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ruses》:Porcine Deltacoronavirus (PDCoV): From Emerging Swine Enteric Coronavirus to a Potential Coronavirus to Infect Huma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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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状病毒的全球传播持续对公共卫生和社会经济发展构成严峻威胁,使该类病毒成为重点研究领域。猪丁型冠状病毒(Porcine deltacoronavirus,PDCoV)是过去二十年间发现的一种新发猪肠道病毒,因其高死亡率并在全球持续传播,已给养猪业造成重大经济损
冠状病毒的全球传播持续对公共卫生和社会经济发展构成严峻威胁,使该类病毒成为重点研究领域。猪丁型冠状病毒(Porcine deltacoronavirus,PDCoV)是过去二十年间发现的一种新发猪肠道病毒,因其高死亡率并在全球持续传播,已给养猪业造成重大经济损失。除猪以外,PDCoV具有广泛的宿主谱,能够感染禽类、小鼠、犊牛及其他动物。最令人警惕的是,其人兽共患潜力于2021年通过在海地儿童样本中检测到PDCoV基因组RNA而得到凸显,提示其可能成为已知感染人类的第八种冠状病毒。尽管存在兽医与公共卫生双重威胁,目前仍缺乏获批疫苗和特异性人用治疗药物。上述事实凸显了对PDCoV开展全面深入研究的迫切需求,以降低其潜在风险并防范未来疫情暴发。本综述从生物学特性、流行病学、致病机制和抗体开发四个方面总结了PDCoV的最新研究进展,期望为理解PDCoV感染动态及加速开发下一代广谱抗病毒策略以缓解未来跨种溢出事件提供坚实的理论基础。
主体内容总结
1. 引言
猪丁型冠状病毒(Porcine deltacoronavirus,PDCoV)是一种有囊膜、单股正链RNA病毒,属于套式病毒目(Nidovirales)、冠状病毒科(Coronaviridae)、正冠状病毒亚科(Orthocoronavirinae)及丁型冠状病毒属(Deltacoronavirus)。与猪流行性腹泻病毒(Porcine epidemic diarrhea virus,PEDV)和传染性胃肠炎病毒(Transmissible gastroenteritis virus,TGEV)同属猪的重要肠道病原体,主要引起仔猪腹泻、呕吐和脱水,临床上常见混合感染。其天然宿主主要为猪,但具有广泛的宿主范围,可跨种感染犊牛、鸡、火鸡和小鼠。在海地儿童血清样本中的检出进一步凸显其人兽共患潜力。
2. 生物学特性
2.1 病毒粒子形态与结构
PDCoV病毒粒子大致呈球形、多形性,直径约60–180 nm。病毒颗粒外层为脂质双层囊膜,镶嵌三种结构蛋白,形成特征性的冠状刺突。刺突(S)蛋白形成突出的棒状三聚体,是介导受体结合和膜融合的关键蛋白。膜(M)蛋白为三次跨膜蛋白,在病毒粒子组装和形态发生中发挥核心作用。囊膜(E)蛋白含量较少,参与病毒释放及宿主免疫应答调控。病毒内部含有由基因组RNA与核衣壳(N)蛋白紧密缠绕形成的螺旋对称核衣壳。
2.2 PDCoV基因组学
2.2.1 进化谱系
