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ll Reports》:A USP28-BRD4 axis contributes to the acceleration of breast cancer growth by hyperglycem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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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尿病通过尚不完全明确的机制加剧乳腺癌进展。BRD4是一种识别组蛋白赖氨酸乙酰化的溴结构域转录共激活因子,在癌症中过表达并上调促肿瘤基因表达,但其在糖尿病促进的乳腺癌生长中的作用仍不清楚。本研究发现,高血糖通过稳定BRD4蛋白加速乳腺癌生长。邻近标记蛋白质组学
糖尿病通过尚不完全明确的机制加剧乳腺癌进展。BRD4是一种识别组蛋白赖氨酸乙酰化的溴结构域转录共激活因子,在癌症中过表达并上调促肿瘤基因表达,但其在糖尿病促进的乳腺癌生长中的作用仍不清楚。本研究发现,高血糖通过稳定BRD4蛋白加速乳腺癌生长。邻近标记蛋白质组学(proximity labeling proteomics)鉴定出去泛素化酶USP28为BRD4的直接互作蛋白和稳定因子。USP28-BRD4相互作用及USP28催化的BRD4去泛素化依赖于USP28第702位赖氨酸(K702)的乙酰化。该乙酰化由乙酰转移酶KAT8催化,并被NAD+依赖性去乙酰化酶SIRT1拮抗,形成可被BRD4溴结构域1(bromodomain 1)识别的结合位点。在糖尿病条件下,高血糖降低细胞内NAD+水平,削弱SIRT1活性,增强USP28-K702乙酰化,加强USP28-BRD4相互作用,并增加BRD4稳定性。功能研究表明,USP28-BRD4轴是高血糖驱动乳腺癌生长所必需的。综上,该研究揭示了USP28-BRD4轴作为高血糖与癌症进展之间的机制联系。
论文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科学问题
糖尿病是全球范围内快速增长的健康负担,成人患病率约10%。糖尿病以高血糖为核心特征,不仅导致视网膜病变、肾病和血管并发症等多种后果,还长期被流行病学研究证实与多种癌症的发病率和不良预后相关。就乳腺癌而言,多项基于人群的研究表明,2型糖尿病、1型糖尿病和妊娠期糖尿病患者的乳腺癌发病风险比均高于非糖尿病人群;糖尿病合并乳腺癌患者的全因死亡风险约为非糖尿病乳腺癌患者的两倍。尽管糖尿病与癌症的关联已被广泛认识,其分子机制仍不完全清楚。
既往研究利用高脂饮食诱导肥胖模型、瘦素缺陷模型和胰岛素缺陷模型等小鼠模型,提出了胰岛素/胰岛素样生长因子水平升高、脂肪组织旁分泌信号、以及葡萄糖水平改变调控AMPK介导的磷酸化、CRL4COP1-p53轴和β-catenin信号通路等机制。然而,高血糖是否通过其他机制促进癌症进展仍是未解之谜。
BRD4是BET家族蛋白中研究最深入的成员,具有两个串联溴结构域,可识别乙酰化赖氨酸,是基因转录起始和延伸的关键调控因子,其靶基因可包括c-Myc等致癌基因。癌症倾向于依赖更高水平的BRD4,针对BRD4的靶向治疗正在大力研发中。在乳腺癌中,BRD4在雌激素受体(ER)阳性和三阴性亚型中均被证实是有效靶点。然而,BRD4是否参与糖尿病驱动的乳腺癌生长、其蛋白水平如何被调控,此前完全未知。
二、研究内容与核心发现
该研究系统揭示了高血糖通过USP28-BRD4轴加速乳腺癌生长的全新分子机制。研究人员利用链脲佐菌素(STZ)诱导的糖尿病小鼠模型(该模型不涉及饮食改变、遗传改变或肥胖,可排除混杂因素),结合多种乳腺癌移植瘤模型、同种移植瘤模型和MMTV-PyMT自发乳腺癌转基因小鼠模型,发现糖尿病显著增加肿瘤中BRD4蛋白水平并加速肿瘤生长。在人乳腺癌样本中,合并糖尿病的患者肿瘤BRD4蛋白水平显著高于非糖尿病患者。进一步实验证明,葡萄糖以剂量和时间依赖方式上调BRD4蛋白水平,且该调控发生在蛋白稳定性层面而非mRNA水平——高糖延缓BRD4蛋白降解,降低其泛素化水平。
