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绿假单胞菌分泌的ExoU通过溶血磷脂酰胆碱代谢驱动炎症小体激活与细胞死亡

《Cell Reports》:Processing of lysophosphatidylcholines by ExoU secreted by P. aeruginosa leads to inflammasome activation and cell death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9月23日 来源:Cell Reports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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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铜绿假单胞菌(*Pseudomonas aeruginosa*, *P. aeruginosa*)在囊性纤维化(cystic fibrosis, CF)患者的肺部定植增殖,导致肺部炎症和肺功能下降。炎症小体信号传导促进宿主细胞死亡及IL-1的加工,从而控制细菌

  
铜绿假单胞菌(*Pseudomonas aeruginosa*, *P. aeruginosa*)在囊性纤维化(cystic fibrosis, CF)患者的肺部定植增殖,导致肺部炎症和肺功能下降。炎症小体信号传导促进宿主细胞死亡及IL-1的加工,从而控制细菌。由于*P. aeruginosa*的III型分泌系统(type 3 secretion system, T3SS)可诱导炎症小体信号传导,研究人员评估了ExoU(一种通过T3SS分泌并促进宿主易感性的磷脂酶)的作用。研究结果表明,与T3SS功能相关的基因在CF患者慢性分离株中呈现多态性增加且表达低下,导致炎症小体激活不足。*P. aeruginosa*分泌的ExoU广泛调节感染细胞的脂质组,导致细胞内溶血磷脂酰胆碱(lysophosphatidylcholine, LPC)种类水平升高,进而激活NF-κB和MAPK通路,并通过炎症小体信号传导引起细胞死亡,该过程可被溶血磷脂酰胆碱酰基转移酶3(lysophosphatidylcholine acyltransferase 3, LPCAT3)抑制。
**研究背景与科学问题**

下呼吸道感染(lower respiratory tract infections, LRTIs)是感染相关死亡率最高的疾病(每年超过150万例),其中约40%的死亡可归因于抗菌药物耐药性(antimicrobial resistance, AMR)。囊性纤维化(cystic fibrosis, CF)是一种遗传性疾病,在特定人群中的发病率约为1/2,500。CF transmembrane conductance regulator(CFTR)基因突变损害细胞中氯离子和碳酸氢根离子的转运,导致CF患者气道脱水,形成有利于铜绿假单胞菌(*Pseudomonas aeruginosa*)等机会性病原体定植的环境。*P. aeruginosa*的获得会加剧CF患者肺部已有的炎症,导致肺功能更快下降以及发病率和死亡率增加。

宿主髓系细胞通过表达炎性细胞因子和活性氧介导肺部气道的免疫监视。病原体相关分子模式(pathogen-associated molecular patterns, PAMPs)如LPS/flagellin被Toll样受体(toll-like receptors, TLRs)等模式识别受体(pathogen-recognition receptors, PRRs)识别后,激活MyD88和TRIF依赖性信号通路,进而活化NF-κB和MAPK通路,表达大量炎性细胞因子和趋化因子以促进病原体清除。

*P. aeruginosa*通过III型分泌系统(type 3 secretion system, T3SS)将毒素直接注入单核细胞、上皮细胞和中性粒细胞的细胞质中。T3SS递送的细菌蛋白(如flagellin、Pilin和LPS)可诱导炎症小体组装,导致Caspase-1/-8/-11活化以及IL-1细胞因子家族的加工和分泌。内源性脂蛋白相关磷脂酶A2已被证明可促进炎症小体激活,提示宿主因子可调节炎症小体活化。*P. aeruginosa*可通过T3SS转运四种外毒素:ExoS、ExoT、ExoU和ExoY。ExoU属于磷脂酶A2家族,具有广泛底物特异性,可水解中性脂质和磷脂。ExoU切割宿主细胞膜诱导快速坏死性死亡。然而,ExoU是否通过调节宿主脂质组影响炎症小体信号传导尚不清楚。基于此,研究人员系统探究了ExoU在宿主炎症小体激活和细胞死亡中的作用及分子机制。

