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钠离子电池低温性能优化策略研究进展

《Materials》:Research Progress on Optimization Strategies for Low-Temperature Performance of Sodium-Ion Batterie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8月27日 来源:Materials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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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钠离子电池(SIBs)已成为大规模储能和低温(LT)应用领域极具前景的候选技术,其具有原材料丰富、成本低廉以及与锂离子电池(LIBs)相似的工作机制等优势。尽管Na?的离子半径略大于Li?,但其更小的斯托克斯半径和更低的去溶剂化能垒赋予SIBs在低温环境中独特

  
钠离子电池(SIBs)已成为大规模储能和低温(LT)应用领域极具前景的候选技术,其具有原材料丰富、成本低廉以及与锂离子电池(LIBs)相似的工作机制等优势。尽管Na?的离子半径略大于Li?,但其更小的斯托克斯半径和更低的去溶剂化能垒赋予SIBs在低温环境中独特的热力学优势。然而,在极端低温条件下,电解液粘度急剧增加、去溶剂化动力学迟滞、电极材料晶格畸变与有害相变以及电极-电解液界面不稳定性等问题共同制约了SIBs的低温电化学性能。现有文献大多仅针对单一组分(电解液、正极或负极)进行碎片化、割裂式的总结,缺乏对低温条件下多因素耦合退化机制的系统阐明以及对多维度改性策略的整体评价。为填补这一研究空白,本工作系统阐述了多物理场耦合驱动下SIBs的内在低温退化机制,从电解液工程、正极改性、负极结构构建和界面精确调控四个核心角度全面总结了当前阶段低温性能提升的主流技术体系,并深入分析了各类改性方法的工作原理、技术优势与固有局限性。最后,在前期研究基础上对SIBs的未来发展方向进行了展望,旨在为宽温域、高性能SIBs的深入机理探索和产业化技术升级提供系统、科学的理论指导。
随着全球能源结构转型的深入推进,大规模储能技术正受到前所未有的战略关注。锂离子电池(LIBs)凭借高能量密度和成熟的产业链主导了消费电子和电动汽车市场,然而锂资源地壳丰度仅约0.0065%且分布极不均衡,对LIBs的成本稳定性和供应链安全构成长期挑战。在此背景下,钠离子电池(SIBs)凭借钠资源丰富(地壳丰度约2.65%)、成本低廉以及与LIBs相似的“摇椅式”离子存储机制,迅速成为下一代电化学储能技术的热门候选者。表1展示了LIBs与SIBs的主要对比。尤为值得关注的是SIBs在低温(LT)环境中相对于LIBs的潜在优势——尽管Na?的离子半径(0.102 nm)略大于Li?(0.076 nm),但其在电解液中的溶剂化离子具有更小的斯托克斯半径和显著更低的去溶剂化能垒,从本质上赋予SIBs更快的离子传输能力和更优异的低温倍率性能。此外,钠的较低反应活性和热失控风险的降低进一步增强了其在寒冷气候应用中的安全性和适应性。然而,理论与实践之间仍存在显著差距——目前SIBs的实际低温电化学性能远未达到其理论潜力。特别是在高纬度地区、高海拔区域、航空航天、极地勘探和寒冷气候下的电动汽车等极端场景中,容量急剧下降、启动困难和循环寿命严重衰减等问题严重制约了其实际应用。

阐明SIBs在低温下性能退化的内在机制并建立系统性的优化策略,是推动该技术走向实际应用的关键。图1展示了低温SIBs面临的主要挑战。现有研究表明,SIBs在低温下的性能退化源于多因素耦合:电解液粘度指数级上升直接降低离子电导率;Na?去溶剂化的动力学能垒显著增加;正极材料发生晶格畸变和有害相变;负极表面的固体电解质界面膜(SEI)增厚且结构不稳定,导致界面阻抗急剧增大。因此,仅改进单一组分往往难以达到预期效果,必须采用整合电解液、电极材料和界面的系统化方法。

近年来,低温SIBs的研究呈爆发式增长,涌现出大量富有启发性的理论突破和技术方案。本文旨在系统梳理该领域的最新研究进展,聚焦电解液工程、电极材料改性和界面调控等核心策略,深入探讨溶剂化结构与界面化学之间的协同机制,并结合先进表征方法和理论模拟的最新应用,提炼高性能低温SIBs合理设计的关键原则。最后,本综述对未来研究方向提出前瞻性思考与展望,为领域研究人员提供有益参考。

