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粮食需求日益增长的压力,加上化学和合成投入品的过度使用,正促使农业部门在气候变化相关的非生物胁迫加剧的背景下,寻求创新且可持续的解决方案,以提高或至少维持作物产量。在众多有前景的方法中,生物刺激素(biostimulants)正引起越来越多的兴趣,尤其是那些源自天然来源的产品,如海藻提取物(seaweed extracts, SWEs)、腐殖酸(humic acids, HAs)和有益微生物(beneficial microorganisms)。这些产品通过多种机制发挥作用,包括渗透调节(osmotic regulation)、抗氧化系统(antioxidant systems)的激活、根系生长(root growth)的刺激以及养分吸收(nutrient absorption)的改善。许多近期研究论文和综述文章探讨了原材料、配方工艺、目标作物和环境条件的最佳组合,以最大化对植物生长、土壤健康和耐非生物胁迫的益处。因此,越来越多的商业产品涌现,具有多样的化学成分、配方和施用方式。然而,生物刺激素的生化组成与其生理效应之间的精确关系仍知之甚少,这表明分子协同作用(molecular synergies)可能发挥关键作用。本综述(review)简要概述了生物刺激素研究的最新进展及其在气候变化背景下通过提高作物韧性(crop resilience)来增强粮食安全(food security)的潜力。
1. 引言 在当前形势下,农业必须同时提高作物产量以养活不断增长的人口,优化资源利用效率(resource use efficiency, RUE),并减少对环境和人类健康的负面影响。为此,整合生物基机会和创新实践至关重要,以提升作物生产力、改善RUE,并确保粮食安全和土壤健康。使用生物刺激素等生物产品可为促进生物农业提供可持续且有效的策略。植物生物刺激素(plant biostimulants),根据欧洲生物刺激素工业理事会(European Biostimulants Industry Council, EBIC)的定义并受欧盟法规(EU)2019/1009管辖,包括刺激自然植物过程以改善养分利用效率(nutrient use efficiency, NUE)、非生物胁迫耐受性、作物品质以及根际养分有效性的物质或微生物,而不直接作为肥料或植保处理。植物生物刺激素包含多种天然或衍生物质,如腐殖物质(humic substances, HSs)、蛋白质水解物(protein hydrolysates, PHs)、海藻提取物(seaweed extracts, SWEs),以及有益微生物,如丛枝菌根真菌(arbuscular mycorrhizal fungi, AMF)和植物生长促进根际细菌(plant growth-promoting bacteria, PGPB)。通过叶面喷施或土壤施用,以液体、颗粒或可溶形式施用时,它们被视为环境安全且低毒或无毒的投入品。生物刺激素市场增长迅速(每年10–12%),2024年估值42亿美元,预计2030–2034年间复合年增长率(compound annual growth rate, CAGR)为12.8%。本综述全面分析了植物生物刺激素,对传统微生物和非微生物来源进行了分类,同时强调了向基于精确分子工程、纳米技术、人工智能辅助合成菌群(synthetic consortia, SynComs)和基于RNAi应用的下一代生物刺激素(next generation of biostimulants, NGBs)的关键范式转变。主要目标是解析其作用背后的复杂生理、生化和分子机制,如激素信号传导、养分转运、基因调控和胁迫响应。此外,本综述评估了它们在可持续农学中的实际作用,包括生物引发(bio-priming)、生物强化(biofortification)和气候变化韧性,同时批判性地讨论了当前科学、监管和经济瓶颈,从而为生物基精准农业建立战略路线图。