**研究内容与主要结论**

研究人员从CF患者中分离了*P. aeruginosa*菌株,评估了T3SS基因表达及其诱导炎症小体激活的能力。结果表明,慢性CF分离株的ExoU表达降低,导致感染宿主细胞中溶血磷脂酰胆碱(lysophosphatidylcholines, LPCs)加工减少,进而损害炎症小体信号通路的激活。利用脂质组学分析,研究人员发现ExoU广泛重塑宿主细胞脂质组,使细胞内LPC水平显著升高。外源性LPC处理可恢复ExoU缺陷菌株诱导的细胞死亡和IL-1β分泌,而LPCAT3过表达则抑制这些效应。该研究揭示了ExoU通过产生LPC驱动NF-κB和MAPK通路激活及炎症小体信号传导的新机制,为理解*P. aeruginosa*的致病机制和CF慢性感染的炎症病理提供了重要见解。

**关键技术与方法**

研究人员使用了多种关键技术:①利用骨髓来源巨噬细胞(bone marrow-derived macrophages, BMDMs)、THP-1单核/巨噬细胞及人支气管上皮细胞(NuLi-1和CuFi-1)作为感染模型;②采用PA14转座子突变体文库筛选T3SS相关基因;③通过qRT-PCR评估临床分离株中T3SS基因表达;④对CF和非CF来源*P. aeruginosa*菌株进行全基因组测序和生物信息学比较;⑤利用液相色谱-串联质谱(LC-MS/MS)对感染细胞进行脂质组学分析;⑥采用Western blot检测NF-κB、MAPK通路蛋白磷酸化及Caspase家族活化;⑦通过慢病毒转导构建LPCAT3过表达THP-1细胞系;⑧使用ELISA检测细胞因子分泌水平。菌株来源包括渥太华医院CF患者痰液分离株、西雅图儿童医院早期与慢性CF分离株、非CF急性感染及环境分离株。

**研究结果**

**1. 慢性CF分离株中炎症小体激活下调**

研究人员用PA14标准株及CF慢性感染患者痰液分离株感染BMDMs,检测细胞死亡和IL-1β分泌。PA14感染诱导强效细胞死亡和中等程度的IL-1β分泌,而CF慢性分离株则诱导低水平的细胞死亡和IL-1β分泌。约80%的非CF分离株可诱导>20%的巨噬细胞死亡,而CF慢性分离株中仅约20%具有此能力。这些结果表明,CF患者慢性分离株是细胞死亡和炎症小体激活的弱诱导剂。

**2. 慢性CF分离株中T3SS下调**

对CF和非CF分离株进行全基因组比较分析,发现T3SS相关基因在两组间存在显著多态性差异。qRT-PCR分析显示,与早期CF分离株相比,慢性CF分离株中多种T3SS基因(popB、pcrV、exoS、exoU)转录水平降低。BMDMs感染慢性分离株后IL-1β分泌减少,且IL-1β分泌水平与exoU表达呈正相关,而与exoS无显著相关性。这表明ExoU是诱导巨噬细胞IL-1β分泌的关键毒素。

**3. ExoU促进巨噬细胞和支气管上皮细胞的炎症小体激活**

利用PA14转座子突变体文库,研究人员发现exoU失活导致细胞死亡和IL-1β分泌显著降低。THP-1巨噬细胞和NuLi-1支气管上皮细胞感染PA14 exoU:tn突变株后,细胞死亡和IL-1β分泌均明显减少。将exoU基因导入PAO1菌株(天然缺乏exoU)可恢复其诱导细胞死亡和IL-1β分泌的能力。PLA2抑制剂AACOCF3处理可减少野生型PA14诱导的细胞死亡和IL-1β分泌,证实ExoU的磷脂酶A2活性在此过程中发挥关键作用。

**4. ExoU诱导的早期细胞死亡限制细胞因子表达**

感染动力学分析显示,ExoU缺陷菌株感染的巨噬细胞在早期表现出较少的细胞死亡和IL-1β分泌,但在4-6小时分泌更高水平的IL-6、IL-8、TNFα和IL-10。这表明ExoU诱导的快速细胞死亡会损害具有较慢分泌动力学的细胞因子(如IL-6、IL-8、TNFα、IL-10)的加工和释放。这种细胞死亡与细胞因子分泌之间的负相关在支气管上皮细胞中未观察到,可能与上皮细胞延迟的死亡动力学有关。