## 2. 低温性能退化机制分析

电池系统由正极、负极、电解液以及位于外层的两个集流体组成。两个集流体均采用铝箔(Al foil)。与传统锂离子电池负极集流体需使用铜箔不同,SIBs可在正负极两侧均使用铝箔。该设计利用了铝与钠基电化学的兼容性,避免了铜箔的成本和重量代价,有助于提升SIBs的整体经济性和可持续性优势,尤其适用于大规模储能应用。

### 2.1 电解液传输动力学限制

电解液作为离子传输介质,是限制SIBs低温性能的首要因素。以充电过程为例,Na?在电解液中的传输经历三个连续步骤:(I)从正极脱出的Na?与有机溶剂配体配位形成溶剂化Na?络合物;(II)溶剂化Na?在体相电解液中的扩散;(III)嵌入前的去溶剂化过程。电解液的物理化学性质在整个过程中主导着电池的综合性能。随着温度降低,电解液粘度呈指数级增加,离子迁移数下降,电解液离子电导率显著降低。同时,低温下Na?与溶剂分子之间的溶剂化作用增强,不仅增加了Na?在电解液中的迁移阻力,还提高了电极-电解液界面的去溶剂化能垒,如图2所示,使Na?难以克服这一热力学势垒进入电极材料晶格。这种动力学迟滞在半电池层面表现为倍率性能差和低温容量保持率低,在全电池层面表现为能量输出和功率密度显著降低。

值得注意的是,低温下电解液面临的挑战不仅限于物理性质的劣化,还包括化学稳定性的下降。在低温条件下,某些溶剂分子的分解反应路径可能发生改变,导致不稳定的界面产物生成,进一步加剧界面阻抗的增加。因此,优化电解液体系需要综合考虑凝固点、粘度、离子电导率、去溶剂化能以及电极界面稳定性等多重指标,这对低温电解液的设计提出了更为严苛的要求。

### 2.2 正极材料晶格畸变与相变不稳定性

正极材料在低温下的电化学行为直接决定电池容量输出的稳定性。SIBs正极材料包括层状氧化物、聚阴离子化合物和普鲁士蓝类似物(PBAs)。

层状过渡金属氧化物(如O3型和P2型材料)因其高理论比容量而备受关注。然而,在低温电化学反应过程中,Na?的嵌入/脱出常伴随着复杂的结构演化和多步相变。虽然这些相变在室温下是可逆的,但低温下显著减慢的Na?扩散动力学使这些相变不完全或不可逆,导致晶格畸变积累和结构坍塌。例如,P2型Ni-Mn基层状正极材料在充放电过程中发生不可逆的P2→O2相变,该相变在低温下尤为显著,严重缩短了材料的循环寿命。

此外,低温条件下层状氧化物正极与电解液之间的界面副反应加剧。由此产生的正极电解质界面(CEI)膜存在厚度不均、结构疏松和离子电导率差等突出问题,阻碍了Na?的正常传输并提高了界面电荷转移电阻。更严重的是,这种情况加速了过渡金属离子的溶出。溶解的金属离子向负极表面迁移,破坏SEI膜的结构稳定性,进一步加剧电池的整体容量退化。这是层状金属氧化物正极低温循环性能恶化的重要诱因。

聚阴离子化合物(如Na?V?(PO?)?、NaFePO?等)具有三维框架结构,为Na?提供了稳定的扩散通道。然而,这类材料中尺寸较大的阴离子基团(PO?3?、SO?2?等)限制了其本征电子电导率,导致比容量较低。低温下电导率进一步降低,材料内部的电子迁移阻力大幅增加,伴随极化过电位增大和可用容量衰减。PBAs因其生产成本低、理论容量高而被视为有前景的正极材料,但其低温实际应用主要受限于高纯度产物的合成难度以及晶格内部的结构缺陷和结晶水。PBA开放框架中通常存在一定量的结晶水。在低温充放电循环过程中,这些结晶水逐渐占据Na?传输的扩散通道和活性位点,引发不可逆的晶格畸变甚至结构相变,导致低温条件下的严重容量衰减。