通过基于microID2系统的邻近标记蛋白质组学,研究人员鉴定出去泛素化酶USP28为BRD4的直接互作蛋白。USP28通过其去泛素化酶活性去除BRD4的泛素化修饰,抑制BRD4经泛素-蛋白酶体系统(UPS)降解。CPTAC乳腺癌蛋白质组学数据也显示BRD4与USP28蛋白水平呈显著正相关。
机制层面,研究人员发现USP28对BRD4的去泛素化功能依赖于USP28自身第702位赖氨酸(K702)的乙酰化修饰。该乙酰化由乙酰转移酶KAT8(以NSL复合物形式)催化,并被NAD+依赖性去乙酰化酶SIRT1去除。USP28-K702乙酰化后,形成可被BRD4溴结构域1(而非溴结构域2)特异性识别的结合位点,从而促进USP28-BRD4相互作用,使USP28得以对BRD4进行去泛素化。等温滴定量热法(ITC)测定USP28-K702Ac肽段与BRD4-BD1的解离常数(KD)为49.8 μM,与BRD4-BD1结合乙酰化组蛋白肽段的报道值相当;AlphaFold 3建模也证实了该结合模式。
在糖尿病条件下,高血糖降低细胞内NAD+水平——NAD+是SIRT1的辅因子——从而抑制SIRT1活性,导致USP28-K702乙酰化水平升高,USP28-BRD4相互作用增强,BRD4蛋白稳定性增加。敲低NAD+补救通路关键酶NAMPT可模拟该效应,证实NAD+水平下降是关键环节。
功能研究方面,在EO771同种移植瘤、MDA-MB-231异种移植瘤和乳腺导管注射慢病毒诱导的自发乳腺癌模型中,BRD4敲低显著抑制糖尿病促进的肿瘤生长;USP28敲低同样抑制肿瘤生长,且USP28-K702R突变体(无法被乙酰化)恢复肿瘤生长的能力显著弱于野生型USP28,证明USP28-K702乙酰化对高血糖促进的乳腺癌生长至关重要。通过RNA测序(RNA-seq),研究人员鉴定出47个在糖尿病条件下表达升高且受BRD4调控的基因,其中丙酮酸脱氢酶激酶2(Pdk2)被进一步验证为USP28-BRD4轴的下游靶基因——PDK2敲低抑制乳腺癌细胞增殖和肿瘤生长。
三、关键技术与方法
该研究综合运用了多种关键技术:基于microID2系统的邻近标记结合液相色谱-串联质谱(LC-MS/MS)鉴定BRD4互作蛋白;链霉亲和素下拉实验;免疫共沉淀(coIP)和免疫沉淀-免疫印迹(IP-WB)检测蛋白相互作用和泛素化/乙酰化水平;体外去泛素化和乙酰化/去乙酰化酶学实验(使用大肠杆菌表达的重组蛋白);基于FKBP-FRB的雷帕霉素化学诱导二聚化系统验证相互作用的功能必要性;split-YFP活细胞荧光互补实验验证细胞内相互作用;等温滴定量热法(ITC)测定结合亲和力;AlphaFold 3分子建模;CRISPR/shRNA基因敲低和回补表达体系;STZ诱导糖尿病小鼠模型、同种移植瘤/异种移植瘤模型、MMTV-PyMT转基因自发乳腺癌模型及乳腺导管慢病毒注射模型;RNA-seq转录组分析。人乳腺癌样本来自接受乳房切除术的合并或不合并糖尿病的患者。
四、研究结果
高血糖增加乳腺癌中BRD4蛋白稳定性。 在STZ诱导的糖尿病小鼠模型中,MDA-MB-231异种移植瘤、EMT6同种移植瘤和MMTV-PyMT自发肿瘤中的BRD4蛋白水平均显著升高;人乳腺癌样本中合并糖尿病者BRD4水平亦显著升高。葡萄糖以剂量和时间依赖方式上调BRD4蛋白,GLUT1抑制剂BAY-876和SGLT2抑制剂卡格列净可逆转该效应。葡萄糖不影响BRD4 mRNA水平,但延缓其蛋白降解、降低其泛素化水平,表明调控发生在蛋白稳定性层面。
USP28抑制BRD4的泛素化和降解。 邻近标记蛋白质组学鉴定USP28为BRD4互作蛋白;coIP证实内源USP28与BRD4在细胞系和患者样本中均存在相互作用。USP28敲低降低BRD4蛋白水平和稳定性、增加其泛素化;回补野生型USP28可恢复,而催化失活突变体C171A无效。USP28敲低抑制细胞增殖,可被外源BRD4部分恢复。CPTAC数据中BRD4与USP28蛋白水平呈正相关。
