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期肝细胞癌肝功能受损患者的系统性治疗:跨越循证证据缺口

《Cancers》:Systemic Therapy for Advanced Hepatocellular Carcinoma with Impaired Liver Function: Navigating the Evidence Gap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9月23日 来源:Cancers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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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景:肝细胞癌(hepatocellular carcinoma, HCC)约85%的病例发生于潜在肝硬化背景下,因此肝脏储备功能是决定系统性治疗耐受性及临床结局的主要因素。尽管如此,肝功能受损但预期寿命足以从系统性治疗中潜在获益的患者,在关键性III期试验中

  
背景:肝细胞癌(hepatocellular carcinoma, HCC)约85%的病例发生于潜在肝硬化背景下,因此肝脏储备功能是决定系统性治疗耐受性及临床结局的主要因素。尽管如此,肝功能受损但预期寿命足以从系统性治疗中潜在获益的患者,在关键性III期试验中仍代表性不足,这些试验入组的患者肝功能储备良好(Child–Turcotte–Pugh [CTP] A级)。这一差异造成了巨大的循证证据缺口,临床实践中的治疗决策往往依赖于回顾性研究、小型前瞻性试验及观察性注册数据。证据总结:现有证据提示,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mmune checkpoint inhibitors, ICIs)可能是经筛选的肝功能受损患者的合理治疗策略,因其对肝脏代谢通路依赖性极低,且在CTP-A级合并ALBI 2/3级或经筛选的CTP-B级患者中已有安全性及有效性数据。CheckMate 040试验中纳武利尤单抗(nivolumab)第5队列纳入了经筛选的CTP-B7/B8级患者,结果显示适度疗效,客观缓解率(objective response rate, ORR)为12%,中位总生存期(overall survival, OS)为7.6个月。此外,IIIb期单臂SIERRA研究报告了度伐利尤单抗联合曲美木单抗(tremelimumab)(STRIDE方案)在CTP-B级人群中的安全性可控。相比之下,包含血管内皮生长因子(vascular endothelial growth factor, VEGF)抑制的方案,如阿替利珠单抗联合贝伐珠单抗(atezolizumab–bevacizumab)及酪氨酸激酶抑制剂(tyrosine kinase inhibitors, TKIs),因出血或肝功能失代偿风险增加而需谨慎使用。TKIs(包括索拉非尼、仑伐替尼、瑞戈非尼和卡博替尼)经肝脏CYP450通路代谢,需要谨慎的患者筛选、监测和剂量优化。在TKIs中,索拉非尼在肝功能受损患者中拥有最充分的观察性证据,尽管因合并肝病导致生存期缩短。结论:临床管理应优先评估肝脏储备功能,包括胆红素、白蛋白、腹水、静脉曲张出血风险、门静脉高压和肝性脑病,同时评估体能状态。系统性治疗选择应优先考虑临床试验入组(如可行),或在经筛选的CTP-B级患者中采用基于免疫治疗的方案,并密切监测失代偿发生。肝脏储备功能下降代表一种异质性的临床状态,治疗获益取决于在不诱发肝功能失代偿的前提下维持治疗持续时间。未来研究必须前瞻性地纳入肝功能受损人群,以更好地界定这一高危群体的疗效、安全性及与肝功能恶化相关的终点指标。

主体内容总结

1. 引言

肝细胞癌(hepatocellular carcinoma, HCC)是原发性肝癌的主要组织学亚型,占所有原发性肝癌的75–85%,是全球癌症相关死亡的第三大原因。自2007年索拉非尼首次获批以来,HCC系统性治疗经历了长期索拉非尼时代,2017年起随着瑞戈非尼获批及免疫检查点抑制剂和更多酪氨酸激酶抑制剂(tyrosine kinase inhibitors, TKIs)的引入,治疗格局迅速扩展。然而,关键性III期试验的入组资格仅限于肝功能储备良好的Child–Turcotte–Pugh(CTP)-A级患者,肝功能受损患者在前瞻性试验中代表性不足,且肝功能受损在不同研究中缺乏统一定义。由于约85%的HCC发生于肝硬化背景下,肝脏储备功能成为治疗耐受性和临床结局的主要决定因素。对于肝功能受损但尚处于代偿或可控状态的患者,治疗决策常依赖回顾性研究、小型前瞻性队列、事后分析和观察性注册数据。本综述旨在整合CTP和ALBI评分系统相关证据,平衡抗肿瘤疗效与肝功能失代偿及治疗毒性风险,并确定未来研究重点。

