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OS One》:First burials give insights into mortuary rites at G?beklitepe, Early Neolithic Türki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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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土耳其东南部的前陶新石器时代(Pre-Pottery Neolithic,PPN)遗址哥贝克力石阵(G?beklitepe)发掘以来,从特殊(纪念性)建筑填土中发现了破碎的人类骨骼碎片。这些碎片来自所有年龄段的男性和女性个体,并表现出多种埋后变化(tapho
自土耳其东南部的前陶新石器时代(Pre-Pottery Neolithic,PPN)遗址哥贝克力石阵(G?beklitepe)发掘以来,从特殊(纪念性)建筑填土中发现了破碎的人类骨骼碎片。这些碎片来自所有年龄段的男性和女性个体,并表现出多种埋后变化(taphonomic alterations)。与同时期安纳托利亚的埋葬习俗相比,存在某些相似之处;然而,哥贝克力石阵人类骨骼碎片的看似随机分布仍然令人费解。近期,在前陶新石器时代B期(Pre-Pottery Neolithic B,PPNB,公元前8700–8000年)地层中发现了首批两处完整墓葬。这些墓葬的埋后变化证据可以解释分散人类骨骼碎片的来源。研究表明,遗址较低区域被来自土丘较高区域的坡积物所淹没,这些沉积物中含有原本完整墓葬中的人类遗骸。尽管如此,这一解释并不排除存在其他丧葬实践的可能性,从而凸显了新石器时代安纳托利亚地区埋葬仪式的显著多样性。
一、研究背景与研究问题
哥贝克力石阵位于现代土耳其东南部的尚勒乌尔法市东北15公里处,是20世纪最重要的考古发现之一,于2018年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该遗址揭示了早期纪念性建筑和发达的象征艺术传统,其标志性的T形石柱上雕刻着野生动物的浮雕,反映了史前叙事和信仰体系。因此,哥贝克力石阵是理解幼发拉底河上游和底格里斯河流域从流动狩猎采集向定居农业过渡的关键遗址,也是西南亚新石器时代化的核心区域。自2021年起,土耳其文化部启动的Ta? Tepeler项目通过发掘卡拉汉特佩(Karahantepe)、赛布尔奇(Saybur?)、塞费尔特佩(Sefertepe)、恰克马克特佩(?akmaktepe)和门迪克(Mendik)等同期新石器时代过渡遗址,进一步拓展了研究范围,使尚勒乌尔法地区成为该时期研究最充分的区域之一。
哥贝克力石阵的人工堆积丘(tell)在大约1600年间持续累积,从前陶新石器时代A期(PPNA,公元前9600–8700年)跨越至前陶新石器时代B期早期/中期(EPPNB/MPPNB,公元前8700–8000年)。最初二十年的研究将遗址解释为一个缺乏长期居住的仪式中心,但近年来这一观点受到重新评估,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整个序列中存在房屋和日常活动。本研究中介绍的两处PPNB时期的房下墓葬的发现,为该遗址的附加居住功能提供了又一佐证。