PDCoV具有高度遗传变异性,主要由点突变和基因重组两种机制驱动。点突变主要富集于S基因,其进化速率快于其他病毒基因并处于正选择压力下。重组事件主要发生于ORF1ab基因。目前已提出包含两个主要谱系和四个亚谱系(1.1、1.2、2.1和2.2)的分层框架。中国谱系具有较高的替代率和重组率;美国谱系重组率相对较低,可能更多依赖S蛋白关键位点的精细点突变获得传播优势;东南亚谱系分支众多、遗传多样性高,其标志性分子特征为ORF1a基因Nsp2/Nsp3区域的连续核苷酸缺失。
2.2.2 基因组结构
PDCoV基因组为单股正链RNA,长约25 kb,是已知冠状病毒中较小的基因组之一。基因组顺序从5′到3′依次为:复制酶基因(ORF1a/ORF1b)约占基因组三分之二,编码两个大聚蛋白pp1a和pp1ab,经病毒蛋白酶切割产生15个非结构蛋白(nsp2–nsp16);S基因编码S蛋白,为I型跨膜糖蛋白,被宿主蛋白酶切割为S1(识别结合受体)和S2(介导膜融合)两个功能亚基;E基因编码最小的结构蛋白,可组装成同源五聚体形成离子通道型病毒孔蛋白;M基因编码囊膜中含量最丰富的结构蛋白,以二聚体形式存在,驱动病毒粒子组装;NS6基因编码非结构蛋白6,定位于内质网(ER)和内质网-高尔基体中间区室(ERGIC),并已确认为I型干扰素(IFN-β)拮抗剂;N基因编码高度磷酸化的RNA结合蛋白,与基因组RNA形成螺旋核糖核蛋白复合物;NS7基因位于N基因内部,其具体功能尚不明确。
2.3 生命周期
2.3.1 细胞入侵
PDCoV主要通过S蛋白与细胞表面受体结合进入宿主细胞。猪氨基肽酶N(pAPN)已被确认为PDCoV的功能性受体。病毒可通过细胞表面直接膜融合或内吞途径进入细胞,多种蛋白酶(如胰蛋白酶、组织蛋白酶)可影响这两种入侵途径的选择性和效率。
2.3.2 复制、转录与翻译
病毒RNA释放至细胞质后,ORF1a/ORF1b区域被宿主细胞翻译为两个大聚蛋白,再切割为多个非结构蛋白。这些蛋白迁移至ER等区域,诱导膜重塑形成双膜囊泡(DMV)等特征性膜结构,并组装形成病毒复制-转录复合体(RTC)。RTC以基因组正链RNA为模板合成负链RNA,进而合成全长子代基因组RNA和一套嵌套式亚基因组mRNA(sg mRNA)。
2.3.3 组装与释放
子代基因组RNA与大量合成的N蛋白结合形成核衣壳。PDCoV病毒粒子在扩张的粗面内质网(rER)中组装为不成熟前体,经ERGIC转运至高尔基复合体完成结构成熟。成熟病毒颗粒积聚于分泌囊泡中,转运至细胞 periphery 后与质膜融合,通过胞吐或细胞裂解释放至胞外。
3. 流行病学
3.1 全球分布
PDCoV于2012年在中国香港首次发现。2014年初在美国俄亥俄州暴发严重病毒性腹泻后引起国际关注,数月内蔓延至美国至少18个州及加拿大。系统发育分析表明该病毒在中国大陆已存在至少20年,回顾性研究确认其早在2004年即存在于中国安徽省腹泻猪中。2023年研究显示,中国猪群PDCoV感染的合并患病率估计为12.2%,华中地区最高(24.5%)。2014至2021年间,感染率在2015年达到峰值20.5%,2021年降至最低4.8%,总体呈下降趋势。母猪和哺乳仔猪的感染率显著高于断奶和生长育肥猪。
3.2 宿主范围
3.2.1 禽类
多种禽类(包括鸡、鸭、鹅、麻雀和鸽子)对PDCoV感染易感。中国禽类调查显示,鸽子样本中PDCoV阳性率高达23.14%,显著高于鸭(0.55%)、鹅(0.20%)和鸡(0.08%)。麻雀感染后无明显临床症状,病毒复制效率较低。
3.2.2 哺乳动物
雪貂、豹猫、小鼠和犊牛可在实验条件下感染PDCoV。雪貂感染后无临床症状,但肠道组织中检测到高病毒RNA载量且粪便排毒时间延长。BALB/c和昆明小鼠对PDCoV易感,感染后出现体重下降、肠壁变薄透明及肺出血等病变。犊牛口服接种后呈急性感染,无腹泻等临床症状,但粪便中可检出病毒RNA并产生免疫应答。
