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ergy and Climate Change》:Participation and democratic legitimacy under a carbon tax: a comparative analysis of Ireland and South Afri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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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运用政治机会结构(Political Opportunity Structures, POS)理论,考察公民参与模式如何受到政治塑造,以及这些模式如何影响碳税政策的公众接受度与合法性。尽管分配影响、收入循环利用与碳定价公众支持之间的关系已有充分研究,但参与
本文运用政治机会结构(Political Opportunity Structures, POS)理论,考察公民参与模式如何受到政治塑造,以及这些模式如何影响碳税政策的公众接受度与合法性。尽管分配影响、收入循环利用与碳定价公众支持之间的关系已有充分研究,但参与在碳税下塑造接受度方面的作用仍未得到充分探索。将POS理论应用于气候政策的研究也尚处于新兴阶段。为弥补上述研究空白,研究人员对关键信息提供者进行了42次半结构化访谈,以调查爱尔兰和南非的碳税磋商过程如何影响公众接受度。研究结果表明,爱尔兰的协商式过程促进了更高的公众支持和合法性,而南非自上而下、专家主导的磋商虽克服了政治阻力,但可能导致持续的公众反对。研究得出结论:参与不仅是一种规范性善治,更是一种受政治条件制约的合法性建构工具,其形态由制度背景和政治机会窗口所塑造。尽管协商模式能够提升有争议政策的接受度,但研究主张参与机制必须经过精心设计,以反映历史遗留问题、权力不对称以及国家与公民社会支持有意义对话的能力。如果以对情境敏感的方式进行设计,包容性参与能够增强碳税的合法性与持久性。本研究为公众参与、POS理论与气候政策设计的新兴文献做出贡献,为政策制定者构建更具合法性和包容性的政策提供洞见,以应对政治制度、公众参与和政策实施之间复杂的相互作用。
**碳税下的参与与民主合法性:爱尔兰与南非的比较研究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在全球应对气候变化的背景下,碳定价机制已成为向低碳经济转型的关键政策工具。碳税作为其中重要形式,能够内部化温室气体(Greenhouse Gas, GHG)排放成本并产生公共财政收入。然而,碳税政策在设计与实施过程中常遭遇显著阻力,法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国的碳定价政策均曾面临挑战甚至被逆转。现有研究表明,利益相关者更强程度的参与能够提升气候或环境政策的感知公平性、信任度与遵从度,但关于参与如何具体塑造碳税政策合法性,尤其是不同政治制度背景下参与模式的差异及其影响,学界仍缺乏深入理解。
既有文献主要关注碳税的分配影响与公众接受度之间的关系,以及收入循环利用对公众支持的作用,而对利益相关者参与和公众接受度之间关联的研究相对有限。政治机会结构(Political Opportunity Structures, POS)理论在社会运动研究中已较为成熟,但将其应用于气候政策,尤其是碳定价领域的研究仍处于萌芽阶段。基于上述研究空白,本研究旨在回答:参与如何作为建构政策合法性的机制发挥作用?不同的政治制度背景如何塑造参与模式,进而影响碳税的公众接受度与合法性认知?