2. 综述方法 本叙述性综述基于对同行评审科学文献的系统检索,涵盖2018年1月至2026年4月。为此,调查了三个国际文献数据库:Scopus、Web of Science核心合集和PubMed。检索策略结合了受控词汇(如MeSH/EMTREE)和自由文本术语,围绕四个主要概念轴严格组织:生物刺激素、其生理和分子作用模式、对根际和土壤微生物群的影响,以及作物对非生物胁迫的耐受性。纳入标准要求文章必须是同行评审的原始论文、系统综述或参考综述,且研究主题严格符合欧盟法规2019/1009中生物刺激素的监管定义。研究还需报告至少一项与养分利用效率、非生物胁迫耐受性、土壤健康、作物品质、根际调节或分子作用模式相关的发现,并限制为提供可提取数据或结论的已发表文章。排除标准包括未经同行验证的预印本、缺少DOI的书籍章节、无全文的会议摘要,以及仅涉及矿物肥料或合成农药而不含生物刺激素成分的研究。此外,排除非基于原始数据的专家意见以及通过系统交叉检查检测到的重复文献。数据综合时,所选文献存在高度异质性,实验装置(体外、温室、田间或荟萃分析)和结果呈现方式各异,因此采用叙述性综合方法,围绕八个主要主题领域组织:类型学、作用机制、土壤-植物微生物群、生物引发、生物强化、产量与品质、气候韧性,以及化学投入减少。图表制作使用了专用图形工具:作用机制示意图使用BioRender.com(2026年2月访问)生成,约束限制总结图使用Microsoft PowerPoint设计。所有图表均为原创,不包含第三方权利内容。
3. 类型学与生物刺激素分类 3.1. 微生物生物刺激素 尽管PGPB具有显著的生物多样性,但仅少数菌株被用于多种配方。自由生活的土壤细菌和根际细菌(定殖于根际)被归类为PGPB,包括节杆菌属(
Arthrobacter spp.)、假单胞菌属(
Pseudomonas spp.)、红球菌属(
Rhodococcus spp.)、肠杆菌属(
Enterobacter spp.)、苍白杆菌属(
Ochrobactrum spp.)、不动杆菌属(
Acinetobacter spp.)、芽孢杆菌属(
Bacillus spp.)、根瘤菌属(
Rhizobium spp.)和链霉菌属(
Streptomyces spp.)。众多研究提出了其对植物性能的多种有益影响,包括增强植物营养、对(非)生物胁迫的抵抗性,以及促进生长和产量。它们可直接用于种子和植物,或与泥炭、堆肥等载体材料结合使用,以创造有利于其生长的环境。AMF是最广泛使用的生物刺激素,能与植物形成共生关系。根内根孢囊霉(
Rhizophagus species)、粘质隔球囊霉(
Septoglycus viscosum)、明根内球囊霉(
Claroideoglomus etunicatum)和浅明根内球囊霉(
Claroideoglomus claroideum)是此类生物刺激素的例子。AMF对根皮层的定殖促进了作物生长:植物为真菌提供碳水化合物,真菌产生菌丝,分支形成根内菌丝(包含丛枝、泡囊等结构)和根外菌丝,从而扩大根系的土壤接触面积,这对非移动性养分(如磷)的吸收至关重要。此外,已发现多种AMF是有效的磷溶解剂。AMF能与土壤细菌协同作用,优化生物刺激素性能以促进植物生长和恢复土壤健康,这一发现对作物未来产量有重要影响。此外,木霉属(
