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学习:蜂鸟与蜜蜂的空间记忆策略差异

《Animal Behaviour》:Spatial learning: the birds and the bees do it differently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9月21日 来源:Animal Behaviou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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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蜜是一种稀缺且分散的资源,被多种物种所消耗(Heinrich, 1976)。其中至少有一些物种似乎趋同地利用空间记忆来重新定位可再生的花蜜源。西方蜜蜂(*Apis mellifera*)和棕煌蜂鸟(*Selasphorus rufus*)这两种食蜜动物利用空

  
花蜜是一种稀缺且分散的资源,被多种物种所消耗(Heinrich, 1976)。其中至少有一些物种似乎趋同地利用空间记忆来重新定位可再生的花蜜源。西方蜜蜂(*Apis mellifera*)和棕煌蜂鸟(*Selasphorus rufus*)这两种食蜜动物利用空间记忆的成效已被广泛记录。例如,蜜蜂可以在数次飞行中学会通往新食物源的路线(Zhang et al., 2006),有时这些路线延伸数公里(Menzel et al., 2012; Pahl et al., 2011)。棕煌蜂鸟可以在不同类型的任务中重新定位斑块内有奖励的花朵(Hurly, 1996; Hurly & Healy, 2002),并在单次访问后学会花朵的位置(Flores-Abreu et al., 2012)。近期,已有研究对蜜蜂和蜂鸟的空间认知进行了初步比较(Pritchard et al., 2017; Pritchard & Healy, 2018)。例如,熊蜂和蜂鸟都会形成倾向于最小化访问多花时总旅行距离的陷阱线(trap line)(Lihoreau et al., 2010; Tello-Ramos et al., 2015)。然而,当一个位置的奖励价值增加时,熊蜂会修改其陷阱线,以便从奖励更高的位置开始,即使这种修改增加了旅行距离(Lihoreau et al., 2011)。相比之下,蜂鸟不会对奖励增加的花朵做出这种调整,但如果花朵的奖励减少,它们确实会改变陷阱线,甚至可能完全放弃陷阱线中奖励较低的花朵(Tello-Ramos et al., 2022)。此外,有多个报告表明蜜蜂依赖飞行轨迹启发式(flight-trajectory heuristics)(Burns & Thomson, 2006; Dukas & Real, 1993; Ohashi et al., 2007; Saleh & Chittka, 2007; Waddington, 1980),而这种行为在蜂鸟中鲜有报道。例如,当蜜蜂在垂直花序上觅食时,它们通常从底部的花朵开始向上飞行(熊蜂:Corbet et al., 1981; Jordan et al., 2016; Pyke, 1978, 1979; Waddington, 1980; Waddington & Heinrich, 1979;熊蜂、蜜蜂及其他:Valtue?a et al., 2013),这与蜂鸟从垂直喂食器阵列取食的方式不同(Hainsworth et al., 1983; Sutherland & Gass, 1995)。除此之外,蜜蜂与蜂鸟空间记忆的比较研究很少,采用相同设计的直接比较研究更为罕见。因此,它们在有效重新定位有利花朵方面的能力和策略究竟如何趋同或分化,仍不清楚。

在此,研究人员探究了西方蜜蜂和棕煌蜂鸟是否以相似的方式记住有奖励花朵的位置,从而实现了觅食成功的趋同。为此,研究人员使用了一项单次试验联想任务(one-trial associative task),在该任务中可以检查棕煌蜂鸟和西方蜜蜂用于定位有奖励花朵并在随后返回该有奖励花朵的所有花朵选择。所使用的实验方案基于Shettleworth等人(1988)开发并由Hurly(1996)针对蜂鸟修改的方案,其中阵列中有一朵有奖励的花朵和三朵无奖励的花朵。在Hurly的实验中,蜂鸟被允许访问阵列一次以搜索奖励花朵(样本阶段,sample phase)。间隔一段时间后,它们再次面对该阵列(选择阶段,choice phase)。研究人员将此程序同时用于蜂鸟和蜜蜂,以(1)检查重新定位奖励的成功率,并(2)比较两个物种用于重新定位奖励的策略。该实验程序使研究人员能够超越仅仅询问它们能否解决任务以及解决得有多好,还可以检查动物的错误选择(在样本阶段访问未获奖励的花朵),从而比较这两个差异极大的物种的觅食策略(Marshall et al., 2013)。例如,研究人员可以认为,如果动物在选择阶段选择访问在样本阶段发现为空的花朵,那么该动物没有学会或记住该空花朵的内容。然而,如果动物在选择阶段选择了在样本阶段未访问过的花朵,那么这种选择可能归因于对奖励位置的记忆错误,或归因于对状态未知花朵的采样。研究人员的目的是超越询问这些动物能否重新定位正确花朵,而是揭示这种分类学上相距遥远的物种如何解决相同的觅食问题。
空间学习中的趋同与分化:蜜蜂与蜂鸟在单次访问后定位奖励花朵的策略比较