**二、研究方法与技术路径**
本研究采用最不同系统设计(Most Different Systems Design, MDSD),选取爱尔兰和南非两个制度背景差异显著但均实施国家碳税的国家进行比较案例分析。研究数据来源于2023年9月至2025年2月期间进行的42次半结构化关键信息提供者访谈,其中爱尔兰案例涉及21次访谈(23位参与者),南非案例涉及19次访谈。受访者来自政府部门、咨询机构、智库、工会、企业及商业协会、非政府组织和学术界。访谈数据辅以政策文件、议会记录、非政府组织与企业报告、学术文献及媒体报道等二手资料进行三角验证。
在数据分析方面,研究采用归纳与演绎相结合的编码方法。初始编码阶段以归纳方式识别主题,随后依据POS理论的四个核心维度——政治联盟的稳定性、国家能力与回应性、政治体系的开放度、精英联盟——进行演绎编码。研究还引入Arnstein公民参与阶梯作为评估政策过程中利益相关者影响程度的分析框架,将参与类型从非参与、象征性参与至实质性公民权力进行层级划分。
**三、主要研究发现**
**(一)爱尔兰案例:从象征性咨询到协商式民主的演进**
爱尔兰碳税于2010年在财政紧缩背景下作为国际救助条件引入,最初由外部行为体推动,属于典型的自上而下决策,符合Arnstein参与阶梯中"操纵"层级。2008年税收委员会(CoT)的设立及公开意见征集虽提供了一定参与渠道,但利益相关者对税率和设计的影响力有限,处于"安抚"层级。2017年气候公民大会的召开标志着参与模式的实质性转变,该大会建议将碳税提高至2030年100欧元/吨二氧化碳(tCO
2),其建议最终被政府采纳,符合"伙伴关系"层级。此外,政府就碳税收入使用发起专项咨询,并在2019年起正式实施收入专款专用(ring-fencing)政策,将35%的碳税收入用于社会福利,使最低五个收入十分位群体整体获益。尽管部分受访者担忧农村家庭可持续交通选择和低收入家庭清洁能源替代方案的可及性,但95%的受访者支持碳税政策。爱尔兰碳税在新冠疫情期间和乌克兰冲突引发的燃料价格波动中仍保持政策连续性,显示出较强的政策韧性与公众合法性基础。
**(二)南非案例:技术官僚主导与象征性参与困境**
南非碳税于2019年由财政部主导实施,经历了长达十年的数据驱动型咨询过程。尽管咨询过程包括企业协会、工会、公民社会和学术界的研讨会及书面意见征集,但多个利益相关者将其描述为"打勾式"(tick-box)程序,符合Arnstein参与阶梯的"象征性"层级。戴维斯税务委员会(DTC)、国家经济发展与劳动委员会(NEDLAC)和总统气候委员会(PCC)等咨询机构虽提供了一定制度化的参与渠道,但最终决策权仍集中于国家。南非矿物能源复合体(MEC)——即以廉价煤炭和劳动力支撑采矿及能源密集型出口产业的体系——对政策设计施加了不成比例的影响,高排放行业凭借雄厚资源和强大游说能力在咨询中占据主导地位。与此同时,技术复杂性限制了公民社会和基层组织的有效参与,政府腐败历史与低信任度进一步削弱了政策的感知合法性。企业和非政府组织均对现行碳税设计表示不满:企业认为税率过高且收入使用不透明,而非政府组织则认为税率过低、豁免过于慷慨。目前,豁免逐步取消的计划持续延迟,碳税未来轨迹仍不确定。
**四、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的核心发现表明,参与不仅是规范性善治的体现,更是受政治条件制约的合法性建构策略。爱尔兰通过协商式民主实验——尤其是公民大会机制——在碳税政策中构建了较强的公众支持与合法性认知,这得益于2008年金融危机后政治联盟变动创造的制度创新窗口。南非虽以自上而下的技术官僚路径在强大的工业游说阻力下实现了碳税的制度化,但象征性参与模式限制了广泛的公众认同,长期政策可持续性面临挑战。
两案例的对比揭示,政治机会结构通过四个机制塑造参与模式与合法性认知:政治联盟的稳定性变化为政策实验创造机会窗口;政治体系的开放度决定了参与渠道的多元性与深度;精英联盟的构成影响不同声音在政策设计中的权重;国家能力与回应性决定参与能否转化为实质性的政策调整。研究还发现,两国的参与过程均存在弱势群体代表性不足的问题,参与机制可能在不加干预的情况下再生产既有权力不平等。
研究结论指出,碳税政策的合法性与持久性不仅取决于税收设计和收入循环利用方案,还取决于参与机制是否经过情境敏感的设计。协商模式如公民大会在政治体系开放、国家能力较强的背景下能够有效提升政策合法性,但在结构性约束显著的环境中则需要调整设计以应对历史遗留问题、权力不对称和公民社会参与能力的限制。本研究为参与式治理、民主合法性与碳定价文献的交叉领域做出贡献,将POS理论的应用从环境社会运动扩展到气候政策制定过程本身,为政策制定者在复杂政治制度环境中构建更具合法性和包容性的碳定价政策提供了实证依据与理论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