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妙重构:在计算机充斥的世界中解耦新奇与设计

《Proceedings of the ACM on Human-Computer Interaction》:Artful Reconfiguration: Decoupling Novelty and Design in a Computer-Saturated World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9月24日 来源:Proceedings of the ACM on Human-Computer Intera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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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 基础性的 CSCW(计算机支持协作工作)研究将设计支持协作工作的新型技术视为该领域的存在理由。虽然在 20 世纪 80 年代末期 CSCW 起源时这种导向是明智的,但对于一个已经被协作系统充斥的世界来说,强调新技术的导向需要更新。作为本文倡导方法的一个例子,我们描述了与

  

摘要
基础性的 CSCW(计算机支持协作工作)研究将设计支持协作工作的新型技术视为该领域的存在理由。虽然在 20 世纪 80 年代末期 CSCW 起源时这种导向是明智的,但对于一个已经被协作系统充斥的世界来说,强调新技术的导向需要更新。作为本文倡导方法的一个例子,我们描述了与一家名为 Themis1 的法律非营利组织的长期合作。尽管最初专注于设计一个新型技术系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的努力转向了帮助重新设计该组织的一些核心信息管理系统和实践。这一设计过程既没有产生新的计算系统,也没有提出构建此类系统的建议。然而,它确实导致了现有技术和工作实践的重构,并最终被证明对 Themis 有益。我们建议将这种我们称之为“巧妙重构”(artful reconfiguration)的方法作为一种替代性的参与模式,以确保 CSCW 在一个技术饱和的世界中继续发挥效用。

1 引言
CSCW 领域“诞生”于 20 世纪 80 年代。当时,电子邮件、视频会议和数字文档协作编辑等工作场所技术刚刚出现。CSCW 由计算机科学家和社会科学家共同组成,以探索这一不断增长的领域。早期的 CSCW 研究旨在弄清协作工作支持技术应具备哪些功能、如何实现这些功能,以及当计算技术引入实际工作场所时,社会秩序和工作实践会发生什么变化 [15, 32]。Bannon 和 Schmidt 在 1989 年 [8] 提出——并在 1992 年一篇被引用超过 2000 次的论文中重申 [65]——认为“CSCW 应被构想为一种努力,旨在理解协作工作的性质和特点,以设计适当的基于计算机的技术为目标”(着重号添加)。这个新兴领域似乎将设计和改进工作支持技术视为其使命。

四十年后,计算机支持的协作工作——即协作工作由计算机辅助的现象——已经成熟,CSCW 领域也是如此。知识工作者习以为常地使用电子邮件 [54]、视频会议、协作文档编辑 [29]、数字日历 [30, 31]、即时消息 [28, 53] 以及许多其他 CSCW 技术。CSCW 的扩展也远超办公室工作,包括许多其他类型的工作以及大量不涉及有偿劳动的活动。CSCW 会议的名称已相应修改为"ACM 计算机支持协作工作与社会计算会议” [1](着重号添加)。

范围的扩展伴随着导向的同步扩展。CSCW 及相关学科的研究者突出了技术与工作实践之间的复杂相互关系 [78];现有技术的维护和修复 [42, 62];使这些技术能够发挥作用的(技术和社会的)基础设施 [48, 71];以及对现有技术进行超出设计者意图的挪用 [20, 21, 59],等等。CSCW 论文不必报告新型技术的设计,也不必提供设计建议 [22]。然而,纲领性论文仍然表明 CSCW 研究至少应间接地为新技术的发展做出贡献 [63, 64],“计算技术的设计”仍然是该领域的一块试金石 [1]。如果 CSCW 不是为了推进工作支持和社会技术的发展,那它是为了什么?

在本文中我们问道:在一个计算技术饱和的当下,设计新技术是否仍然是 CSCW 能为世界做出的最有价值的贡献?当然,计算技术总是有新的创新,一些 CSCW 研究者选择在这一前沿工作,探索新型技术(例如,大语言模型、虚拟现实)支持工作和社会活动的潜力和缺点。还有一些地方、领域和社区(例如,农村地区、低资源组织、传统线下职业)尚未广泛使用计算机,可能会(或可能不会 [10])从 CSCW 设计师的关注中受益。但我们想强调 CSCW 研究的第三条途径:在已经被计算技术饱和的环境中,找到让人们更好地工作和生活的途径。