**5. ExoU激活NF-κB和MAPK通路**

Western blot结果显示,与野生型PA14感染相比,PA14 exoU:tn突变株感染单核细胞、巨噬细胞和支气管上皮细胞后,NF-κB和MAPK(p38、MK2、ERK1/2)通路的激活显著降低,NF-κB核转位减少,IL-1β及其他细胞因子mRNA转录水平下调。MK2或ERK特异性抑制剂可显著减少野生型PA14感染巨噬细胞的IL-1β分泌,而对细胞死亡无明显影响。

**6. ExoU诱导经典和非经典炎症小体信号传导**

野生型PA14感染可诱导Caspase-1以及Caspase-4/-5的激活,而exoU突变株感染的细胞中这些Caspase的激活显著受损。ExoU还诱导Caspase-8和Caspase-3的激活以及Gasdermin D的切割。Caspase-1/11缺陷显著减少IL-1β分泌,但仅部分减少细胞死亡,表明细胞死亡存在不依赖Caspase的机制。Caspase-8抑制剂、Caspase-1抑制剂和泛Caspase抑制剂均可抑制IL-1β分泌,但不抑制细胞死亡。

**7. ExoU促进溶血磷脂酰胆碱释放以诱导炎症小体信号传导**

通过靶向脂质组学分析,研究人员在感染巨噬细胞中定量了80种甘油磷酸胆碱(glycerophosphocholines, GPCs)种类。其中25种(31.25%)仅受ExoU显著影响,20种被鉴定为LPCs。主成分分析显示ExoU突变株感染的细胞脂质组谱与未感染细胞相似,表明ExoU是脂质组重塑的主要驱动因素。随机森林分类和偏最小二乘判别分析均将LPCs列为主要判别脂质。外源性LPC处理可恢复ExoU缺陷菌株诱导的细胞死亡、IL-1β释放、NF-κB和MAPK通路激活以及Caspase-1活化。LPCAT3过表达则降低Caspase-1、3、4和8的激活,并显著减少细胞死亡和IL-1β分泌。

**讨论与结论**

研究发现,CF慢性分离株中T3SS基因(特别是exoU)发生突变且表达下调,这可能是*P. aeruginosa*从急性向慢性感染转变的关键致病适应策略。通过避免ExoU介导的快速细胞死亡,*P. aeruginosa*允许被感染巨噬细胞存活更长时间,成为IL-8和TNFα等促炎细胞因子的“工厂”,促进CF肺病特征性的中性粒细胞主导的慢性炎症,同时逃避炎症小体介导的清除。

ExoU通过其磷脂酶A2活性水解宿主细胞膜磷脂产生LPCs,LPCs作为关键上游信号激活NF-κB、MAPK和炎症小体通路。LPCs可增加细胞内ATP释放、Ca2?内流和K?外流,这些离子通量变化可能触发NLRP3炎症小体激活。LPCs还可引起膜通透化和细胞氧化应激,参与多种细胞死亡途径的诱导。虽然宿主自身的PLA2活性也可能通过释放LPC促进炎症小体激活,但Lands循环可将LPCs转换回PCs以维持脂质稳态。ExoU的PLA2样活性可能打破这一平衡,使LPCs积累并偏向炎症小体激活。

该研究的局限性包括:主要使用中性红摄取作为细胞活力指标可能低估或高估细胞活力;部分实验基于THP-1细胞系,可能不能完全代表原代人单核细胞;NuLi-1细胞系可能不能完全代表原代气道上皮细胞;主要使用exoU:tn突变体,可能不能完全模拟exoU基因缺失的表型;菌株数量有限,未能评估性别对ExoU表达、炎症小体激活和细胞死亡的影响。

综上所述,ExoU通过T3SS分泌进入宿主细胞后,作为磷脂酶A2水解膜磷脂产生LPCs,LPCs积累驱动NF-κB和MAPK通路激活,促进炎症小体信号传导及IL-1β加工分泌,同时诱导多种形式的细胞死亡。该研究阐明了ExoU通过调节宿主脂质组激活炎症反应的新机制,为CF患者*P. aeruginosa*慢性感染的炎症病理提供了新的分子见解,也为开发针对ExoU或LPC代谢通路的治疗策略提供了理论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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