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伤口感染及其相关并发症仍然是复杂伤口修复过程中最常见和具有挑战性的临床问题之一,如烧伤、糖尿病足溃疡和压力性溃疡。持续性细菌定植不仅延长炎症期并损害肉芽组织形成和再上皮化,还可能导致组织坏死、系统性感染甚至脓毒症,从而显著增加住院时间和医疗负担 [1], [2], [3]。目前,抗生素仍然是控制感染的重要手段;然而,其长期或不适当的使用加速了抗微生物耐药性(AMR)的发展,给传统抗感染治疗带来了严峻挑战 [4], [5]。在感染伤口中,细菌可以通过粘附、增殖和分泌细胞外聚合物(EPS)形成致密的生物膜。生物膜屏障不仅限制了抗菌剂的渗透,还保护细菌免受宿主免疫清除,并为耐药菌的持续生存和反复感染提供了有利的微环境 [6], [7]。因此,开发能够绕过传统抗生素耐药机制的非抗生素抗菌策略,并同时实现细菌清除、生物膜破坏和组织修复促进,具有重要意义 [8], [9]。
基于活性氧(ROS)的抗菌疗法被认为是一种应对耐药菌和生物膜感染的前瞻性非抗生素策略,因为它具有多靶点氧化损伤特性。ROS 可以同时攻击细菌膜结构、蛋白质、核酸和 EPS 基质成分,从而降低由单靶点突变引起细菌耐受的可能性 [10], [11]。在这些策略中,基于类芬顿反应的化学动力学疗法(CDT)可以利用感染微环境中的内源性过氧化氢(H?O?)生成高毒性羟基自由基(·OH),诱导氧化损伤和细菌死亡 [12], [13]。然而,单独的 CDT 通常受到 H?O? 浓度不足、反应动力学缓慢、ROS 扩散距离短以及复杂伤口微环境干扰的限制。近红外(NIR)触发的光热疗法(PTT)表现出无创性、时空可控性以及诱导细菌耐药风险低的特点。它可以通过局部加热破坏细菌膜和生物膜结构,增加膜通透性,并促进抗菌剂的渗透 [14], [15], [16], [17]。更重要的是,根据阿伦尼乌斯动力学,适度的光热加热可以加速类芬顿反应并提高 ROS 生成效率,从而放大氧化抗菌效果 [18], [19], [20], [21]。因此,结合 NIR 响应性 PTT 与 ROS 介导的 CDT 有望在相对温和的条件下实现光热增强的生物膜清除和感染控制,同时为后续组织修复创造更有利的微环境。
铜基纳米材料,尤其是 CuO,因其过氧化物酶样活性、广谱抗菌潜力和 Cu2+/Cu+ 氧化还原循环能力,被认为是构建光热增强 CDT 抗菌平台的诱人候选材料 [22], [23]。近年来,纳米酶材料在感染伤口治疗中受到了广泛关注,因为它们可以通过类酶催化活性调节伤口微环境,并发挥多种功能,包括抗菌活性、氧化应激缓解、炎症调节、血管重建和伤口修复促进 [24]。然而,许多基于 CuO 或其他金属氧化物的系统仍面临催化动力学有限、·OH 扩散受限、纳米颗粒聚集、活性位点利用不足以及材料与细菌/生物膜接触效率相对较低等问题 [25]。与传统的零维纳米颗粒相比,一维 CuO 纳米线具有更大的比表面积、丰富的表面反应位点、改善的细菌接触界面和连续的热传导路径,使其成为光热增强 ROS/离子协同抗菌平台的前景结构单元 [26]。
