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即是胜利:慢性逆境与急性冲击中的节奏韧性

《Journal of Management》:Survival Is Triumph Enough: Rhythmic Resilience Amid Chronic Adversity and Acute Shock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8月28日 来源:Journal of Management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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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 逆境背景会产生广泛的挑战,使企业家面临叠加的困境,却又矛盾地激发创业作为重新获得控制感的手段。现有研究通常以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描绘逆境:要么将其视为一次性破坏性事件,要么将其视为同一根本性困难的持续状态,却忽视了逆境日益以慢性逆境叠加多重急性冲击的方式

  
摘要

逆境背景会产生广泛的挑战,使企业家面临叠加的困境,却又矛盾地激发创业作为重新获得控制感的手段。现有研究通常以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描绘逆境:要么将其视为一次性破坏性事件,要么将其视为同一根本性困难的持续状态,却忽视了逆境日益以慢性逆境叠加多重急性冲击的方式展开——这一情境正是当今动荡世界中许多企业家生活现实的典型特征。在此类情境中,创业韧性并非导向恢复或成长,而是导向在反复出现的危机、资源稀缺和持续不确定性中坚持存续。研究人员对居住在伊拉克冲突影响地区的32名流离失所企业家开展了一项归纳性纵向研究。分析揭示了一个在慢性逆境叠加急性冲击情境下的节奏韧性过程模型。研究结果表明,韧性通过退出、重新参与和适应随时间的动态循环而展开,从而维持家庭、企业和社区层面的生存。然而,这些过程伴随着艰难的权衡,产生了“韧性-生存悖论”:企业家以牺牲个人福祉、企业成长和社会联系为代价来保护生存。
论文解读:慢性逆境与急性冲击叠加情境下的节奏韧性——基于伊拉克流离失所企业家的纵向研究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全球范围内,国家间冲突已升至二战以来最高水平,经济、政治、社会和环境威胁相互交织,加深不平等、瓦解社区并削弱地方经济。2024年全球冲突的经济影响高达19.97万亿美元,相当于全球GDP的11.6%。尽管创业研究长期关注逆境与创业的关系,但现有文献通常将逆境概念化为两种截然不同的形式:一次性破坏性事件(如灾害、地震、疫情)或持续性可预测的困难状态(如贫困、污名)。这种二分法框架未能捕捉当代逆境日益呈现的复杂特征——长期不稳定(如经济脆弱性、贫困、健康危机、流离失所)与急性冲击(如冲突、政治动荡、环境灾害)动态交织、层层叠加。在慢性逆境叠加急性冲击的情境下,企业家的韧性挑战不是恢复或成长,而是“勉强生存”:在反复冲击、资源稀缺和持续不确定性中维持生计。然而,这些既未兴盛也未失败的脆弱企业家的经历在文献中基本不可见。基于此,研究人员提出研究问题:在持续逆境和不稳定中,企业家如何随时间展开韧性?其效果如何?

**二、研究设计与方法**

研究人员与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UNIDO)合作,于2018至2023年间对居住在伊拉克冲突影响地区卡拉克的32名流离失所企业家开展了三轮纵向访谈研究。这些企业家因“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ISIS)的暴力占领而被迫从摩苏尔等城市流离失所,均在卡拉克的汽车维修产业集聚区经营小微企业。样本特征包括:年龄27-60岁,教育水平多为小学或无正式教育,普遍面临贫困、冲突和制度不稳定的长期困境。研究共收集119次深度访谈(每次30-125分钟),同时访谈了18名企业家家庭成员和16名供应商以获取多元视角。数据分析采用归纳法,结合Gioia方法论的扎根理论编码流程,通过时间括号化技术(temporal bracketing)将数据划分为五个经验阶段(基线、冲击一、恢复至提升后的基线一、冲击二、恢复至基线二),追踪企业家在慢性逆境与急性冲击不同阶段的应对机制变化及其结果。