Trichoderma)真菌是研究最广泛、应用最广的微生物生物刺激素之一。最初因其对土传病原菌的生防特性而受到认可,这些丝状真菌也作为植物生长的强效调节剂。值得注意的是,尽管
Trichoderma spp.具有双重能力,但其对病原菌的生防活性在欧盟属于植保产品监管框架,只有其营养和非生物胁迫耐受功能才被归类为生物刺激活性。其有效性基于对根际的活跃定殖,通过分泌裂解酶和次生代谢物调节根系结构,从而增加水和养分的交换表面积。在生理水平上,
Trichoderma接种诱导宿主植物代谢重编程,包括激活激素信号通路(生长素、赤霉素)和增强抗氧化防御系统,从而通过维持细胞稳态提高作物对盐分、干旱等非生物胁迫的韧性。
3.2. 非微生物生物刺激素 3.2.1. 植物提取物 研究最多、商业化程度最高的生物刺激素源自海藻。这些宏观多细胞海洋藻类属于不同分类群,如红藻(Rhodophyta)、绿藻(Chlorophyta)和褐藻(Phaeophyceae),富含多糖、多酚和多种微量营养素等生物活性化合物。近期研究表明,其对植物的有益效应主要与这些非激素化合物相关,而非激素含量,它们影响植物基因表达、代谢和胁迫耐受性。除藻类外,越来越多的植物基生物刺激素来自陆生物种,特别是芳香和药用植物。例如,来自迷迭香(
Salvia rosmarinus L.)蒸馏残渣的乙醇提取物兼具抗真菌、抗氧化和金属螯合能力,以及刺激不定根形成的生物刺激效应。叶面喷施迷迭香(
Rosmarinus officinalis L.)可改善番茄(
Solanum lycopersicum L.)的茎叶和根系生长及养分含量。此外,在有机栽培中,叶面喷施鼠尾草(
Salvia officinalis L.)等生物刺激素对产量和精油成分表现出不同响应。亚麻(
Linum usitatissimum L.)和苦艾(
Artemisia absinthium L.)等多种植物部位的提取物可用于获得生物刺激素,这些提取物富含有助于植物表现更好、更适应环境胁迫的生物活性化学物质,其有益效应与高浓度矿物质、碳水化合物、蛋白质、激素、氨基酸和抗氧化分子相关。
3.2.2. 有机酸 植物提取物中主要的一类生物活性分子是酚类化合物和单宁。先前研究表明,外源施用没食子酸(gallic acid, GA)可诱导根长增加,可能发挥类似生长素的功能。在经典生根研究中,GA与萘乙酸(naphthalene acetic acid, NAA)和吲哚-3-丁酸(indole-3-butyric acid, IBA)协同作用,增加彩叶草(
Eranthemum tricolor L.)插条的生根数,而阿魏酸显著增加苹果微插条的不定根形成。在应用层面,富含没食子酸和鞣花酸的栗子单宁提取物(如HyTan)已被验证为苗圃生产中高质量葡萄种植材料的有效生物刺激素。此外,一般单宁水解物在低浓度GA下显示出生物刺激效应。腐殖物质是另一类生物刺激素,它们是土壤、褐煤和泥炭的主要有机成分,由腐殖酸和富里酸组成。这些大分子具有亲水和疏水部分,在植物或动物分解过程中由小分子结合或土壤微生物代谢活动产生。来自植物或动物等不同基质的蛋白质可通过化学、热或酶法水解,产生氨基酸、多肽和寡肽的混合物。由工业和农业废弃物制成的蛋白质水解物(PHs)越来越受重视,因其是处理多种废弃物并支持循环经济的环保替代选择。动物源蛋白质占商业PH生物刺激素的大部分。