2. 定义HCC患者的肝脏储备功能与肝功能

巴塞罗那临床肝癌(Barcelona Clinic Liver Cancer, BCLC)分期系统整合肝功能、肿瘤负荷和体能状态,将患者分为五个预后分期并对应治疗推荐。BCLC系统的局限性在于潜在肝功能具有异质性,可进一步通过CTP和ALBI评分等预后工具进行细化。

2.1. Child–Turcotte–Pugh分级在HCC患者中的考量

CTP分级最初作为评估肝硬化合并门静脉高压患者行食管静脉曲张出血手术的死亡风险预后工具,后扩展用于多种肝脏疾病包括HCC的肝功能评估和预后判断。CTP分级由五个主客观参数构成:血清胆红素、血清白蛋白、凝血酶原时间、腹水及肝性脑病的存在与严重程度。各参数按严重程度赋1–3分,总分5–15分,分层为CTP-A(5–6分)、CTP-B(7–9分,中度肝功能不全)或CTP-C(10–15分,晚期肝功能不全)。肝硬化患者预测1年生存率约为CTP-A级100%、CTP-B级80%、CTP-C级45%。CTP-A级患者从肝功能角度可能适合接受肿瘤定向治疗和临床试验,而CTP-C级患者因肝脏储备差通常仅限于最佳支持治疗。CTP分类存在重要局限性:腹水和肝性脑病两项基于主观临床评估,受利尿剂、利福昔明和乳果糖等治疗影响;生化参数权重相同但预后意义不同;未区分肿瘤相关腹水与肝硬化相关腹水;遗漏复发性静脉曲张出血、严重营养不良和整体功能状态等临床相关预后因素。

2.2. 白蛋白–胆红素(ALBI)评分系统作为基于客观数据的替代工具

ALBI分级于2015年引入,仅基于血清白蛋白和总胆红素两个客观参数,通过对数公式计算,将患者分为ALBI 1–3级。ALBI分级的关键优势在于能够在CTP人群内区分预后不同的亚组。一项里程碑式国际研究显示,ALBI分级在CTP-A患者中识别出两个预后明显不同的群体,而CTP分类无法区分。后续验证研究证实ALBI分级较CTP分类提供更好的预后信息,分级间患者分布更均衡、生存差异更大。ALBI分级用于客观分层与CTP分类用于纳入腹水和脑病的临床评估相结合,可能比任一单独系统提供更全面的肝功能评估。治疗适宜性还需个体化评估肝脏储备和临床稳定性与肝功能失代偿风险、治疗相关毒性和潜在肝病竞争性死亡风险之间的平衡。腹水尤为重要,是许多患者失代偿的首发表现和死亡的独立预测因子。无腹水的CTP-B7患者可能仍是系统性治疗的候选者,而难治性腹水或复发性脑病患者面临更高的治疗相关肝功能失代偿风险。NCCN指南纳入临床显著门静脉高压(clinically significant portal hypertension, CSPH)的评估,其血流动力学定义为肝静脉压力梯度≥10 mmHg;无法测量时可使用肝脏硬度测量联合血小板计数的无创标准。CSPH的临床表现包括腹水、静脉曲张出血、肝性脑病、胃食管静脉曲张、门体侧支循环或离肝血流。

