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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风险的文献中,主流方法采取一元论立场,将概率性风险概念视为唯一恰当的风险概念。然而,越来越多的哲学文献使用非概率度量,如模态接近性或正常性,来奠基和辩护替代性的非概率风险概念。本文概述了当前关于非概率风险概念的争论状况。借鉴伦理学、认识论以及真理哲学和逻辑
关于风险的文献中,主流方法采取一元论立场,将概率性风险概念视为唯一恰当的风险概念。然而,越来越多的哲学文献使用非概率度量,如模态接近性或正常性,来奠基和辩护替代性的非概率风险概念。本文概述了当前关于非概率风险概念的争论状况。借鉴伦理学、认识论以及真理哲学和逻辑哲学中的多元主义思想,本文进而提出并讨论了风险多元主义可能采取的不同形式,并运用若干检验案例识别出每种形式所面临的独特挑战。最终,本文论证某些版本的风险多元主义比其他版本问题更多,而最可行的路径是一种较为温和的风险多元主义形式。
**风险多元主义的理论图景:一场哲学地图的绘制与权衡**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风险概念在经济学、社会科学、哲学等多个学科中被广泛研究和运用。在最一般的意义上,“风险”被用来指称某种可能发生也可能不发生的不受欢迎事件。除定性用法外,风险概念还存在定量用法,其中最普遍的是将风险界定为某种负面事件发生的概率。在更技术性的经济风险评估中,概率评估通常与某一活动或决策所关联的负价值度量(如死亡人数)相结合。
在哲学领域,概率性风险概念长期占据主导地位。在认识论中,标准风险概念支撑着风险最小化的证成观念:给定证据下P为真的可能性越高,相信P的证成越充分;这种将证成视为概率意义上的风险最小化的观念,被传统和形式认识论者广泛持有,并且是彩票悖论等经典认识论悖论的核心。同样,在风险施加伦理学的讨论中,通常假定某种不良后果的风险被概率性地解释;在法学语境中,误判无辜者的风险和法律证明标准也可以用概率术语表达,并由此产生著名的法律证明悖论。
近年来,非概率风险概念引起了相当大的关注。心理学文献表明人类不擅长以概率方式思考和推理风险;在哲学中,也出现了辩护非概率风险和危险概念的文献。Williamson(2009)引入了涉及模态接近性的非概率“危险”概念;Pritchard(2015, 2016)发展了一种独特的非概率认识论风险概念,同样借鉴模态接近性;Ebert、Smith和Durbach(2020)提出了称为规范风险的非概率风险概念,以最正常世界中的正常性程度来度量风险。
然而,迄今非概率风险概念的支持者很少谈论这些不同的模态、规范和概率风险概念之间的关系。Pritchard的方法论假设是确定“什么是风险的正确分析”,这似乎暗示他持有一元论立场;Ebert等人虽然持有多元论观点,认为“存在多种同等合理的风险概念”,但为何这些不同风险概念具有同等合法性这一根本问题尚未得到解决;Gardiner(2021)引入了风险的相关备选框架,但未解决这些不同概念如何在相关备选框架内及跨框架交互。本文正是聚焦于这一根本问题:风险多元主义如何可能——以及应当如何理解?