3.2.3. 无机物质 无机物质可相互组合或与有机生物刺激素组合,产生协同效应,尤其是在非生物胁迫情况下。硅(Si)和硒(Se)的联合应用可说明这种协同作用:Si改善根系结构和盐分耐受性,而低剂量Se增强抗氧化防御,两者作用于胁迫响应的互补途径。类似地,二氧化钛(TiO
2)纳米颗粒与植物提取物(如PHs)共施可增强光合作用和氮利用效率(NUE)的刺激,响应高于单独施用各组分。这些组合策略为多组分配方方案铺平了道路,其中整体生物刺激效应超过各单一效应之和,已有多种无机-有机元素对组合的文献记载。除TiO
2外,氧化锌(ZnO)纳米颗粒是一类新兴的无机纳米生物刺激素,由于Zn作为必需营养元素(超过300种酶的结构成分,包括超氧化物歧化酶Cu/Zn-SOD)和胁迫调节剂的双重作用而备受关注。在番茄(
Solanum lycopersicum L.)中的比较研究表明,ZnO纳米颗粒在发芽、生物量积累和生理参数方面表现出显著的生物刺激效应,但促进效应与植物毒性之间存在狭窄的浓度窗口——一种与TiO
2共享的毒物兴奋效应(hormetic effect)。例如,10–20 mg·L
-1的ZnO纳米颗粒刺激根生长和生物量积累,而≥100 mg·L
-1浓度则诱导可测量的氧化应激并减少伸长。这些数据将ZnO定位为第二代纳米无机生物刺激素,在谷物作物Zn生物强化方面具有显著潜力。无机物质作为生物刺激素的使用日益增加,引发若干方法和监管问题,构成研究视角。首先,毒物兴奋效应原则要求对每个物种和每种土壤气候条件严格表征剂量-响应窗口,因为相同物质在浓度变化一个数量级时可能成为生物刺激或植物毒性。其次,欧洲监管框架仍在演变:欧盟法规2019/1009将微生物和非微生物生物刺激素纳入单一功能类别(刺激营养过程),但纳米生物刺激素尚未明确处理,造成营销法律不确定性。第三,田间尺度数据相对于控制条件数据仍有限,将实验室结果外推至商业农业需进行多地点、多年试验。最后,纳米配方的生命周期分析(生产、施用、环境归宿)应纳入未来评估,以确保这些生物刺激素的发展符合有效可持续路线。
3.3. 下一代生物刺激素 向下一代生物刺激素(NGBs)的转变标志着从基于天然粗提物的方法转向高精度分子工程。与组成受季节性变异性影响的传统配方不同,NGBs依赖于纯信号分子的分离,例如在微摩尔浓度下起作用的生物活性多胺。这些诱导物靶向高度特异的膜受体(特别是LysM结构域受体),触发磷酸化级联反应,使植物为胁迫做准备而不诱导显著的能源“适合度代价”。转录组分析证实,这些分子激活专用于水分韧性的调控基因网络,而非简单的无序代谢刺激。纳米技术的整合是这一演变的主要支柱之一,通过纳米生物刺激素实现。这些系统采用生物基纳米载体,如介孔二氧化硅、纳米壳聚糖或纳米脂质体,保护活性成分免受光降解和过早淋溶。由于其小尺寸,这些载体更有效地穿透叶角质层疏水屏障,通过韧皮部快速系统转运至库器官。新型“智能”释放装置现在仅在响应特定环境刺激(如根际pH变化或组织中自由基浓度增加)时释放化合物。另一项突破性创新是设计由人工智能(AI)辅助的合成微生物菌群(SynComs),源自短柄草(
Brachypodium distachyon L.)根际。与传统单菌株接种剂不同,SynComs被组装以最大化根际内的功能互补性和生态稳定性。AI在此被用于模拟物种间的代谢流和群体感应,确保菌群抵抗本地微生物群的竞争。这些精确菌群协调分泌铁载体和1-氨基环丙烷-1-羧酸(ACC)脱氨酶,从而中和植物在非生物胁迫条件下产生的有害乙烯(ET)峰值。最后,基于干扰RNA(RNAi)的生物刺激素的出现代表了生物技术特异性的最终前沿。通过喷施施用的这些短效生物刺激素允许临时沉默特定靶标基因,如NAC或MYB家族中参与早期衰老或盐敏感性的基因。