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urnal of Management Inquiry》:Institutional Aura: On the Intangible Aspects of Materiality and Their Role in Institutional Maintenance
编辑推荐:
基于制度理论(institutional theory)与物质性(materiality)文献,研究人员探讨了如下研究问题:制度如何由建筑及其内部人工制品(artifacts)所维护?本研究特别关注空间的“无形”层面,拓展了现有关于空间所唤起迷魅(enchan
基于制度理论(institutional theory)与物质性(materiality)文献,研究人员探讨了如下研究问题:制度如何由建筑及其内部人工制品(artifacts)所维护?本研究特别关注空间的“无形”层面,拓展了现有关于空间所唤起迷魅(enchantment)的文献。基于对英国议会(UK Parliament)的民族志研究(ethnographic study)发现,研究人员提出了“制度氛围”(institutional aura)这一概念,它指由场所强化的人们与过去人物及事件之间的社会建构性联系感。制度氛围产生三种效应:赋予人们合法性与地位,注入权力,并留下过去人物及事件的历史印记。制度氛围及其中的记忆与遗忘过程影响着人们缺乏变革动机的现象。
制度氛围:物质性无形层面与制度维护——基于英国议会的民族志研究
在组织与制度研究中,物质性转向使学者们日益关注建筑、人工制品与技术如何“承载”制度并影响制度的维护。既有研究指出,建筑通常象征稳定性,作为制度强有力的物质锚点,能够比制度行动者更长久地存在,从而在时间维度上维系制度。然而,管理学对空间的研究多集中于视觉、功能、权力等显性维度,对空间中的无形层面——如建筑和人工制品所唤起的情感、记忆与氛围——的探讨相对不足。虽有学者提出迷魅(enchantment)、氛围(atmosphere)等概念,但尚未充分解释这些无形效应如何与历史、政治及意识形态交织,并在长期中塑造制度行动者的变革动机。本文的研究问题由此提出:制度如何被建筑及其内部人工制品所维护?为回答该问题,研究人员选取英国议会(UK Parliament)作为情境。议会所在的威斯敏斯特宫(Palace of Westminster)正面临大规模修缮,议员可能临时迁往别处,这引发了关于建筑变化是否会影响制度稳定性的争论。研究人员通过民族志研究发现并提出了“制度氛围”(institutional aura)这一核心概念,指出其具有三个效应,并系统分析了它对制度维护和变革阻力的作用。该论文发表在《Journal of Management Inquiry》。
研究采用归纳式单案例民族志设计。数据收集历时13个月,研究人员在议会各建筑中进行了31天参与式与非参与式观察,覆盖办公室、酒吧、茶室、议事厅公众旁听席、中央大堂等空间,并生成了150余份详细实地笔记。此外,研究人员开展了9次行走访谈(walking interviews),由受访者决定行走路线,以捕捉空间的感官与情感体验;同时进行了22次标准访谈,受访者包括上议院议员、下议院议员、管理人员、图书管理员、文书、门卫、访客服务人员等。所有访谈均与人们对建筑的情感、修缮期望及仪式角色相关。资料分析遵循分析归纳法,在数据与物质性文献间迭代编码,最终将无形效应归纳为三个主题。因安全限制,现场禁止摄影与GPS定位,路线记录依赖文字描述。
研究发现制度氛围产生三种效应,以下分别阐述。
合法性与地位(Legitimacy and Status):研究显示,建筑的物质形态及其历史遗产赋予制度行动者合法性与地位。多名受访者表示,进入宏伟建筑本身能提升工作士气并强化自我重要性。例如,一位下议院文书说,建筑的光辉具有“象征和心理力量”;一位门卫强调,在外眺望议会大厦时会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在那里工作”并为此自豪。议员们也将被选入这一宏伟建筑视为自身重要性的体现,认为作为国家代表理应拥有与之匹配的建筑。这种由建筑激发的“例外主义”感强化了等级秩序,也解释了人们对迁往临时建筑的抗拒。
建筑中注入的权力(Power Imbued in the Buildings):制度氛围与政治权力紧密交织。建筑的哥特式宏大、高耸的塔楼和尖顶传达着等级与帝国力量的历史叙事,使观者联想到财富与权力。然而,这种权力叙事同时散发出阶级、种族与性别不平等。多位受访者指出,议会空间具有强烈的“男性气质”,肖像、雕像与艺术品几乎全部由白人社群男性主导,暗示该建筑“为特定人群而建”。一位女性图书管理员将其与“黑暗走廊中的政治交易”和欺凌文化相联系;一位男文书也坦言,自己因为“看起来像主流群体”而不会被门卫质疑,而年轻女性即使在高级职位上仍可能受到拦阻。因此,维持建筑原貌有时被用作维持精英权力的手段,而替换艺术作品则可能成为挑战既有秩序的方式。
历史印记(Historical Imprints):过去的人物与事件在空间中留下印记,成为制度氛围的重要组成。几乎每个房间和走廊都有历史事件发生,如理查一世加冕、威廉·华莱士受审、丘吉尔在此发表演说等。行走访谈中,受访者常常提到“丘吉尔曾站在这块地砖上”或指向墙上被当作“圣物”的丘吉尔雪茄打火机。一名门卫甚至指出桌面上丘吉尔用印章戒指敲击留下的凹痕。这种“历史印记”让当前行动者感受到与过去的连接,并赋予其特殊地位。同时,记忆与遗忘的过程也发挥作用:保留建筑和物品可以维持记忆和制度氛围,从而阻碍变革;移除或替换触发记忆的物品则可能打破氛围,为变革铺开道路。例如,有受访者担心修缮会“玷污建筑的历史”,也有人主张通过改变地板布局来打破“维多利亚式囚笼”。此外,议会中还存在抚摸丘吉尔或撒切尔夫人雕像脚趾祈求好运的迷信,以及少量鬼故事,这些现象进一步强化了氛围的“在场”感。
在讨论部分,研究人员指出,制度氛围不是建筑或人工制品的固有属性,而是一种社会建构的、由场所放大的与过去人物及事件相联系的感觉。它既不同于转瞬即逝的一般氛围,也不同于积极导向的迷魅,因为它可以是正面的(如自豪)也可以是负面的(如羞耻),其具体体验取决于观察者的立场和价值观。制度氛围通过合法性与地位、权力注入、历史印记三个效应强化现状,使人们缺乏变革动机,从而在制度维护中发挥关键作用。研究还强调了行走访谈对空间情感研究的方法论价值。最后,研究结论可概括为:制度氛围包含物质性的无形方面,即建筑及其内部人工制品对人的情感效应;它由储存在空间中的关于过去的集体意识构成,并能被后来者感知;复制建筑无法复制其真实性,因此失去真实性也将导致权威和合法化效应的丧失。保留建筑会维持记忆和制度氛围,从而阻碍变革;移除触发记忆的人工制品可能打破氛围,为变革创造可能。这一研究对理解制度维护、空间物质性与组织变革的关联具有理论和实践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