3.2.3 人类
2021年报道在海地儿童血浆样本中检测到与PDCoV直接聚集的冠状病毒株,三名患儿(5–10岁)均表现为发热并自行康复。系统发育分析显示这些人类分离株并非源于单一引入事件,提示存在独立的跨种溢出事件。尽管感染症状轻微,这一发现凸显了PDCoV的人兽共患溢出潜力。
3.3 感染症状
3.3.1 临床症状
PDCoV感染猪的典型临床症状为急性严重水样腹泻、呕吐和脱水,有时伴有嗜睡和厌食。临床症状通常在接种后1–2天出现,腹泻在感染后3–7天最为严重。新生仔猪死亡率约为40%,CHN-ANHZ-2024毒株可达80%。
3.3.2 组织病理学症状
感染猪的十二指肠、空肠和回肠表现轻度至重度的绒毛萎缩,主要病变为绒毛变钝、融合及肠细胞变薄。病变还包括急性弥漫性严重萎缩性肠炎和盲肠结肠浅表上皮细胞轻度水样变性。
3.3.3 与其他猪肠道病毒感染的比较
PDCoV感染引起的临床疾病与TGEV和PEDV非常相似,但PDCoV感染仔猪呕吐更常见,死亡率(约40%–50%)低于PEDV和TGEV(90%–100%)。PDCoV有两个独特感染特征:一是引起胃小凹上皮病变,二是伴有轻度间质性肺炎。
3.3.4 其他物种的感染症状
PDCoV接种的鸡出现腹泻、泄殖腔和气管排毒及胃肠道扩张。犊牛排毒时间长但无临床症状。小鼠肠道和淋巴组织中主要检出PDCoV RNA。海地儿童表现为发热、咳嗽和腹痛等轻微症状并自行康复。
3.4 传播途径
3.4.1 直接传播
PDCoV的直接传播通过接触感染猪的各种分泌物(粪便、呕吐物、唾液、鼻液、口腔液)发生。粪-口途径被认为是最重要的传播途径。感染猪的粪便和呕吐物含有高浓度病毒,可持续数周,临床症状完全消退后仍可能继续排毒。
3.4.2 间接传播
间接传播通过受病毒污染的饲料、饲料运输车、运输拖车和人员发生。PDCoV在大豆粕中可存活长达42.04天,在玉米中可存活25.60天,受污染饲料可作为间接传播途径。
3.4.3 空气传播
对照实验显示,当健康猪与PDCoV感染猪仅以可渗透材料物理隔离时,健康猪在3至4天内出现腹泻并检出PDCoV,提示潜在的气溶胶或空气传播途径。
4. 致病机制
4.1 肠道损伤
PDCoV在小肠绒毛肠细胞中高效复制,尤其以空肠和回肠为主,引起绒毛萎缩、吸收面积减少和水样腹泻。PDCoV还通过下调紧密连接组分(ZO-1、claudin-1和claudin-5)直接破坏肠道黏膜屏障,并通过激活Notch信号通路抑制肠道干细胞向杯状细胞分化、减少MUC-2黏蛋白分泌。
4.2 受体识别与跨种感染
氨基肽酶N(APN/CD13)是PDCoV最明确的蛋白受体或入侵辅助因子。PDCoV可利用猪、人和禽类等多种物种的APN直系同源物。但APN基因敲除猪仍对PDCoV易感,表明APN结合并非决定宿主范围和跨种传播的唯一因素。胆固醇是PDCoV入侵的关键宿主因子,唾液酸(SA)作为胰蛋白酶依赖性附着受体促进PDCoV黏附宿主细胞表面。新近鉴定的宿主因子包括C16orf62、SLC35A1、HSP90AB1、组织蛋白酶L(CTSL)和跨膜丝氨酸蛋白酶11E(TMPRSS11E)等。
4.3 刺突激活、入侵途径与复制调控
PDCoV入侵依赖于S蛋白的构象重排和蛋白水解激活。已描述至少两种入侵途径:细胞表面蛋白酶介导途径(胰蛋白酶激活S切割和膜融合)和低pH内涵体途径(组织蛋白酶L/B辅助)。PDCoV入侵后操纵宿主信号促进自身复制,ERK1/2、JNK1/2和p38 MAPK通路均与PDCoV复制或子代释放相关。
4.4 免疫逃逸、屏障破坏与适应性免疫激活