通过作用于表型可塑性而不永久改变基因组,它们提供了一种灵活解决方案,以实时适应气候波动。这种化学诱导物与表观遗传调控工具之间的协同作用现在定义了精准农业的新标准。MYB家族是植物中最大的转录因子(TF)家族之一,其特征为保守的N端MYB结构域,由约52个残基的不完全氨基酸重复序列组成;根据重复序列的数量和位置,MYB蛋白分为四个亚家族(1R-、R2R3-、3R-和4R-MYB),其中R2R3-MYB组最为庞大且功能多样。MYB蛋白通过几个相互连接的途径产生多样的胁迫响应,并已成为植物防御细菌、病毒和真菌病原体以及昆虫食草动物的中心调节因子。在该家族中,菊花R2R3-MYB(CmMYB15)由蚜虫(一种模式昆虫害虫系统)诱导,并直接结合木质素生物合成基因启动子特征的AC顺式元件;在菊花(
Chrysanthemum morifolium L.)中过表达CmMYB15可增强蚜虫抗性,同时增加木质素含量和若干木质素生物合成基因的表达。多个单子叶和双子叶直系同源物将这一MYB15防御模块扩展至进化距离:在大豆中,相关TF GsMYB15在转基因拟南芥中增强对棉铃虫(
Helicoverpa armigera L.)的抗性;在水稻中,OsMYB30调节OsPALs(苯丙氨酸解氨酶)的表达以赋予对褐飞虱的抗性;对相关观赏植物山茶花(
Camellia sasanqua L.)响应介壳虫侵染的转录组分析揭示了MYB15样黄酮类生物合成模块的激活,支持MYB15-害虫防御枢纽在菊亚纲和山茶科中的保守性。MYB TFs与水杨酸介导的防御之间的历史联系源于烟草
myb1基因的分离,该基因被鉴定为水杨酸(SA)下游的信号组分,参与
PR基因的转录激活,从而赋予植物抗病性,确立了MYB作为植物中经典SA-MYB-PR防御轴的一部分。对于基于RNAi的下一代生物刺激素,MYB家族成员,尤其是MYB15样直系同源物,构成与NAC互补的可操作靶点:瞬时沉默木质素生物合成的MYB抑制因子可放大细胞壁强化(抗虫引发),而瞬时沉默非生物胁迫耐受性的MYB抑制因子(与NAC沉默结合)可支持协调的双轴韧性策略,无需组成型转基因表达的能量成本。
4. 生物刺激素作用机制 生物刺激素通过多种生理、生化和分子变化发挥作用,使植物生长更好、资源利用更高效,并增强对环境胁迫的韧性。与传统肥料直接供应养分不同,生物刺激素调节植物代谢并刺激与土壤和根际的有益相互作用。溶解养分的微生物,如芽孢杆菌属(
Bacillus)、假单胞菌属(
Pseudomonas)、曲霉属(
Aspergillus)、根瘤菌属(
Rhizobium)、固氮菌属(
Azotobacter)、固氮螺菌属(
Azospirillum)和AMF,通过分泌有机酸、磷酸酶和铁载体,或通过共生固氮,动员磷、氮和铁,改善苜蓿、玉米、水稻、小麦和油料作物的生长。非微生物生物刺激素通过激活Rubisco、水通道蛋白和抗氧化酶,调节激素基因,同时调节脱落酸(ABA)、生长素、细胞分裂素和茉莉酸途径,诱导热激蛋白(HSPs)等胁迫蛋白的合成,从而诱导光合作用、碳代谢和水分吸收的正向调节,增强对非生物胁迫的耐受性。其他生物刺激素作为“引发剂”,使植物为未来非生物胁迫做出更快、更有效的响应,强化韧性概念。总之,生物刺激素的功能多样性源于其作用模式的互补性。非微生物物质(如藻类提取物和堆肥)提供矿物元素、有机物质和必需信号分子(特别是甜菜碱和多糖),而微生物接种剂(包括PGPB和AMF)则充当真正的生物催化剂,刺激植物获取土壤资源的内在能力,优化养分利用效率,并增强对生物和非生物胁迫的耐受性。利用这些协同作用可作为向可持续农业过渡的战略杠杆,确保稳定产量,同时简化合成投入的使用。