**二、主要技术方法**
本文采用概念分析与哲学论证相结合的方法。研究首先通过构造四个检验案例(头痛药丸-彩票案例和头痛药丸-骑车案例,各含两种概率变体),系统比较概率性、模态性和规范性三种风险度量在不同情境下所产生的不同判断。其次,研究借鉴逻辑哲学(Beall和Restall的逻辑多元主义)、真理哲学(真理多元主义)和伦理学(多维后果主义)中的多元主义理论框架,将其转置到风险哲学领域,逐一审视每种风险多元主义形式所面临的理论挑战。研究不依赖实验数据,而是通过哲学思想实验和逻辑论证来评估各理论形态的可行性。
**三、主要研究结果**
**全用途风险多元主义。** 借鉴Beall和Restall的逻辑多元主义,研究提出广义风险论题(Generalized Risk Thesis, GRT):一个事件是低/高风险x当且仅当该事件具有低/高发生性x。此处的“发生性x”是度量事件发生的技术术语,可用概率度量、世界相似性度量或正常性度量来具体化。全用途风险多元主义主张概率性、模态性和规范性风险概念在一切情境中具有同等合法性。然而,该观点面临规范性挑战:当不同风险度量产生冲突判断时(如案例1中概率性判断为低风险而模态和规范性判断为高风险),无法为行动提供明确指导。
**语境主义风险多元主义。** 借鉴认识论语境主义,该观点认为风险判断的真值随归因者语境的变化而变化,不同语境中“风险”一词可选择不同的语义值(概率性、模态性、规范性等)。尽管该观点看似能解决全用途多元主义的规范性问题(在特定语境中不存在不同风险概念间的冲突),但它面临根本性挑战:知识语境主义中标准转换机制是程度变化而非种类变化,而风险语境主义需要在不同种类的风险概念间转换,需要一种跨概念而非概念内的转换机制,目前尚不清楚这种机制如何可能。
**基于领域的风险多元主义。** 该观点主张风险判断分为不同不相交领域,领域转换解释风险概念的转换。研究讨论了两种形式:第一种借鉴真理多元主义,主张风险的本质可能因领域不同而不同,如法律推理领域可能需要模态或规范风险概念,审美语境需要模态风险概念;第二种在概率领域与非概率领域之间作出更直接区分,后者包括原则上无法确定概率或由于认知局限而无法确定概率的情形。然而,该观点面临混合合取问题和跨领域比较风险判断的挑战,无法解释涉及不同领域事件合取的风险判断,也无法说明跨领域比较判断的合法性和正确性。
**多维风险多元主义与多标准风险多元主义。** 多维风险多元主义借鉴Peterson(2013)的多维后果主义,认为概率性、模态性和规范性度量构成风险概念的不可约维度,风险可由风险向量表示。该观点面临不完整性问题:当不同维度指向不同判断时(如案例1概率维度低风险但规范性维度高风险),无法给出总体风险判断,也无法提供规范性指导。多标准风险多元主义(如Hirvel?和Paterson 2024的统一风险理论)通过多变量函数将不同维度映射为一维风险分数,虽提供完全排序,但如何权衡不同维度尚不清楚。
**词汇式风险多元主义。** 该观点认为风险的多个维度并非平等,某些维度具有词汇优先性。若概率维度优先(词汇式风险多元主义
prob),四案例的风险排序为:案例4 > 案例1 > 案例2 > 案例3;若模态维度优先(词汇式风险多元主义
modal),则排序为:案例1 > 案例3 > 案例4 > 案例2。研究认为词汇式风险多元主义
prob最能捕捉关于四案例的直觉判断,既能承认概率在风险判断中的主导作用,又为非概率考量留有空间。
**四、讨论与结论**
研究论证了全用途风险多元主义者面临规范性挑战:偏好最小化死亡风险的个体应当强烈偏好案例3而非案例1,案例2而非案例4,但在全用途多元主义下,由于所有风险概念同等合法且无优先性,个体无法形成指导决策的比较判断,导致规范性无力。基于领域的风险多元主义者面临如何解释涉及不同领域的混合合取事件以及跨领域比较判断的问题,且在每个领域内一元论、领域间多元论的特征可能只能提供片面图景。多维风险多元主义无法解释某些应有确定判断的比较;多标准风险多元主义虽提供完全排序,但缺乏权衡不同维度的细节。相比之下,词汇式风险多元主义既不受规范性挑战影响,也不面临跨领域比较判断的困难,只要选择经典版本而非基于领域的版本。
研究结论认为,仅考虑四个检验案例不足以对各种多元主义形式作出确定性判断,目前处于达到反思平衡的早期阶段。但经典词汇式多元主义具有区别于竞争理论的独特理论优势。下一步是各形式风险多元主义的支持者应对其理论挑战,评估其观点如何更好地容纳检验案例及其他风险争论中的案例。对于研究暂定认可的词汇式风险多元主义
prob,需要为四案例判断的正确性和广泛共享性提供更强依据,同时应对挑战词汇顺序单一领域性质的各种论证。该研究发表于《Mi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