### 2.3 负极界面SEI不稳定与钠枝晶生长

负极是Na?嵌入路径中的关键节点,其低温行为对电池整体低温性能具有决定性影响。硬碳(HC)是目前研究最广泛、最具商业化前景的SIBs负极材料,因其合适的平台电位、良好的结构稳定性和高可逆容量而受到青睐。然而,硬碳负极在低温下面临多重挑战。首先,去溶剂化过程消耗了离子传输的大部分能量,而Na?较大的离子半径意味着克服负极界面能垒需要更高的活化能。其次,SEI膜的形成质量强烈依赖于负极表面的形貌和化学组成。硬碳表面富含缺陷的微结构往往导致SEI层不均匀,有机组分丰富而无机组分不足,在低温下表现出较高的Na?扩散阻抗。更为关键的是,硬碳在低温下迟缓的Na?传输动力学以及依赖孔内钠簇沉积的储钠机制,极大增加了钠枝晶生长的风险。钠枝晶的生长不仅可能引发电池内部短路和热失控,还可能刺穿隔膜引发严重安全事故。

低温条件下,钠金属负极的枝晶生长问题尤为突出。低温加剧了离子通量的不均匀分布,促进了枝晶的择优生长,而不稳定的SEI层无法有效抑制这一过程。SEI膜在低温下的退化机制可从三个方面分析。第一,SEI膜的组分演化导致离子电导率劣化。SEI膜由无机组分和有机组分构成,通常无机组分比例越高,离子电导率越优异。低温下电解液溶剂的还原分解路径改变,改变了SEI膜的组分构成,降低了无机相的比例,从而增加了SEI层的离子传输阻力。第二,结构演化削弱了SEI膜的力学稳定性。低温条件下生成的SEI结构致密性显著下降,伴随大量内部孔隙、裂纹和结构脆弱区域。这些缺陷直接降低了SEI膜的力学强度,使其无法适应充放电循环中硬碳负极的体积变化。此外,这些结构缺陷在长期循环中持续扩展和加剧,甚至引发SEI层的局部破裂,破坏其屏障效应,导致裂纹处电解液持续分解、有限活性钠的不可逆消耗、SEI过度增厚以及界面阻抗的持续升高。第三,缓慢的形成动力学加剧了SEI膜的不均匀性。低温降低了钠盐在电解液中的溶解度并减缓了离子迁移动力学,SEI膜在电极不同区域的生长速率不一致导致SEI厚度不均,进一步损害了界面钝化层的结构稳定性。

### 2.4 多因素耦合失效机制

SIBs的低温性能退化本质上是一个典型的“多因素耦合失效机制”过程。以下从电解液、正极、负极和界面四个方面详细讨论失效机制。

低温对电解液最直接的影响是粘度急剧增加和离子电导率急剧下降。有机电解液在低温下的粘度显著增大,直接限制了Na?在体相电解液中的迁移速率,造成离子传输动力学严重迟滞。更为关键的是,电解液粘度的增加与Na?去溶剂化过程密切相关。低温下Na?与溶剂分子之间的结合能增强,大幅提高了电极/电解液界面的去溶剂化能垒。此外,部分电解液体系在-20 °C以下可能接近或达到凝固点,导致电解液局部析出或“盐析”,引发电池灾难性失效。

正极材料在低温下的结构退化同样不容忽视。O3型层状氧化物正极在低温条件下面临三重结构挑战:钠离子半径与晶格尺寸不匹配引起的结构畸变、导致容量衰减的不可逆相变、以及Na?在体相内扩散能垒的急剧增加。具体而言,低温下Na?在正极体相中的扩散系数显著降低。Na?从电解液进入正极晶格后,其迁移路径受到晶格收缩和局部应变的阻碍。这种扩散阻碍进一步加剧了正极颗粒内部的Na?浓度梯度,诱发局部晶格畸变。随着循环进行,累积的畸变可能触发不可逆相变——例如O3相向P3相的不完全转变或逆向转变受阻——导致活性Na?的不可逆损失和容量衰减。值得注意的是,高熵策略已被证明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这一问题。高熵层状氧化物正极通过多元素协同,可有效抑制局部晶格畸变和内应力,同时拓宽P3相区以增强Na?传输能力。这佐证了正极结构退化是低温失效的核心环节之一。