5. 生物刺激素在可持续农业中的作用 5.1. 恢复和维持土壤结构与质量 微生物生物刺激素的有效性依赖于根际内复杂的双向分子通讯,通过精确的生化与遗传杠杆改变宿主植物的生理状态。PGPB,如贝莱斯芽孢杆菌(
Bacillus vellezensis)和荧光假单胞菌(
Pseudomonas fluorescens)菌株,主要通过调节植物激素平衡发挥作用。它们分泌外源吲哚-3-乙酸(IAA),干扰根的生长素转运蛋白(PIN蛋白),抑制主根而促进侧根和根毛大量增殖。该机制结合ACC脱氨酶的产生,降低植物在胁迫诱导下的乙烯(ET)水平,从而防止干旱或盐分条件下根生长的过早停止。近期转录组研究证实,这种微生物信号激活了扩展蛋白(EXP)和木葡聚糖内转糖苷酶水解酶(XTH)基因,增加根细胞壁的延展性。AMF形成的共生关系中,根外菌丝探索的土壤体积大于单独根系。除物理扩展外,关键分子机制在于诱导高亲和力磷酸盐转运蛋白(PT基因)和铵转运蛋白(AMT基因)在丛枝周界面特异表达。此外,已证明该共生关系还调节水通道蛋白家族基因(TIP和PIP),优化真菌与植物细胞之间的水力流动,使宿主即使在极低土壤水势下也能维持稳定的气孔导度。微生物生物刺激素的一个关键作用机制是诱导系统抗性(induced systemic resistance, ISR)。然而,从欧盟及许多国家的监管角度,当微生物触发ISR以保护植物免受病原菌侵害(生物胁迫)时,它们被视为植保产品或植物增强剂,而非生物刺激素,因为后者依法仅限于非生物胁迫耐受性。但从生物学角度看,PGPB通过调节ET和茉莉酸(JA)信号通路使植物“做好准备”(priming)。这种分子“引发”导致盐胁迫下抗氧化酶(如超氧化物歧化酶(SOD)、过氧化氢酶(CAT)和抗坏血酸过氧化物酶(APX))积累增加。组学研究表明,该过程由表观遗传变化介导,特别是防御基因启动子位点的组蛋白乙酰化,从而在环境攻击期间实现更快、更强的转录响应。微生物物种在根际区域通过分泌有机酸(柠檬酸、葡萄糖酸)降低局部pH,从而释放络合的P和Fe。合成菌群(SynComs)细菌产生的高亲和力铁载体确保Fe对宿主植物的独家生物有效性,限制竞争性微生物的生长。此外,挥发性有机化合物(VOCs)如2,3-丁二醇的分泌,可作为远程气体信号,在热激期间通过ABA途径刺激气孔关闭。
5.2. 促进根系生长和养分吸收 生物刺激素在优化根-土界面中发挥基础性作用,同时作用于植物物理结构和生理吸收能力。最记录充分的效果之一是根系构型的改变,表现为根长、密度和分支的增加。例如,褐藻提取物(如泡叶藻(
Ascophyllum nodosum)和杜氏藻(
Duvillaea potatorum))能显著增加根质量和根毛密度,实现更广的土壤体积探索。同样,丰富的腐殖物质(HSs)与根系系统体积增加相关,有利于水分和养分收集。生物刺激素对养分吸收的改善不仅限于根系的物理扩展,还依赖于复杂的分子和生化机制。例如,腐殖酸能诱导参与养分转运的基因正向调节,如油菜(
Brassica napus)中矿物质氮转运基因(
BnNRT1.1和
BnNRT2.1)的激活。PHs和藻类提取物的施用刺激了关键代谢酶(如硝酸还原酶)的活性,加速吸收后的氮同化。一些生物刺激素通过改变土壤理化性质改善养分有效性,例如增加阳离子交换量(CEC)或与微量元素(如Fe)形成螯合复合物,使其对植物可利用。微生物生物刺激素,如木霉属真菌,通过分泌类生长素化合物促进根系生长,在最优条件下根系生物量增加高达35%,干旱条件下增加43%。通过促进“养分获取响应”,这些生物刺激素改善了RUE,这对于在减少合成矿物肥料依赖的同时维持高产至关重要。这种根系交换表面积增加与分子转运途径激活之间的协同作用,使作物在面对营养缺乏时更加健壮和具有韧性。