自2009年以来由JG发起的哥贝克力石阵人骨骨骼学分析仍在进行中。骨骼组合(不包括两处墓葬)包括从特殊建筑物及其间区域的沉积物中回收的高度破碎的人类遗骸,材料不规则地分布于整个遗址。截至目前,该组合包含928块独立的、大多互不关联的碎片,表现出多种埋后变化。除了自然过程外,这些变化还反映了有意的人类对骨骼的处理。关于人类骨骼的来源,尤其是那些从特殊建筑物填土中回收的骨骼,一直是争论的焦点。早期的解释认为建筑物在废弃时被有意回填,而近年研究则强调侵蚀作用:结构似乎因持续的建造活动导致斜坡压力增加,可能结合强降雨和地震事件,被来自遗址高处的沉积物通过滑坡掩埋。
基于累积的考古证据,研究人员提出了两种可能的来源假设:第一种是有意将选定的骨骼作为二次或三次埋葬习俗的一部分进行放置;第二种是来自居住区墓葬的骨骼因侵蚀过程而发生位移和再沉积。二次埋葬习俗在新石器时代的安纳托利亚东部广为人知,并以多种形式表现;然而,哥贝克力石阵特殊建筑物填土中观察到的广泛散布和混合的骨骼碎片至今只有一个已知的平行案例:在卡拉汉特佩,大约70块主要来自成年人的骨骼碎片从特殊建筑物、邻近房屋及其周围收集到,其中大部分是头骨碎片,显示出切割、刻划和刮削等有意改造痕迹,还有一些显示火烧迹象。
最近,研究人员在哥贝克力石阵发掘了首批两处墓葬。第一处墓葬发现于2012年但直到2022年才发掘,第二处则在2017年为永久保护棚施工期间发现并挖掘。这两处墓葬位于土丘东南部靠近特殊建筑物的位置,为了解前陶新石器时代哥贝克力石阵的埋葬习俗及其人口构成提供了新视角。此外,通过研究这些墓葬,研究人员旨在确定这些遗迹中的骨骼是否表现出与特殊建筑物填土中回收的人类骨骼组合相同的埋后变化,以及分散的碎片是否可能来源于周边地区发生位移的墓葬。
二、关键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在发掘过程中通过摄影、运动恢复结构(Structure-from-Motion)和绘图记录墓葬中所有骨骼及碎片的位置;在实验室中将所有骨骼和碎片录入数据库并拍摄宏观照片;依据相关方法记录切割痕、热影响、啮齿动物啃咬痕和螺旋状断裂等埋后特征;采用Buikstra和Ubelaker的方法进行年龄估计和性别鉴定,具体包括颅骨下颌骨特征用于性别鉴定、成人牙齿磨损程度和颅缝愈合状态用于年龄估计,青少年则依据长骨骺闭合状态、长骨长度和牙齿发育情况进行年龄判断。
三、研究结果
沟渠DR1墓葬的考古背景与骨骼学信息
这处合葬墓于2017年在为覆盖土丘东南凹陷主发掘区的永久保护棚修建排水沟时被发现。一个肾形坑切入一座矩形PPNB建筑的灰泥地板内,包含至少三个相对完整个体的骨骼元素。大部分骨骼已不在原位:颅骨被放置在坑的东南角,颅后骨骼堆放在中央区域,一些长骨沿西壁排列。墓坑底部本身由另一层灰泥地板构成,可能属于同一结构的更早建筑阶段。三个颅骨和三个下颌骨的存在,加上没有重复的骨骼元素,表明至少有三人:一名至少35岁的女性个体1、一名20–30岁的男性个体2和一名11–14岁的女性个体3。然而,可能还存在第四个人,因为其中一个颅骨显得过于成熟而不属于青少年,并且两根跖骨的骨干异常圆形,与三名主要个体的不同。在三名主要个体中,几乎所有解剖部位都至少有几块骨骼代表。
保存状况与埋后变化