一、研究背景与科学问题

花蜜作为一种稀缺且分散的资源,吸引了多种动物利用空间记忆来重新定位可再生的花蜜源。西方蜜蜂(*Apis mellifera*)和棕煌蜂鸟(*Selasphorus rufus*)是两个典型的食蜜动物类群,它们都表现出了出色的空间记忆能力。已有研究表明,蜜蜂能够在数次飞行中学会通往数公里外新食物源的路线,蜂鸟则能在单次访问后学会花朵的位置。然而,尽管两者在觅食成功上表现出趋同,它们所依赖的空间认知机制是否相似,却鲜有直接比较。以往研究大多分别探讨蜜蜂或蜂鸟的空间记忆,即便有比较,也多集中于陷阱线(trap line)行为等特定方面,采用完全相同实验设计的直接对比研究尤为缺乏。因此,蜜蜂与蜂鸟在重新定位有奖励花朵时,究竟采用何种策略——是精确记忆空间位置,还是依赖飞行路径——这一问题仍不清楚。开展这项研究的目的,正是为了在严格相同的实验条件下,比较这两种分类学上相距甚远的物种在单次访问后定位奖励花朵的表现与策略,从而揭示趋同行为背后可能不同的认知机制。

二、研究内容与主要结论

研究人员采用了一项基于Shettleworth等人(1988)开发、Hurly(1996)针对蜂鸟修改的单次试验联想任务。实验中,每个试验包含样本阶段(sample phase)和选择阶段(choice phase)。在样本阶段,一块实验板上设有四朵颜色相同的人工花,其中只有一朵含有奖励(蜜蜂为50%蔗糖溶液,蜂鸟为35%蔗糖溶液),其余三朵花对于蜜蜂装有水、对于蜂鸟则为空。动物被允许访问该板,直到它找到并取食了有奖励的花朵。经过一段时间间隔后,同一块板再次呈现,但此时所有花均不含奖励(蜜蜂的花中装水,蜂鸟的花为空),记录动物在第一次访问中选择的花朵类型。根据样本阶段访问情况,选择阶段的首选可分为:正确(Correct,回到先前有奖励的花)、未知(Unknown,访问样本阶段未访问过的花)、空首位(Empty First,访问样本阶段首先访问过的空花)和空其他(Empty Other,访问样本阶段访问过但不是首位的空花)。实验使用10块不同颜色和空间构型的板,每种动物分别完成10次试验,并对首选进行了广义线性混合模型(GLMM)分析。

研究结果显示,蜜蜂和蜂鸟在该空间记忆任务中的表现存在显著差异。蜂鸟在选择阶段首次访问即选择正确花朵的比例显著高于随机水平,而蜜蜂的表现与随机水平无差异。蜂鸟在首次选择错误后,其第二次选择正确的概率也显著高于随机水平,而蜜蜂则没有表现出这种能力。进一步对错误首选的分析显示,蜜蜂在选择阶段更倾向于返回样本阶段第一个访问过的空花,即表现出对首访位置的偏好;而蜂鸟则倾向于直接选择先前有奖励的花,并且会避开已知为空的花朵。当奖励花在四花阵列中位置较边缘时,蜂鸟的首次正确率更高;若奖励花位于阵列中央,蜂鸟更容易犯“空首位”错误,而蜜蜂未表现出这种布局效应。两种动物的表现均不随试验次数(经验)显著变化。这些结果表明,蜂鸟能够准确记忆奖励花朵的具体空间位置,并在下一次访问时直接返回;蜜蜂虽然能够记住某些空间信息,但似乎更倾向于记忆并重复样本阶段所采用的飞行路径,而非奖励花朵的精确位置。

该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通过使用完全相同的任务直接比较两种远缘物种,揭示出它们虽然都在利用空间记忆实现觅食成功,但策略和认知机制截然不同。蜂鸟依赖类似脊椎动物海马体支持的位置记忆,而蜜蜂可能依赖昆虫中央复合体支持的向量或路线记忆。这种差异可能与其神经解剖学基础、代谢需求和社会性生活方式密切相关。该研究强调,在比较不同物种的认知能力时,对错误类型的详细分析比简单的“成功/失败”判断更能揭示深层次的策略差异。