低温下负极/电解液界面的失效机制近年来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硬碳作为SIBs最常用的负极材料,其低温失效主要以界面退化为主导而非体相损伤。在-20 °C下,低温不仅降低了电解液的离子电导率,还显著增加了界面电荷转移阻抗。整体迟缓的动力学进一步诱导了两个相互促进的过程:钠枝晶生长和SEI持续增厚。这两个过程共同加速了活性钠的消耗和界面阻抗的积累,最终导致不可逆的容量衰减。更关键的是,SEI增厚并非单纯的物理过程。低温下SEI组分趋于不均匀,Na?与SEI组分间的相互作用减弱,进一步加剧界面阻抗。同时,动态的SEI重构使界面阻抗随循环持续上升。这种“低温导致动力学迟滞→诱发枝晶生长和SEI增厚→进一步增加阻抗→加剧动力学迟滞”的反馈回路构成了经典的正反馈失效回路。在极端温度下,这种界面失效机制甚至可能演变为“副反应加剧→SEI结晶→阻抗增加→进一步副反应”的恶性循环。

上述各组分的失效并非孤立发生,而是通过多条耦合路径相互加剧:路径一为电解液→正极耦合,电解液粘度增加不仅降低体相离子电导率,还使正极/电解液界面的Na?去溶剂化更加困难,受阻的去溶剂化意味着进入正极晶格的Na?通量减少,进一步加剧正极内部Na?浓度不均匀和晶格畸变。路径二为电解液→负极界面耦合,低温下电解液离子电导率的降低与界面电荷转移阻抗的上升互为因果,阻抗上升驱动SEI持续增厚,反过来消耗电解液组分并进一步增加阻抗。路径三为正极?负极间接耦合,正极的结构退化和Na?扩散受阻降低了电池中Na?库存的整体利用效率,而负极界面阻抗的持续积累进一步限制了Na?的嵌入/脱出动力学,两者通过“Na?传输链”相互制约——任一环节的劣化都会放大另一环节的失效程度。

多因素耦合失效机制的全景如图3所示,其基于电池截面视图,用不同颜色的箭头标出了电解液粘度增加→离子电导率降低→正极扩散受阻/晶格畸变和负极SEI增厚/阻抗上升之间的耦合路径,直观展示了“低温循环—界面退化—容量衰减”的正反馈回路。

上述多因素耦合失效特征清楚表明,局部优化单一组分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电解液工程、正极改性和负极界面调控必须协同推进。近年来出现的几种新兴策略已经体现了这种协同优化理念:例如,使用集钠补偿、共溶剂和稀释剂功能于一体的单分子添加剂,同时解决活性钠损失、电解液冻结和粘度激增三大瓶颈;调控阴离子参与度以实现低温动力学和界面稳定性的协同优化;以及通过溶剂化结构和界面工程的协同设计,打破低温下离子去溶剂化与扩散之间长期存在的权衡关系。这些进展表明,只有将电解液、正极、负极和界面视为一个相互关联的整体系统,建立系统性的协同优化策略,才能有效突破钠离子电池的低温性能瓶颈。协同优化策略的概览如图4所示,以“电解液工程—正极改性—界面调控”为三大支柱,展示了系统协同优化的整体框架。

## 3. 电解液工程策略

电解液主要由钠盐、有机溶剂和功能添加剂组成。为优化电解液的低温性能,传统策略侧重于通过组分调控来调节物理性质,如筛选低凝固点溶剂和高解离能力钠盐以提高电解液的离子电导率。随着近年来的深入研究,已证实调控Na?的溶剂化结构可降低Na?的去溶剂化能垒和Na?穿透SEI膜的能垒,加速Na?的界面传输动力学,从而有效提升SIBs的低温性能。典型的实现途径包括构建弱溶剂化电解液、消除Na?去溶剂化过程以及通过功能添加剂调控溶剂化构型。

### 3.1 低凝固点溶剂体系设计

电解液中的溶剂组分对低温离子传输行为起决定性作用。SIBs常用溶剂主要包括酯类(如碳酸丙烯酯、碳酸乙烯酯、碳酸二甲酯、碳酸二乙酯、碳酸甲乙酯)和醚类(二甲氧基乙烷、四氢呋喃)。酯类溶剂具有良好的化学稳定性,有利于在电极表面形成坚固的SEI膜,但其凝固点高、粘度大,导致低温性能较差。混合两种或三种溶剂配制二元或三元电解液可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低温性能,但该策略无法突破强溶剂化效应引起的界面动力学瓶颈。

