心理特征(Moser and Muβhoff, 2017)、与种植相关的特定因素,以及各种社会(Wimalagunasekara et al., 2012)和地理因素(Li and Zhang, 2020)。不过,上述因素大多着眼于橡胶农户所处的外部环境及其个人条件,较少从他们主观上对橡胶种植价值认知的角度来探讨其行为的内在驱动因素。需要指出的是,橡胶种植具有多维度的价值(Montefrio, 2016):它能带来经济收入(Ali et al., 2022),提供土壤保护、增强气候适应性等生态服务(Furoc-Paelmo et al., 2018),通过推动区域经济发展促进社会发展(Wang, 2008),还有助于国防安全(Ning, 2017)。虽然天然橡胶种植的经济、生态和社会价值都是客观存在的,但尚需探究作为生产主体的橡胶农户在决策过程中是否主观上认知到了这些价值,并对它们进行权衡。尽管现有文献多认为小农户更看重短期经济收益,而忽视其他更广泛的考量(Wang et al., 2023),但考虑到当前的数字化发展趋势(Wu, 2026; Xiang and Yu, 2026)以及不断变化的政策环境(Mu et al., 2026; Shen et al., 2025),这种假设或许需要重新评估,因为这些新趋势可能会让农民对与生产相关的各种益处有更全面的认知。
有鉴于此,本研究将收益认知纳入分析框架。如果天然橡胶的多重价值是影响决策的客观基础,那么农民对这些价值的主观认知(即收益认知)就起到了连接客观价值与最终生产行为的“心理桥梁”作用(Huang et al., 2026; Ha et al., 2025; Evans et al., 2025)。不过,现有关于橡胶农户生产意愿和行为的研究大多侧重于经济收益认知,研究其在行为差异(Liu et al., 2018)和生产模式转变(Min et al., 2017b)中的作用,而对生态层面的关注则相对较少(Chen et al., 2024)。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社会收益认知对生产行为的影响至今仍缺乏充分研究。更为根本的是,以往的研究往往孤立地考察收益认知中的经济、生态或社会等单个维度,没有充分考虑它们对生产行为的综合影响和独立影响。因此,现有对农民决策行为的解释仍然零散且不完整。为弥补这些不足,本研究采用结构方程模型,构建了一个涵盖经济、生态和社会多个维度的综合收益认知框架。具体而言,本研究旨在探讨:(1)不同类型的收益认知如何影响“理性”的生产决策;(2)它们之间的相对作用强度;(3)哪种认知维度的影响力最大。通过明确认知影响的层次结构,本研究既提供了理论见解,也为制定针对性干预措施提供了实证依据——比如通过重点考虑某些特定类型的收益,或平衡多种目标,从而优化农民的生产行为。
中国天然橡胶的自给率长期处于较低水平,这是一个亟待解决的战略问题。尽管政府出台了诸如生产补贴、推广种植等一系列政策激励措施,但仍有一些地区出现管理不善、停止采胶甚至砍伐橡胶树的现象(Cui and Fu, 2017; He et al., 2015; Liu et al., 2018)。为解决这一问题,本研究基于云南省和海南省1188名橡胶农户的调查数据,建立了结构方程模型。该模型定量分析了社会、生态和经济等不同层面的收益认知如何影响采胶频率的变化,旨在找出有助于实现可持续生产管理的认知路径,进而为提升战略资源安全水平提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