3. 肝功能受损患者的免疫检查点抑制剂

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mmune checkpoint inhibitors, ICIs)因肝脏代谢依赖性极低,对经筛选的肝功能受损患者具有吸引力。CheckMate 040是一项nivolumab治疗晚期HCC的I/II期开放标签临床试验,第5队列纳入经临床标准严格筛选的CTP-B7/B8患者,包括轻度腹水、胆红素<3 mg/dL、近期无脑病、近期无穿刺放腹水。该队列中nivolumab治疗的客观缓解率(objective response rate, ORR)为12%,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rogression-free survival, PFS)为2.7个月,中位总生存期(overall survival, OS)为7.6个月,治疗相关不良事件导致停药的比例为4%。SIERRA试验是一项IIIb期研究,评估STRIDE方案(单次曲美木单抗联合每4周度伐利尤单抗)在既往未接受系统性治疗且具有不良预后因素(包括CTP-B7/B8、ECOG体能状态2或主干门静脉血栓)的不可切除晚期HCC患者中的安全性。早期安全性分析显示,CTP-B7/B8患者中可能与研究治疗相关的不良事件发生率为48.6%,严重相关不良事件为2.9%,无相关死亡事件,最常见不良事件为腹泻、瘙痒和AST升高。
HIMALAYA试验的亚组分析显示,STRIDE方案在ALBI 1级患者中5年OS率为24.3%(索拉非尼组为13.6%),在ALBI 2/3级患者中为13.7%(索拉非尼组为4.7%),均维持相对索拉非尼的生存获益。ALBI 2/3级患者中,度伐利尤单抗单药的5年OS率为13.2%,与STRIDE联合免疫治疗相当;而ALBI 1级患者中度伐利尤单抗单药5年OS率为15.5%,低于STRIDE的24.3%。IMbrave150研究的事后分析显示,ALBI 1级患者接受阿替利珠单抗联合贝伐珠单抗的OS显著改善(随访24个月时中位OS不可估计,索拉非尼组为15.4个月),而ALBI 2级患者两臂中位OS相似(11.7个月对12.2个月)。ALBI 1级患者治疗持续时间更长(阿替利珠单抗中位10.4个月对6.1个月;贝伐珠单抗中位9.6个月对4.9个月),索拉非尼治疗持续时间相似。一项多中心回顾性研究显示,阿替利珠单抗联合贝伐珠单抗在CTP-A和CTP-B患者中治疗相关不良事件频率无差异,ORR相似(26%对21%),但中位OS分别为16.8个月和6.7个月。CheckMate 9DW研究仅纳入CTP-A患者,nivolumab联合ipilimumab在肝功能受损患者中的数据有限。基于现有数据,经筛选的CTP-A合并ALBI 2/3级或CTP-B级患者可在多学科团队密切监督下考虑ICI治疗,其中STRIDE方案、度伐利尤单抗和nivolumab具有前瞻性安全性数据;阿替利珠单抗联合贝伐珠单抗因抗VEGF组分相关出血风险需单独考量,CTP-B级证据主要来自回顾性研究。

4. 肝功能受损患者的酪氨酸激酶抑制剂

酪氨酸激酶抑制剂(tyrosine kinase inhibitors, TKIs)经肝脏CYP450代谢,耐受性部分取决于肝功能。肝功能恶化与TKI治疗持续时间缩短、进行性肝功能失代偿和生存期降低相关。

4.1. 索拉非尼和仑伐替尼

GIDEON研究显示,索拉非尼治疗中CTP分级恶化与中位OS缩短相关:CTP-A级13.6个月、CTP-B级5.2个月、CTP-C级2.6个月;CTP-B9患者较CTP-B8和CTP-B7患者OS更差,体现CTP-B类别的异质性。严重不良事件在CTP-B级较CTP-A级更常见(60%对36%)。CTP-C级患者应以支持性和姑息治疗为主,经筛选的CTP-B级患者可在多学科密切监测下考虑治疗。REFLECT试验显示,CTP-A级患者中仑伐替尼中位OS为13.6个月,索拉非尼为12.3个月。事后分析显示,治疗期间从CTP-A恶化至CTP-B的患者较维持CTP-A者ORR更低(28.3%对42.9%),中位OS更低(6.8个月对13.3个月)。LAUNCH前瞻性研究纳入CTP-B患者,显示CTP-B患者≥3级不良事件发生率更高(100%对80.9%)、停药率更高(33.3%对17.0%),中位PFS为2.5个月对6.4个月,中位OS为4.1个月对19.7个月;CTP-B患者中仑伐替尼血浆浓度更高,提示肝功能受损患者需考虑剂量下调并密切监测药物相关毒性。