**三、研究结果**

**阶段一:基线慢性逆境**

在慢性逆境基线阶段,企业家面临持续贫困、恶劣生活工作条件和制度性敌意。其韧性过程依赖三大机制:认知应对系统以宗教信仰、Sabr(耐心)和共享宗教团结为核心,帮助他们在无望中坚持日常努力;资源配置方面,企业家通过自力更生的“引导”(bootstrapping)——包括变卖个人资产、无偿家庭劳动、极端成本削减和创造性资源重组——以及社区密集交换网络来维持经营。韧性结果呈现家庭、企业和社区集聚区三层次嵌套的生存结构。然而,这种生存以企业陷阱(venture trap,即短期生存导向窒息成长和冒险)和家庭压力(household strain,即维持企业给家庭带来的累积性物质、情感和经济负担)为代价。

**阶段二:失稳冲击叠加慢性逆境**

失稳冲击(如2020年新冠疫情、2022年经济危机)陡然叠加于既有困难之上,打断了企业日常运营,加剧了不确定性。此阶段认知应对从基线耐心转向以“Maktub”(宿命论)为特征的信仰驱动宿命论;资源配置从社区共享转向高个人风险的借款;同时出现了新的应对机制——临时退出(temporary withdrawal),企业家开始从社区关系中收缩但保持企业运营。生存范围从涵盖社区、企业和家庭的全面维持收窄为优先保护企业。这导致社区互惠中断、信任侵蚀,生存成本随之上升。

**阶段三:脆弱性增加的慢性逆境**

冲击消退后,企业家重新进入慢性逆境,但基线脆弱性已提高,缓冲资源减少、社区纽带削弱。此阶段呈现“再参与”(reengagement)过程:企业家逐步重建社区信任、恢复资源流动,生存范围重新向外扩展至社区层面。然而,企业陷阱和家庭压力不仅未缓解,反而因冲击后的资源枯竭和债务增加而加深。

**阶段四:毁灭性冲击(新一轮叠加逆境)**

毁灭性冲击(如ISIS暴力攻击、部落武装冲突)不仅扰乱经济生活,更带来身体安全威胁、流离失所和财产破坏。退出机制显著升级:企业家不仅退出社区关系,更暂时退出企业运营本身——关闭店铺、暂停业务,甚至从事临时劳工以维持家庭生存。生存范围急剧收缩至个人和家庭层面,企业家通过“游牧心态”战略性地脱离对场所、资源和资产的执着。此阶段生存成本急剧上升:债务堆积、服务质量下降、子女辍学、家庭资产耗尽、心理健康严重受损,甚至出现自杀意念。

**阶段五:脆弱性进一步增加的慢性逆境**

毁灭性冲击消退后,企业家尝试重新创业,但面临更高的脆弱性和更少的资源。反复的退出和重启消耗了稀缺资源,缩小了企业的未来潜能。尽管企业家通过变卖剩余资产、借贷、亲属牺牲等方式重新激活企业,但他们仍停留在“反复回到零点”的状态。韧性过程并非线性恢复,而是随冲击节奏呈现的“撤退—再参与”循环,每次循环都使基线脆弱性进一步加深。

**四、讨论与结论**

研究提出“节奏韧性”(rhythmic resilience)理论模型,核心贡献在于:第一,理论化了一个内部具有异质性的逆境情境——慢性基线被不同严重程度的急性冲击间歇性打断,区分了“失稳冲击”(扰乱工作但企业家维持企业)和“毁灭性冲击”(经济破坏与身体威胁、流离失所结合,退出升级至企业层面);第二,揭示冲击叠加效应不仅增加短期压力,更逐步“棘轮式”提高基线脆弱性——冲击后重新参与并非恢复到先前状态,而是以更高脆弱性重新进入慢性逆境;第三,识别了“退出”与“再参与”作为韧性的核心机制——临时、分级退出是保护后续生存能力的战略性自保,而非失败或被动态度的标志;第四,揭示“韧性-生存悖论”:企业家通过牺牲个人福祉、企业增长和社区纽带保护短期生存,却随时间推移变得更加脆弱、成本不断加深。

研究结论为:在慢性逆境叠加急性冲击的情境中,韧性并非“恢复”或“成长”,而是一种以生存为上限的节奏性循环过程。企业家在五个阶段中不断经历“应对—退出—再参与”的循环,维持了持续生存而非退出,但每一次循环都以更高脆弱性为代价。这一发现挑战了韧性文献中主导的“反弹”“蓬勃发展”等乐观叙事,也为政策制定者和实践者提供了重要启示:系统性干预必须同时考虑慢性逆境与急性冲击的叠加效应,否则将系统性地低估生存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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