醚类溶剂因其低凝固点和适中粘度,在超低温SIBs研究中展现出显著优势。Soohwan Kim等人系统研究了NaPF?在THF/2-MeTHF混合溶剂体系中的溶剂化行为,发现通过调节溶剂比例可实现溶剂化结构的精细调控,从而精确控制凝固点、溶解度和Na?溶剂化结构。优化后的混合溶剂电解液促进了大量阴离子参与配位,形成了稳定且无机物丰富的SEI层,实现了低过电位和均匀的Na?沉积。基于该策略,所开发的电解液使SIBs在-60 °C和-100 °C下分别实现了81 mAh g?1和21 mAh g?1的可逆容量,突破了超低温运行的极限。如图5所示,基于1.0-mixTHF作为SIB电解液的优异稳定性和溶剂的低凝固点,研究人员探索了PRC||Na电池在极寒环境中的可行性。图5a表明在-60 °C下,PRC||Na电池在10 mA g?1电流密度下可提供81.2 mAh g?1的容量,并可充电循环5次。图5b显示该电池在25 mA g?1的更高电流密度下仍能运行,可逆容量超过50.0 mAh g?1。图5c、d表明即使在-100 °C下,PRC||Na电池在5 mA g?1和10 mA g?1下仍分别可实现超过20 mAh g?1和13.0 mAh g?1的可逆容量。羧酸酯类溶剂(如丁酸甲酯、乙酸乙酯)因其低凝固点和高介电常数也被广泛研究,被认为是低温SIBs有前景的溶剂类型。

### 3.2 弱溶剂化电解液与去溶剂化能垒调控

去溶剂化过程是Na?在电极-电解液界面迁移的主要能量耗散步骤。低温下溶剂分子与Na?之间的强配位作用进一步增加了去溶剂化能垒,使其成为限制低温电化学动力学的决定性因素。弱溶剂化电解液(WSEs)的设计理念正是通过削弱Na?与溶剂分子之间的配位强度来降低去溶剂化能垒,从而加速界面Na?传输。实际实施策略包括采用低供体数(DN)共溶剂的竞争配位、阴离子调控以及通过局部高浓度电解液设计实现溶剂化重构。

低DN弱配位溶剂工程是构建弱溶剂化电解液和调控Na?去溶剂化能垒最经典的分子设计策略。该策略采用低DN溶剂(如2-甲基四氢呋喃、环戊基甲基醚、二甲氧基甲烷、丙酸甲酯、甲酸甲酯)作为共溶剂或主溶剂,通过竞争配位重构Na?的第一溶剂化鞘层,以降低去溶剂化能垒。然而,传统WSEs面临一个基本悖论:溶剂化结构对温度波动高度敏感。随着温度降低,Na?与溶剂分子之间的配位可能因热运动减弱而增强,导致原有的“弱溶剂化”特性在低温下失效。为解决这一局限性,Zhenxin Huang等人提出了溶剂-溶剂相互作用调控的突破性策略。通过利用溶剂分子间的相互作用有效融合强弱溶剂,构建了温度鲁棒性的溶剂化结构。WSEs的单组分配方促进了电解液内高度局域化有序结构的形成,这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Na?传输动力学并降低了离子电导率。在该工作中,研究人员通过将弱溶剂化溶剂与强溶剂化溶剂结合,利用溶剂分子间的分子间相互作用构建温度鲁棒性溶剂化结构,设计了适用于钠金属电池的低温电解液。这种策略性混合增加了溶剂化结构的多样性并减轻了局部有序化,最终获得的电解液表现出比单溶剂体系更高的离子电导率和更低的凝固点。该设计允许阴离子即使在显著温度波动下也能持续参与Na?溶剂化鞘层,稳定去溶剂化行为。基于该策略,所开发的电解液将钠电池的工作温度范围扩展至-40至45 °C。

类似地,Yiwen Gao等人利用亚硫酸二甲酯(DMS)与戊二腈(GN)溶剂之间的氢键相互作用调控Na?溶剂化结构,有效改善了单一DMS溶剂的氧化稳定性。氢键形成于两种溶剂的缺电子δH?(位于GN上)与富电子δO?(位于DMS上)之间。这种氢键相互作用不仅增强了DMS分子的抗氧化能力,还诱导了Na?溶剂化结构重组,形成富含阴离子且配位松散的溶剂化鞘层。这种松散溶剂化结构有效降低了Na?的去溶剂化能垒,从而促进了电极/电解液界面处更快的Na?传输和去溶剂化过程;这种快速动力学行为有助于在宽温度范围内改善电池性能。得益于此,组装的NaNi?.??Fe?.??Mn?.??O?(NFM)||Na半电池成功实现了-55至60 °C宽温度窗口内的稳定运行。