4.2. 卡博替尼和瑞戈非尼

CELESTIAL研究纳入既往接受过索拉非尼治疗的CTP-A级晚期HCC患者,卡博替尼组中位OS为10.2个月,安慰剂组为8.0个月。事后探索性分析显示,第8周时从CTP-A恶化至CTP-B的患者中,卡博替尼组OS为8.5个月,安慰剂组为3.8个月,PFS分别为3.7个月和1.9个月。REFINE前瞻性多中心研究评估瑞戈非尼在真实世界中的安全性,CTP-A级患者中位OS为15.5个月,CTP-B级为6.3个月。54%的患者发生≥3级不良事件,27%发生≥3级治疗相关不良事件,最常见为手-足皮肤反应、腹泻和乏力。仅54%的患者能维持标准剂量160 mg每日。二线治疗患者较三线及以上患者中位OS更长。

5. 肝功能受损患者的雷莫西尤单抗

VEGFR-2抑制剂雷莫西尤单抗(ramucirumab)在既往接受过索拉非尼治疗且甲胎蛋白≥400 ng/mL的患者中较安慰剂显示适度OS改善,但现有试验仅纳入CTP-A级患者,证据不足以推荐在肝功能受损更严重的患者中常规使用。

6. 肝功能受损患者系统性治疗的总体考量

现有证据提示,经筛选的CTP-B级患者接受系统性治疗(包括TKIs和ICIs)是可行的,TKI需考虑剂量下调并密切监测药物相关毒性和肝功能。与免疫治疗相比,肝脏储备对TKI耐受性(包括治疗持续时间、剂量强度和报告结局)的影响可能更大。CTP-A合并ALBI 2/3级患者中,度伐利尤单抗或度伐利尤单抗联合曲美木单抗相对索拉非尼维持生存获益,而阿替利珠单抗联合贝伐珠单抗在ALBI 2级亚组中与索拉非尼中位OS相似。不同研究间的OS估计不应直接比较,因研究设计、患者选择、基线肿瘤负荷、体能状态、肝脏储备、治疗线数和后续治疗存在差异。基线CTP-B研究(CheckMate 040、SIERRA、GIDEON、LAUNCH、REFINE及回顾性阿替利珠单抗联合贝伐珠单抗队列)应与治疗期间从CTP-A恶化至CTP-B的事后分析(REFLECT和CELESTIAL)区分。CTP-B人群中的前瞻性证据最适用于经筛选的B7或B8级、实验室指标稳定、无或可控腹水、近期无脑病的患者。B9级证据尤为匮乏。难治性腹水、复发性脑病、近期静脉曲张出血或进行性肝功能恶化提示治疗期间进一步失代偿风险较高。CTP-C级证据非常有限,多数患者适合以症状和生活质量为重点的支持性和姑息治疗。肝功能失代偿相关临床重要结局(包括首次或恶化失代偿时间、新发或恶化腹水或脑病、静脉曲张出血、CTP分级或ALBI分级恶化、功能衰退、住院、治疗中断和生活质量)报告不一致,限制了对总体临床获益的评估。未来前瞻性研究应将这些结局作为预设终点,并按肝病病因、衰弱和肌少症进行分层报告。

7. 结论

肝功能受损患者在肝损伤严重程度和表现方面具有异质性,HCC患者的肝功能评估超越标准分层系统(包括CTP分级和ALBI分级),需要持续细致的临床评估以确定系统性治疗的风险-获益平衡。尽管晚期HCC现代治疗取得进展,潜在肝病和肝功能受损仍是竞争性死亡风险。未来进展取决于纳入CTP-B队列并将生存期和至肝功能失代偿时间作为临床试验终点的前瞻性试验。随着系统性治疗日益有效,肝功能受损HCC患者的最佳系统性治疗是患者能够安全维持足够长的时间以获取抗肿瘤获益的治疗,这需要知情共享决策。对于能够安全耐受系统性治疗的肝功能受损患者,细致的患者评估和肝功能失代偿的密切监测与肿瘤反应监测同等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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