PDCoV感染上调RIG-I样受体(RLR)信号通路基因并诱导I型(IFN-α/β)、III型(IFN-λ1)和炎性细胞因子。多种PDCoV蛋白靶向RIG-I/MDA5–MAVS–TBK1/IKKε–IRF3/IRF7–NF-κB轴:nsp5切割NEMO抑制IFN-β诱导并切割STAT2阻断JAK-STAT信号;nsp15干扰NF-κB核转位;NS6减少RIG-I/MDA5对dsRNA的识别;NS7a与TRAF3和IRF3竞争结合IKKε;N蛋白抑制RIG-I K63连接泛素化并通过泛素-蛋白酶体途径促进猪IRF7降解。PDCoV感染还可减少过氧化物酶体丰度,损害MAVS-IRF1相关的IFN-λ1产生。
5. 抗体开发
5.1 靶向S蛋白的抗体
针对S1、S1A和S1B亚基的抗血清可有效阻断pAPN与PDCoV S蛋白的相互作用。小鼠单克隆抗体4E-3具有强中和活性(IC50 = 3.155 μg/mL),其关键识别残基为Asp283、Lys285和Val288。单抗4A6对多种PDCoV毒株具有中和活性,体内实验显示给予4A6可显著延迟腹泻发生、减轻疾病严重程度并减少病毒排毒。利用H2L2 Harbour小鼠免疫S蛋白获得四株人源PDCoV中和抗体(22C10、42H3、46E6和67B12),其中67B12直接与APN竞争结合S1B亚结构域,其表位在丁型冠状病毒中相对保守。交替免疫RBD和S三聚体获得四株中和抗体PD17、PD20、PD33和PD41,其中PD33和PD41对多种新发人源和动物源丁型冠状病毒及广泛PDCoV变异株具有强效广谱中和活性。此外,靶向S2亚基的单抗2E9和11E5以及靶向跨越S1A和S1B亚结构域构象表位的强效中和单抗1C2和5H5也已被开发。
5.2 靶向N蛋白的抗体
N蛋白氨基酸序列高度保守且免疫原性强,是病毒诊断的重要靶标。已开发多株N蛋白特异性单抗,如4E88、3B5、4E88、6A5、7D2和11E等,其表位在PDCoV毒株中高度保守,但与PEDV、TGEV等其他猪冠状病毒的序列相似性低于22.2%。单抗2G12的靶向区域(aa 295–318)位于N蛋白C端结构域(N-CTD),对其核定位至关重要。单抗4D3识别的高度保守表位为28QFRGNGVPLNSAIKPVE44,单抗9G1识别的表位为59GTPIPPSYAFYY70。
5.3 靶向其他PDCoV蛋白的抗体
针对M蛋白的单抗24-A6识别的表位(103SPESRL108)在240条PDCoV M蛋白序列中高度保守,且不与其他猪冠状病毒交叉反应。针对NS6蛋白的单抗5-A11识别的表位(70EYGSIYGKDFI80)在202株PDCoV分离株中高度保守,另一株NS6特异性单抗3D5靶向相对保守的线性表位(25VPELIDPLVK34)。针对NS7蛋白已获得四株反应性单抗(1C8、2E11、3G10和1A10),并利用这些抗体进一步鉴定了PDCoV编码的新型辅助蛋白NS7a。
6. 讨论与未来展望
PDCoV广泛的宿主范围支持采取“One Health”(全健康)策略的紧迫性。未来流行病学研究需从被动暴发报告转向人-动物界面的主动监测,特别是在活禽市场、猪场和农村社区等高危环境。APN基因敲除猪的残余易感性强烈提示存在替代共受体或入侵因子,鉴定这些未知宿主因素是阐明PDCoV广泛宿主嗜性和跨种传播轨迹的关键下一步。当前PDCoV抗体研究主要集中于鼠源IgG型诊断抗体,猪及其他动物模型中的黏膜免疫和IgA抗体研究仍有限。开发口服/肠溶纳米颗粒疫苗、腺病毒载体黏膜疫苗或靶向肠道相关淋巴组织的mRNA脂质纳米颗粒等创新递送平台,代表了PDCoV疫苗学的前沿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