溶剂化调控还可通过向常规电解液中引入强配位阴离子来实现。例如,混合钠盐体系在单一溶剂介质中溶解两种钠盐以提供两种阴离子。一种钠盐作为基础盐以保证满意的离子电导率,另一种则提供强配位阴离子参与溶剂化调控并降低去溶剂化活化能。

高浓度电解液(HCEs)可有效降低去溶剂化能垒,但其固有缺陷包括粘度过高、离子传输受阻以及低温下钠盐严重析出。局部高浓度电解液(LHCEs)采用惰性氟化稀释剂降低体相粘度,同时保留高浓度溶剂化簇的微观结构特征。兼具常规稀溶液的低粘度和高浓度电解液优化的溶剂化鞘层结构优势,LHCEs被认为是低温SIBs有前景的候选方案。

### 3.3 功能添加剂与协同溶剂化结构构建

除主溶剂和钠盐的选择外,功能电解液添加剂在调控界面化学和稳定电极-电解液界面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虽然添加剂用量较少,但其对SEI/CEI组成和结构的影响往往十分显著。按功能分类,添加剂可分为成膜添加剂、低凝固点添加剂、溶剂化结构优化添加剂等类型。

成膜添加剂的核心功能在于在电极界面优先氧化/还原分解,参与构建稳定、低阻抗的SEI/CEI膜。此类界面层可在低温运行条件下持续抑制溶剂分子的持续分解和枝晶生长,是提高电池低温循环稳定性的关键技术途径。Jiale Zheng等人近期揭示了一个关键的界面机制:低温下线状溶剂分子倾向于在内亥姆霍兹平面(IHP)内聚集,形成Na?扩散动力学迟滞的溶剂衍生SEI。针对这一问题,他们提出使用三氟甲磺酸三甲基硅酯(TMSOTF)作为双电层调控剂。TMSOTF在IHP内原位产生自由基,自由基诱导的极化相互作用与溶剂分子轨道重叠打断了溶剂聚集,重新分布电子密度并降低分子极性。该机制显著削弱了分子间有序性,促进界面重构,加速传质,并诱导形成无机物丰富的SEI层。为评估不同电解液电池的电化学性能,研究人员研究了Na||HC电池的电化学稳定性(图6),以钠金属和HC为电极。如图6a所述,使用TMSOTF电解液的Na||HC电池在0.05 C、0.1 C、0.2 C、0.3 C、0.5 C和0.2 C电流密度下均表现出显著高于TIPSOTF电解液的充电容量,展示了TMSOTF电解液优异的倍率性能(图6b)。得益于双电层调控剂实现的界面重构,TMSOTF电解液支持Na||HC电池在低温下高可逆性的长期循环。值得注意的是,使用TMSOTF电解液的Na||HC电池在-40 °C下实现了82.9%的初始库仑效率(ICE),优于使用TIPSOTF、TESOTF和空白电解液的电池(图6c)。基于TMSOTF的电解液使商用硬碳负极在-40 °C下实现了超过2400次的稳定循环寿命,而常规电解液体系在相同条件下甚至无法维持正常循环。

低凝固点添加剂旨在进一步降低电解液凝固点并提高低温离子传输效率。目前常用的低凝固点添加剂主要包括己二腈(ADN)和无机盐如CaCl?等。这些添加剂通过破坏溶剂分子间的定向氢键并抑制低温下有序晶体结构的形成来发挥作用,从而在不明显增加电解液粘度的情况下降低凝固点。同时,这些添加剂具有优异的化学稳定性,避免了电极-电解液界面的寄生副反应,对界面稳定性不产生不利影响。

溶剂化结构调控添加剂可依靠其官能团特征定向改性Na?的溶剂化构型,将更多阴离子纳入溶剂化鞘层,这被定义为阴离子锚定策略。此外,阴离子锚定策略在调控界面化学方面也显示出巨大潜力。Bin Qiu等人报道了通过阴离子锚定优化醚基电解液微观结构的方法,证实OTF?阴离子锚定的溶剂化结构有利于形成富含NaF和Na?O的无机SEI。优化后的HC||Na半电池在5 C和-20 °C下实现了137.0 mAh g?1的可逆比容量,2000次循环后容量保持率为96.57%。以NaFePO?正极组装的全电池即使在0 °C下也表现出稳定的循环性能,组装的软包电池可成功点亮LED灯,展示了其实际应用前景。