5.3. 增强土壤和植物微生物组 生物刺激素的施用通过恢复土壤整体健康并精细调节根际微生物组,引发农业生态系统的深刻变化。这些产品通过三个互补杠杆作为生物和物理肥力的诱导物:有机基质调理、益生元效应和生态系统功能激活。
5.3.1. 恢复土壤物理和化学性质 非微生物生物刺激素,如HSs和藻类提取物,充当真正的土壤调理剂。HSs促进初级颗粒团聚,优化孔隙度和结构稳定性。同时,来自藻类的硫酸化多糖角叉菜胶作为亲水胶体,能够吸收和保持水分。这种持水能力的改善对于维持微生物的酶活性和功能多样性至关重要,尤其是在严重水分胁迫下。在化学层面,腐殖酸诱导的CEC增加和pH调节促进P溶解并防止必需微量元素淋溶。
5.3.2. 益生元效应与微生物组选择性招募 研究的一个重大进展表明,某些生物刺激素充当“益生元”,提供特定碳源,选择性刺激有益土著群体。这些化合物的贡献可改善碳微生物生物量。动力学研究显示,施用七周后,活跃真菌和腐生细菌的分类丰富度显著增加,促进有机物质的有效分解。这种招募针对关键属如芽孢杆菌属(
Bacillus)和假单胞菌属(
Pseudomonas);藻类提取物已被证明能增加枯草芽孢杆菌(
B. subtilis)和地衣芽孢杆菌(
B. licheniformis)的菌落数量,从而增强宿主系统保护。此外,某些商业益生元诱导的真菌/细菌比率增加,表明生态稳定性增强和作物残体矿化优化。
5.3.3. 酶激活与生态系统服务 除分类结构重组外,生物刺激素增强土壤功能活性。它们通过促进与碳、氮和磷相关的酶活性,作用于生物地球化学循环。这种对分解微生物的优先招募加速了有机物质向植物可直接利用的养分的转化,从而减少对合成投入的依赖。总之,通过将根际转变为动态、有韧性的环境,生物刺激素可持续地支持植物生产力,同时保护土壤的物理和生物完整性。
5.4. 生物引发 种子引发是一种重要的播前策略,包括控制性水合作用,激活胚芽代谢而不诱导胚根出现。将生物刺激素整合到该方案中,称为“生物引发”,可催化幼苗活力和出苗均匀性,尤其是在严苛环境条件下。
5.4.1. 生理机制与生化重组 生物引发的有效性依赖于基础细胞转化的协调。在结构水平上,生物刺激素辅助的吸胀作用促进细胞膜从六角相(干种子特征)向稳定层状相的转变,这是确保膜完整性和加速播后出苗的必要重组。在代谢上,这些试剂恢复氧化稳态,触发编码关键酶的基因表达,特别是异柠檬酸裂合酶——乙醛酸循环中的关键酶,对于动员脂质储备以支持初始异养生长至关重要。这种动态由激素调节精细控制,生物刺激素重新平衡ABA/赤霉素比率,从而解除休眠信号,促进生长途径。
5.4.2. 增强韧性与“启动记忆”概念 生物刺激素的主要贡献之一是建立“启动记忆”,一种预激活的生理状态,使种子在后续暴露于非生物胁迫时能以更快的动力学招募其防御机制。这种分子准备现象对盐胁迫耐受性特别有效:在引发过程中施用黄酮类或藻类提取物,通过优化离子转运蛋白调节和大幅减轻氧化损伤,增强对盐分的韧性。同时,利用PGPB的微生物生物引发将种子内在生理改善与早期根际定殖相结合。这种协同作用从发育早期阶段建立起可持续的生物保护,确保幼苗的生态位。生物引发将种子转化为高性能生物单元,能够动态适应气候波动。该技术现已成为可持续农业生产力的支柱,确保在物理或化学不利土壤中稳健栽培。