骨骼质地从致密到易碎不等,颅骨特别脆弱易碎。大多数骨骼碎片表面覆盖着一层钙质沉积物,覆盖面积达70–100%。个体3的左桡骨和尺骨因这些沉积物而固定在轻微旋前位,右手几块腕骨和掌骨也由此融合。骨骼死后高度破碎,较大骨骼破碎最严重,成人长骨的骨骺断裂缺失,仅骨干以较大碎片形式保存。大多数骨折呈锯齿状边缘,这是死后因土壤压力等埋后力量导致的典型特征;但也存在若干平滑骨折边缘和螺旋状断裂,表明骨骼中仍含有一定量胶原蛋白,其起源无法明确归类为死后。啮齿动物啃咬痕主要见于个体2的骨骼上。个体3一根肋骨上的一系列平行划痕可能年代较近。所有骨骼上均未发现切割痕、热改变或赭石使用痕迹。
沟L09-65墓葬的考古背景与骨骼学信息
这具骨架于2022年发掘,位于特殊建筑物A西侧一个小空间的东墙边,呈左侧屈肢葬姿势面向东方。除2012年已发掘的部分以及近端足趾骨移位到右胫骨和腓骨骨干中部附近外,骨架保持原位。骨架躺在一层拳头大小的石头上,没有明确的墓坑。移除石头层后又发现了一些骨骼碎片。初始水平面以下约10厘米处,在颅骨附近发现了左下颌骨碎片、乳突角区域的右顶骨和左岩部碎片;更深约20厘米处,在胸腔区域发现了右尺骨和右腓骨碎片。骨架下方的沉积物非常致密,由大小不等的石块、灰泥地板碎片、小燧石碎片和动物骨骼组成,没有动物活动的证据。该墓葬最初于2012年发现,因时间限制当时被封存,直至2022年才完全发掘。墓葬上方土壤中记录了包括人类骨骼碎片在内的多个层位,但随机分布的骨骼碎片与墓葬最上层之间的界限无法清晰区分。根据形状和大小相似性,若干骨骼和碎片可归属于一名20–30岁女性的骨架;但2012年发现的颅骨暗示为男性个体,而颅后骨骼和下颌骨碎片则指向女性,因此2012年回收的颅骨碎片标记为红色,而最可能属于该骨架的碎片标记为蓝色,两者重叠部分为紫色。
保存状况与埋后变化
除不能确定归属的颅骨外,骨架的所有区域至少由几块骨骼代表。骨骼质地坚实,表面部分覆盖钙质沉积物。死后破碎程度很高:所有骨骺都已断裂缺失,长骨骨干主要断裂成三大块,有时远端和近端部分碎成更小块。这些碎片的边缘全部被钙质沉积物覆盖。两根胫骨均存在螺旋状断裂。右尺骨和左胫骨骨干上可能存在啮齿动物啃咬痕。
四、讨论与结论
自1995年哥贝克力石阵发掘以来,人类骨骼碎片散落在整个考古遗址中。它们出现在特殊建筑物内发掘出的沉积物中,也出现在建筑结构之间的土壤中。大多数碎片来自特殊建筑物,可能是由于发掘偏向,因为这些结构是野外工作的主要焦点。碎片从石灰岩碎石与石器制品和动物骨骼的基质中回收,通常缺乏清晰的背景关联,以小簇状出现,偶尔几个紧密相邻,但多数为孤立碎片。每块碎片都被记录为独立发现,尽可能进行年龄和性别评估,并描述埋后和病理变化,但无法可靠地将碎片分组或归入特定个体。
关于散落人类骨骼碎片意义的长期讨论此前未能得到满意解答。核心问题是这些碎片是有意放置作为未知埋葬习俗的一部分,还是偶然进入特殊建筑物填土中。研究人员通过考察提供死后历史关键信息的埋后变化来解决这一问题,区分了自然原因和人为原因。自然原因包括气候、风化、土壤成分和动物活动等因素;人为改造包括切割痕、有意折断骨骼以及深切口。
第一种假设——有意将选定骨骼作为二次或三次埋葬习俗的一部分——似乎有几个理由。属于最初三个、现在五个个体的颅骨碎片沿颅骨中线显示出深切口,表明对特定个体的有意改造。这种颅骨处理可能保留给群体中的重要成员或敌人,但只有少数个体受到此种处理。哥贝克力石阵独特的“颅骨崇拜”以及骨骼组合中颅骨元素的明显过度代表,可能指向对特定解剖区域特别是颅骨的有意选择和放置。这与早期将哥贝克力石阵理解为仪式中心的观点相符,其纪念性建筑和丰富图像学中无头人物形象、分离的石制头颅以及动物或鸟类抓握人类头颅的雕像等间接暗示了以头部为中心的仪式或丧葬实践。然而,与同期遗址如塞费尔特佩的“颅骨室”和恰约尼的特佩西的“颅骨建筑”中颅骨局部排列的模式相比,哥贝克力石阵的骨骼碎片散布在整个发掘区,且颅骨碎片与男女各年龄段个体的颅后碎片混杂,这不利于有意选择的解释。