## 4. 正极材料低温改性策略

### 4.1 层状氧化物的表面包覆与金属离子掺杂

层状过渡金属氧化物因其高比容量和良好的结构可调性而成为主流正极材料。然而,低温下复杂的相变和迟缓的Na?扩散动力学是主要瓶颈。表面包覆被认为是改善界面稳定性最直接的策略之一。表面包覆是指通过物理或化学途径在正极材料表面沉积一层或多层不同材料,赋予材料新功能或提升其固有性能。导电碳和其他功能材料被广泛用作包覆层。导电碳包覆改善了颗粒的电子电导率并降低了低温下的欧姆阻抗,但无法有效隔离与电解液的寄生界面反应,因此通常作为辅助复合包覆使用。相比之下,惰性氧化物包覆通过致密的纳米级氧化物薄膜构建物理屏障,隔离正极活性材料与电解液的直接接触,抑制低温反复充放电循环中界面阻抗的持续增长。Zelin Ma等人的研究表明,AlO?包覆的O′3-NaMn?.?Al?.?O?(NMA@AlO?)正极材料在-20 °C下循环100次后容量保持率达到83.2%,优于未包覆的对照样品。为清晰观察NMA@AlO?的包覆层,研究人员系统采用了一系列对比形貌表征技术对样品进行了检测。图7展示了NMA@AlO?样品的形貌表征结果。

金属离子掺杂在晶格尺度上修饰Na?扩散通道和电子结构,也取得了显著进展。金属离子掺杂通过引入特定离子掺杂剂调控正极材料的电子结构和离子扩散路径,以提升其低温电化学性能。代表性掺杂元素包括Ni、Mn、Ti、Nb和钾离子(K?)。Nb掺杂收窄了电子带隙并降低了离子扩散能垒,显著加速了电子和Na?的快速传输,尤其是在低Na?浓度条件下。Nb掺杂的P2-Na?.??Ni?.??Mn?.??Nb?.??O?正极材料在-40 °C和368 mA/g电流密度下循环1800次后仍保持76%的容量,这归因于Nb掺杂有效抑制了有害的P2向其他相转变。K?掺杂可有效扩大Na?V?(PO?)?(NVP)的晶格体积,从而优化Na?的迁移路径。K?掺杂的Na?KV?(PO?)?在-25 °C下保持约72 mAh g?1的容量,较未掺杂材料有显著改善。Ti掺杂缓解了Na?嵌入/脱出过程中晶格参数和相结构的变化,有利于晶体的结构完整性。Ni掺杂有助于提高电极的可逆比容量,而Mn掺杂抑制了低温循环过程中阻抗的上升。然而,单一元素掺杂的性能提升有限,因此提出了多元素共掺杂和梯度掺杂策略以进一步优化。尽管电化学性能有所提升,这些改性方法仍面临掺杂元素微观分布不均匀、与全电池系统兼容性差以及制备工艺不尽如人意等瓶颈。

值得考虑的是,包覆与掺杂策略的协同应用往往产生“1+1>2”的增强效应。纳米结构工程、表面包覆和金属离子掺杂的协同效应是提升正极材料低温性能的关键途径,这种多策略协同有望有效缓解低温下的有害相变。

### 4.2 聚阴离子材料的结构工程与碳复合

聚阴离子化合物主要包括磷酸盐、氟磷酸盐和焦磷酸盐。凭借其刚性的三维框架结构和优异的热稳定性,这些材料在低温应用中展现出独特的结构优势。然而,大尺寸阴离子基团限制了电子电导率和倍率性能。将聚阴离子材料与导电碳复合是克服这一瓶颈的主流策略。碳材料来源广泛、导电性能优异。在聚阴离子化合物颗粒外表面包覆碳不仅可以构建高导电网络,还能分散活性材料颗粒并抑制颗粒团聚/生长,从而有效增大活性材料的比表面积并缩短Na?的扩散路径。同时,碳包覆层可作为缓冲层缓解充放电过程中的体积膨胀,从而延长电极的循环寿命。碳包覆的Na?MnZr(PO?)?@C-rGO复合材料在-15 °C下实现了94.7 mAh g?1的放电容量,1500次循环后容量保持率达79.6%,充分证明了碳复合策略在提升低温电子传输效率方面的有效性。然而,传统的碳包覆技术如固相热解、气相沉积和液相沉积难以同时实现超薄且均匀的碳包覆。这些方法通常需要较高的碳负载量,降低了电极材料的体积能量密度并导致包覆形貌不均匀,进一步损害了离子和电子的协同传输。因此,制备超薄碳包覆层已成为一个突出的研究热点。原子层沉积(ALD)理论上可制备原子级均匀薄膜,但存在成本过高、设备复杂且与大规模制造不兼容等问题。Hu Anyu等人通过前驱体诱导的准原子层沉积(quasi-ALD)策略合成了NFPP@C-FAC复合材料,获得了仅2.1 nm的超低厚度均匀碳层。Xu Yuhan等人通过碳包覆结合B掺杂对NFPP进行改性,增强了碳壳的石墨化程度。实验表征证实,硼诱导的高石墨化碳包覆可显著加速电子和离子传输动力学。