5.5. 生物强化 生物强化被定义为通过农艺实践、选择和/或生物技术改善作物营养品质,在生物刺激素的使用中找到了特别有前景的农艺途径。这些试剂增加可食用部分必需矿物质的含量和生物有效性,从而应对与微量营养素缺乏相关的公共卫生挑战。该策略的有效性基于生理杠杆之间的协同作用,特别是由氨基酸衍生物刺激的Fe和Zn等微量元素向籽粒的转运增强。同时,HSs和藻类提取物作为天然螯合剂,即使在约束性石灰质土壤中也能保持金属的可溶性和可吸收形式。此外,生物刺激素与矿物肥料(如硫酸锌与肌醇联合)的联合施用产生协同效应,最大化最终矿物质浓度,优于单独施肥。除矿物质富集外,生物刺激素调节植物次生代谢,产生具有高营养和功能附加值的产品。其施用与维生素C、酚类化合物和抗氧化剂含量的显著增加相关,同时有利地影响氨基酸和糖类谱,优化作物感官特性。微生物生物刺激素如AMF在扩展根吸收表面和激活Zn特异性转运蛋白中发挥关键作用。此外,将这些试剂整合到技术实践中,可使目标营养水平(如Se)提高15倍,同时优化外源投入效率,使生物刺激素辅助的生物强化成为营养安全和可持续农业的支柱。
5.6. 提高作物产量和品质 生物刺激素的主要优势之一在于其同时增加作物产量和品质价值的能力,符合可持续农业方法。与主要针对生物量的常规肥料不同,这些试剂作用于生理过程以优化植物的遗传潜力。这种生产力增加并非来自简单的营养生长,而是来自更好的资源利用效率以及对开花和结果的有效刺激。例如,在樱桃番茄上的研究表明,动物PHs的施用刺激了开花和根系发育,导致可销售产量直接增加。在果树栽培中,特别是有机苹果,生物刺激素的使用通过改善树体活力和优化果实丰度稳定了年产量,从而减少年际产量波动。在产量之外,收获产品的品质是其商业价值和消费者健康的决定因素。生物刺激素通过增加总可溶性固形物含量(白利度)、可滴定酸度和抗氧化化合物(如多酚和黄酮类)浓度,正面影响感官和生化特性。这些改进不仅改善口味,还提高产品的营养价值。此外,这些处理通过加强细胞壁结构和延迟衰老过程延长了采后货架期,例如在苹果贮藏期间保持更好的果肉硬度。这种生产力可持续性的基础在于植物与环境之间的协同作用。通过改善营养效率,生物刺激素有助于在减少矿物肥料投入的同时维持高产,从而限制化学投入的环境足迹。这种系统韧性,通常与更好的非生物胁迫抗性相结合,确保面对日益增加的气候灾害时的生产安全。总之,将生物刺激素整合到施肥计划中可实现最优生产力,其特征为更具营养和均匀的收获,同时可持续地保护自然资源完整性。
5.7. 提高对气候变化韧性 气候变化增加了干旱、盐分和极端温度等非生物胁迫的频率和严重性,威胁全球产量减少近50%。在此背景下,生物刺激素充当主动保护剂。与补救性化学干预不同,它们在胁迫变得不可逆之前激活植物内在防御机制。关键机制之一在于氧化稳态的调节。在热或水分胁迫下,植物积累活性氧(ROS),损害DNA、蛋白质和膜。施用生物刺激素(如藻类提取物和腐殖酸)可刺激SOD、CAT和APX等抗ROS酶的产生。同时,这些物质促进脯氨酸和可溶性糖等保护性渗透调节物质的积累,在严重水分亏缺条件下维持膨压和水分利用效率。在生理水平上,生物刺激素通过ABA途径优化气孔调节,通过限制蒸腾损失同时保持光合活性。已证明褐藻提取物(如泡叶藻)帮助植物“记忆”胁迫事件(引发现象),使其在后续热或干旱暴露时反应更快、更强。这种增强的韧性对于稳定脆弱地区的农业生产至关重要。
5.8. 减少对化学投入的依赖 向可持续农业过渡要求大幅减少化学足迹,包括肥料和农药。生物刺激素通过提高大量和微量元素的养分利用效率提供战略解决方案。通过优化根系构型,特别是增加侧根和根毛密度,探索更大土壤体积并捕获原本不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