第二种假设——来自居住区墓葬的骨骼因侵蚀过程发生位移和再沉积——基于哥贝克力石阵的居住背景。将哥贝克力石阵解释为纯粹仪式中心的观点已被修订,因为有确凿证据表明整个序列中存在连续定居。本文介绍的两处墓葬均位于EPPNB时期的空间内:DR1墓葬位于灰泥地板下,L09-65墓葬很可能也位于地板下方。房下墓葬是安纳托利亚和黎凡特PPNA和PPNB时期有据可查的做法。这些墓葬中骨骼的埋后变化有助于解释特殊建筑物填土中的人类骨骼碎片:L09-65的单人一次葬虽然基本未被扰动,但长骨末端断裂缺失且高度破碎,这可能源于土壤压力或钙质沉积物的作用;钙质沉积物是最具破坏性的因素,不仅覆盖骨骼表面还会渗透骨骼基质导致开裂和碎裂。DR1合葬墓中没有一个个体处于原位,所有骨骼被重新排列成三个主要聚集区,颅骨集中在东角;最脆弱的肋骨、椎骨和骨盆大多缺失,但手部和足部小骨骼的存在表明最初放置的是完整身体或至少完全连接的肢体;没有切割痕表明个体并非作为准备好的去肉遗骸下葬;合理的解释是完整的身体先被放入墓穴,后来被移开为后续埋葬腾出空间,最终埋葬后骨骼再次被重新排列。
总之,两处墓葬中观察到的埋后变化——特别是高度破碎、广泛的钙质沉积物和啮齿动物啃咬痕——与特殊建筑物填土中回收的人类骨骼碎片的埋后特征高度对应。单次葬表明许多变化已在埋葬背景内发生。这些观察结果支持以下假设:至少部分在特殊建筑物中发现的人类遗骸源自位于聚落丘较高部分建筑物中的房下墓葬,随后因侵蚀过程(滑坡)发生位移并再沉积到特殊建筑物中。此类滑坡事件会导致骨骼碎片的不均匀分布,从而解释了填土基质中广泛存在的无背景关联的单个人类骨骼碎片。虽然这提供了一个强有力的合理情景,但并不排除同时或异时存在其他丧葬实践的可能性。
结论翻译:通过比较哥贝克力石阵首次发掘的墓葬与特殊建筑物填土中回收的人类骨骼碎片的埋后特征,研究人员首次能够为散落碎片的来源提供一个合理的解释。分散且高度破碎的骨骼支持其源于埋后诱导过程的解释。具体而言,这些碎片似乎来自位于聚落丘较高部分建筑物中的房下墓葬,随后因侵蚀事件向下坡方向发生位移。然而,哥贝克力石阵PPNB时期房下墓葬的确认并不排除遗址中存在其他丧葬实践,特别是考虑到Ta? Tepeler地区同期PPNB遗址如赛布尔奇和塞费尔特佩的证据。在赛布尔奇,人类骨骼从壁龛中回收,还有一例散落在住宅内的石凳上及其前方;后者的人类遗骸主要包括至少19个个体的颅骨和长骨,部分有燃烧证据,可能在建筑废弃前从墙壁壁龛中被移除。哥贝克力石阵存在类似沉积物可以解释那些不能归因于一次性房下埋葬的不同埋后处理方式,但有意识地将选定骨骼作为二次或三次埋葬习俗的一部分似乎不太可能。虽然一次性和二次性房下墓葬可能解释了特殊建筑物填土中大部分人类骨骼碎片,但不能排除额外的埋葬习俗,例如哥贝克力石阵某种特定形式的颅骨崇拜。尽管尚不能确定其属于PPNA还是PPNB,但它与卡拉汉特佩、塞费尔特佩、恰约尼的特佩西以及后来的恰塔霍裕克记录的头骨相关做法有明显的相似之处。进一步的骨骼学分析和绝对测年对于建立新石器时代安纳托利亚特别是哥贝克力石阵各种丧葬行为更精确的年代框架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