然而,需要指出的是,聚阴离子材料的能量密度受限于其较大的分子质量,这是简单的结构工程无法完全克服的固有局限性。因此,在追求低温循环稳定性的同时,平衡能量密度与其他电化学性能指标是此类材料研究中需要审慎考虑的问题。

### 4.3 普鲁士蓝类似物的形貌控制与杂原子掺杂

PBAs因其极低的成本和较高的理论容量而受到广泛关注。然而,低温下高纯度PBA材料的合成本身就是一大挑战。传统水溶液液相合成不可避免地引入大量结晶水和晶格缺陷。这些缺陷不仅阻塞了电化学活性位点,还诱导寄生副反应使电极-电解液界面失稳,从而严重限制了SIBs的低温电化学性能。为解决这些挑战,Wang Jiangan等人提出了一种非水合成策略,制备了低结晶水含量和抑制晶格缺陷的PBAs。Peng Jian等人开发了一种冰辅助合成路线,合成了高结晶度PBA材料,实现了电极材料本征电化学性能的显著提升。Jing Zhongxin等人提出了一种酸辅助合成方法。所制备的FeVO-PBA正极表现出更高的结晶度以及大幅减少的结晶水和结构缺陷。以FeVO-PBA正极和HC负极构建的全电池在-30 °C下保持稳定运行,验证了其优异的低温电化学性能。

微观结构调控是提升PBAs低温性能的另一有效途径。孔结构、晶体形貌等微观结构特征的调控可缩短Na?的扩散路径,大幅加速Na?扩散动力学。研究表明,普鲁士蓝/碳纳米管复合材料在-25 °C和6 C下保持了52 mAh g?1的容量,证明了微观结构工程在低温应用中的有效性。此外,离子共掺杂策略(如Cs?/Zn2?共掺杂)也显示出改善PBAs低温电化学行为的潜力。

## 5. 负极材料低温优化策略

### 5.1 硬碳的结构缺陷工程与孔设计

硬碳因其可调的微观结构和优异的储钠容量,是最具商业化前景的SIBs负极材料。然而,硬碳平台区缓慢的Na?传输动力学以及基于钠簇沉积的储钠模式在低温下面临双重挑战。因此,通过缺陷工程调控硬碳的孔结构和表面化学是提升其低温动力学性能的核心策略。硬碳的孔结构可分为闭孔微孔、开孔微孔(<2 nm)、介孔(2-50 nm)和大孔(>50 nm)。最佳孔构型为以闭孔微孔为主(贡献平台容量储钠)、少量互连介孔(作为离子传输通道)和微量大孔(用于机械应力缓冲),同时应避免过多的开孔大孔。

Mingxin Song等人通过低温氢还原结合高温碳化策略制备了高性能硬碳负极,有效增强了储钠动力学。最终碳材料的形貌特征通过扫描电子显微镜(SEM)和高分辨透射电子显微镜(HRTEM)进行了表征。所有样品均呈现出从玉米淀粉继承的球形形貌,粒径约为10 μm。这种球形活性材料有利于与导电剂和粘结剂混合形成致密堆积结构,从而提升电池的体积能量密度。HRTEM图像揭示了碳样品的微晶结构,主要由高度无序和准石墨域组成。更重要的是,溶剂共嵌入策略的实施为低温条件下实现快速离子传输提供了新途径。

Meng Li等人设计了一种针对硬碳负极的共嵌入电解液(CIE),成功克服了电解液中Na?去溶剂化与离子电导率之间的权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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