银纳米颗粒(Ag NPs)是经典的无机抗菌剂,因其高比表面积和广谱抗菌能力而被广泛应用于感染控制和伤口修复相关研究 [27], [28]。Ag 相关的抗菌效果通常与 Ag+ 释放、细菌膜损伤、细胞内代谢干扰和生物大分子功能破坏有关 [22], [29]。同时,先前的研究也表明,未修饰的 Ag NPs 倾向于聚集并可能引起一定的细胞毒性,这限制了它们的抗菌效率和生物医学应用 [30]。因此,通过合理的界面固定化、载体支撑或复合结构设计来提高 Ag 的分散稳定性,并将 Ag 相关的离子抗菌活性与其他抗菌机制整合,代表增强 Ag 基材料治疗性能的重要方向。近年来,如 Ag@橙皮苷纳米颗粒、Ag@MXene 纳米酶水凝胶和 Ag@MPDA 复合水凝胶等系统已应用于感染伤口治疗,展示了将 Ag 基抗菌组分与抗炎、抗氧化、光热或纳米酶功能整合的应用潜力 [16], [17], [30]。
为了进一步提高 NIR 响应性和界面稳定性,聚多巴胺(PDA)因其广泛的 NIR 吸收、良好的光热转换能力、仿贻贝粘附性和良好的生物相容性,被广泛用作光热涂层和功能界面材料 [31], [32]。PDA 和多孔 PDA 系统也经常用于构建具有抗菌、抗氧化和促修复功能的伤口敷料或水凝胶平台 [33]。然而,PDA 含有丰富的儿茶酚和醌基团,这赋予了它一定的氧化还原活性和 ROS 调节能力。一方面,PDA 可以清除过多的 ROS,缓解氧化应激,改善组织修复微环境;另一方面,其 NIR 光热效应可能通过局部加热增强类芬顿反应和金属离子释放相关的抗菌活性。因此,明确 PDA 在复合抗菌平台中主要是作为 ROS 缓冲组分还是光热放大组分,对于理解材料设计的合理性至关重要。
近年来,基于 CuO 的纳米材料、基于 Ag 的抗菌系统、PDA 光热涂层和纳米酶水凝胶已被广泛应用于抗菌治疗和感染伤口修复 [34], [35], [36]。例如,Au NCs@PCN 平台可以在 NIR 照射下同时产生光热效应和 ROS,通过破坏细菌膜结构和诱导蛋白质泄漏来实现对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MRSA)和耐药大肠杆菌的杀伤;Ag@MXene 功能化水凝胶可以在 NIR 照射下产生光热效应和 ROS,并对 MRSA 和大肠杆菌表现出明显的抑制作用;黑色磷纳米水凝胶已用于 MRSA 感染伤口,通过光热响应和 ROS 生成促进感染控制和伤口修复 [15], [16], [20]。然而,现有系统仍存在几项局限性:大多数材料基于零维纳米颗粒或颗粒负载水凝胶,可能面临颗粒聚集、界面接触不足和催化位点利用有限的问题;一些研究主要强调光热升温或抗菌结果,而对光热转换效率、金属离子释放动力学以及 PDA 对 ROS 生成影响的系统评估仍然相对不足;此外,针对耐药菌和成熟生物膜的多层次机制评估仍需进一步探索(表 1)。
基于这些考虑,我们构建了一个三明治状三层 Ag/CuO@PDA 纳米线平台。与传统的颗粒状 CuO/Ag 或基于 PDA 的复合系统不同,该平台使用一维 CuO 纳米线作为连续的结构骨架和催化支撑,提供更大的表面接触面积、丰富的可及反应位点以及更有利的细菌/生物膜接触界面。金属 Ag 物种沉积在 CuO 纳米线表面,引入 Ag 相关的离子抗菌组分;它们与 CuO 纳米线支架的空间邻近性和界面接触可能有助于将 Ag+/Cu2+ 介导的离子损伤与 CuO 介导的氧化应激整合在单一纳米平台内。PDA 外壳进一步赋予系统 NIR 响应性、界面稳定性和光热放大能力。这种层次结构有望增强材料与细菌/生物膜之间的接触效率,改善光热激活下氧化应激和金属离子介导的抗菌效果,并为感染伤口中抗菌治疗、生物膜破坏和组织修复的同时调节提供结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