三、主要关键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使用了单次试验联想任务范式。实验对象包括来自澳大利亚悉尼麦考瑞大学动物园区一个蜂巢的13只西方蜜蜂(其中10只完成至少5次试验,共93次试验),以及加拿大阿尔伯塔省落基山脉东部山谷中10只野生自由生活的成年雄性棕煌蜂鸟(其中10只完成至少5次试验,共95次试验)。蜂鸟实验获大学伦理委员会批准。实验装置为一块20孔阵列板(4行×5列,孔间距5.3 cm),每次试验在四个孔放置不同颜色的人工花。样本阶段仅一朵花含奖励,选择阶段所有花均无奖励。实验记录了两种动物在样本阶段和选择阶段的首次选择及后续选择,并根据访问历史分类。数据分析采用广义线性混合效应模型(GLMM,二项分布logit连接),并分别进行物种间、阶段间以及不同错误类型间的比较,同时检验花朵空间布局和试验次序等因素的影响。使用单样本Wilcoxon符号秩检验和二项检验与随机水平(25%)进行比较。

四、研究结果详解

1. 奖励花朵的记忆
总体而言,蜂鸟在首次选择中正确返回奖励花的比例显著高于蜜蜂(β = 1.193,95% CI 0.578–1.831,P < 0.001)。阶段对蜜蜂的表现无显著影响,蜜蜂在样本阶段的首选正确率低于随机水平,在选择阶段与随机水平无差异;蜂鸟在选择阶段的首选正确率显著高于样本阶段且高于随机水平。两个物种在样本阶段表现相似,但在选择阶段蜂鸟明显更优。当首选错误时,蜂鸟第二次选择的正确率显著高于随机(观察值= 23/47 = 0.5,P < 0.001),而蜜蜂则与随机水平无异(观察值= 16/71 = 0.2,P = 0.7)。

2. 错误首选类型分析
蜜蜂做出“空首位”选择的比例显著高于随机预期(P = 0.045),而“未知”和“空其他”选择与随机水平无差异;蜂鸟的各类错误首选均未显著偏离随机预期。在排除样本阶段首位即正确花的试验后(蜜蜂77次,蜂鸟70次),直接比较显示蜜蜂首选“空首位”的概率显著高于随机(P = 0.048),而“正确”首选处于随机水平;蜂鸟则显著更多选择“正确”(P < 0.001),“空首位”处于随机水平,“空其他+未知”显著低于随机(P = 0.001)。两类动物的选择分布在类别间存在显著异质性(χ2 = 6.284,P = 0.043)。

3. 花朵布局的影响
两种动物的表现随实验板不同而变化,但总体上花朵间的距离(邻近性)不影响错误选择。蜂鸟的表现受奖励花在阵列中位置的中心性影响:奖励花越不居中(越边缘),蜂鸟的首选正确率越高;奖励花越居中,蜂鸟越容易做出“空首位”选择。该效应在蜜蜂中未观察到,且中心性对其他类型选择无显著影响。

4. 经验效应
随试验次数增加,蜜蜂和蜂鸟的各类首选概率均无显著变化,说明学习效应在短时程内不明显。

五、讨论与结论

研究人员指出,蜜蜂在选择阶段并不比随机水平更可能返回先前有奖励的花,这并非因为蜜蜂无法记住花朵位置,而是因为蜜蜂表现出对样本阶段首访花朵的偏好,这可能反映了一种首因效应(primacy effect)或对飞行路径的记忆。蜂鸟准确返回奖励花则可能反映了近因效应(recency effect),因为在大多数试验中奖励花是样本阶段最后访问的花。然而,研究人员并未专门设计列表学习测试,因此对此不作过度推测。比较两种动物的神经基础,蜂鸟等脊椎动物拥有海马体,其中的位置细胞(place cells)支持精确的位置记忆;昆虫的中央复合体(central complex)则被认为支持基于向量的导航。这可能解释了蜂鸟偏好记忆具体位置而蜜蜂偏好使用飞行路线信息。此外,内温动物蜂鸟的代谢成本高、储能时间短,且属于独居觅食者,缺乏蜂巢群体支持,因此面临更大的压力来精确记忆个体食物源。蜜蜂作为社会性昆虫,可以通过摇摆舞(waggle dance)从同伴处获取食物位置信息,因此个体层面的低效策略可能对群体有益。该研究的结论是:尽管蜜蜂和蜂鸟在觅食上都依赖空间记忆,但它们在重新定位奖励花朵时使用了不同的策略——蜂鸟依赖精确的位置记忆,蜜蜂则更倾向于重复先前飞过的路径。这一差异反映了不同大脑结构和生态需求下的趋同进化并非必然导致相同认知过程。直接比较远缘物种在同一任务中的错误模式,是理解不同认知系统如何应对相同挑战的有效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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