USP28在K702位点被乙酰化。 内源USP28存在乙酰化修饰;乙酰转移酶KAT8以酶活性依赖方式直接乙酰化USP28,质谱鉴定乙酰化位点为K702。KAT8通过NSL复合物发挥作用。去乙酰化酶筛选显示SIRT1(而非其他sirtuin)以酶活性依赖方式直接去除USP28-K702乙酰化。研究人员制备了K702Ac特异性抗体,证实了内源USP28-K702乙酰化的存在及其受KAT8/SIRT1的调控。
USP28-K702乙酰化促进USP28对BRD4的去泛素化。 KAT8过表达降低BRD4泛素化并升高其蛋白水平,KAT8敲低则相反;SIRT1敲低升高BRD4蛋白水平和稳定性。USP28-K702R突变体无法降低BRD4泛素化、无法恢复BRD4蛋白水平和稳定性,证明K702乙酰化是USP28调控BRD4所必需的。
USP28-K702乙酰化介导USP28-BRD4相互作用。 K702乙酰化不影响USP28的酶活性或核定位,而是作为BRD4溴结构域1的特异性结合位点。KAT8共表达增强USP28-BRD4相互作用,BRD4溴结构域抑制剂JQ1可阻断;BRD4-BD1的N140A突变(而非BD2的N433A突变)消除该相互作用。GST下拉、split-YFP、far dot blot、ITC和AlphaFold 3建模均证实USP28-K702Ac被BRD4-BD1以类似组蛋白乙酰赖氨酸结合的方式直接识别。FKBP-FRB化学诱导二聚化实验证实,绕过K702乙酰化直接拉近USP28与BRD4即可促进BRD4去泛素化。
高血糖通过SIRT1调控USP28-BRD4轴。 糖尿病小鼠肿瘤和人糖尿病乳腺癌样本中USP28-K702乙酰化水平均升高;高糖培养增加USP28乙酰化及USP28-BRD4相互作用。USP28敲低消除葡萄糖对BRD4的调控作用,USP28-K702R突变体同样消除该效应。机制上,高糖降低细胞内NAD+水平,抑制SIRT1活性;NAM处理或SIRT1敲低可逆转高糖对USP28-K702乙酰化的促进作用;NAMPT敲低降低NAD+并升高BRD4蛋白水平。
USP28-BRD4轴促进糖尿病条件下的乳腺癌生长。 在EO771同种移植瘤和MDA-MB-231异种移植瘤模型中,BRD4敲低消除糖尿病对肿瘤生长的促进作用。USP28敲低抑制肿瘤生长,USP28-K702R突变体恢复肿瘤生长的能力弱于野生型;乳腺导管注射慢病毒诱导的自发乳腺癌模型同样证实该结论。RNA-seq鉴定出47个糖尿病下表达升高且受BRD4调控的基因,其中Pdk2被验证为USP28-BRD4轴的下游靶基因,PDK2敲低抑制乳腺癌细胞增殖和肿瘤生长。
五、讨论与结论
该研究揭示了USP28-BRD4轴作为高血糖与乳腺癌进展之间的关键机制联系。从更广泛的视角看,这一发现为去泛素化酶底物特异性的长期难题提供了新的解释——去泛素化酶自身的翻译后修饰可引导其靶向特定底物。人体基因组中约有600个E3泛素连接酶但仅约100个去泛素化酶,去泛素化酶如何实现底物特异性一直是泛素领域的未解之谜,该研究提供了其中一种机制解释。
此外,该研究的意义不仅限于糖尿病合并乳腺癌患者。已有报道显示乳腺癌患者发生高血糖的概率为普通人群的1.6至2倍;即使血糖水平未改变,肿瘤细胞也进化出增加葡萄糖摄取的机制(这正是癌症PET诊断的基础)。因此,葡萄糖对USP28-BRD4轴的调控可能具有更广泛的癌症意义。
研究结论:高血糖通过降低细胞内NAD+水平抑制SIRT1活性,导致USP28-K702乙酰化增加,该乙酰化修饰被BRD4溴结构域1特异性识别,促进USP28-BRD4相互作用和BRD4去泛素化,稳定BRD4蛋白并上调Pdk2等促肿瘤基因表达,最终加速乳腺癌生长。USP28-BRD4轴是高血糖促进乳腺癌生长的关键介导因子,为糖尿病相关乳腺癌的防治提供了潜在的新型干预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