作为此类贡献的一个例子,我们报告了第二作者在一家从事专业知识工作的非营利组织 Themis1 进行的实地工作。我们与该组织的关系始于应用新技术(自然语言处理)来解决信息管理挑战的想法。然而,通过与他们合作,我们意识到该组织最需要的不是新技术或某些定制软件,而是一个新的社会技术系统——现有技术和组织流程的功能性配置2。我们的干预措施回首了早期的 CSCW 研究,这些研究强调了将技术整合到工作环境中的过程以及 CSCW 研究者在其中的积极作用 [60, 61, 72, 73]。然而,在我们的案例中,我们关注的不是整合新技术,而是围绕现有技术重新配置组织流程。基于 Suchman 的术语“巧妙整合” [72],我们将我们在 Themis 的干预描述为巧妙重构。我们认为,这种工作——即以能使人更有效协作的方式配置现有计算技术——应被视为一种有效的 CSCW 贡献,无论其是否涉及或导致新技术的设计。

2 背景与相关工作
2.1 CSCW 的目标
CSCW 一直将自己定义为一个设计领域。这是 CSCW 区别于社会学和人类学的方式 [57, 64]。CSCW 的起源故事涉及社会科学家和计算机科学家合作设计支持协作工作的技术。早期的议程设定论文从差距的角度定义 CSCW——计算机科学与社会科学之间的“鸿沟” [7],以及协作工作的灵活性和偶然性与计算机所需的刚性形式化之间的“社会 - 技术差距” [3]。在一篇纲领性论文中,Ackerman 认为“探索、理解并希望改善这一社会 - 技术差距是 CSCW 作为一个领域的核心挑战” [3]。CSCW 的优势在于它致力于将技术发展建立在对实际工作实践的理解之上,这种理解主要通过深入的定性(通常是民族志方法或人类学)3 研究开发而来 [63]。

在 CSCW 及其姊妹领域 HCI 中,以设计为中心导致了关于什么构成有价值的研究贡献的困惑和争论,尤其是对于人类学田野研究而言 [5, 12, 18, 22, 25, 40, 47, 61, 73]。正如 van Berkel 和 Hornb?k [76] 所指出的,“HCI 工作的典型意义在于对设计的意义”(着重号添加)。然而,从 CSCW 早期开始,人类学家就抵制将他们的描述性、定性发现“翻译”成可以移交给技术开发人员的规范性设计要求所带来的压力 [40, 61, 73]。Dourish [22] 曾著名地批评 HCI 论文必须包含“设计意义”一节的期望,认为人类学的贡献往往在于概念理解层面,而不是经验性的设计建议;然而,他坚持认为,即使这些概念贡献不直接进入设计过程,它们也是设计贡献。正如 Schmidt [63] 所说,“期望每一项关于特定工作实践的研究都以‘设计意义’作为结论是不合理的。然而,所要求的是研究应具有对 CSCW 的意义,”这意味着它们应该“为技术发展的概念基础做出贡献。”Randall [57] 同样警告说“我们 [...] 需要摆脱那种相当随意的坚持,即人类学应该以任何确定的方式‘反哺’设计,但同时,也不应为了自身而倒退为社会学和人类学批判。”

在本文中,我们留待讨论一个问题:转向“社会学和人类学批判”是否应被视为该领域的“倒退”。相反,我们认为此类例子与“用户”这一修辞建构帮助 HCI 确立领域合法性并将其与其学科祖先计算机科学和认知心理学区分开来的方式相呼应 [16]。类似地,对技术设计的关注有助于确立 CSCW 作为区别于人类学、社会学、组织研究及其他学科的领域的合法性。如今,“计算技术的设计”仍然是该领域的北极星,我们在决定论文是否符合 CSCW 会议范围时需要参考这一点:“[作者] 是否清楚地阐述了他们的 [工作] 成果如何有助于思考计算技术的设计,以支持协作工作或社会互动?” [1]。虽然这个范围界定问题在技术上为许多类型的贡献留下了空间,但它通常被理解为意味着 CSCW 研究必须(即使是间接地)为新技术的发展做出贡献。

2.2 新颖性要求
随着激发早期 CSCW 研究的技术成熟并变得普遍(不再具有内在的新颖性),学者们试图明确地重新定义并纠正该领域的方向。这些对 CSCW 的(重新)定义通常关注该领域如何为新技术的设计做出贡献。例如,2005 年,Crabtree 等人 [17] 认为 CSCW 理论和方法可以有效地应用于工作之外的日常生活,引用了“CSCW 的基本动力,即开发位于真实世界活动之中并受我们对这些活动的社会组织性质理解所指导的技术”。此外,他们警告说,如果 CSCW 不扩展到工作之外,就有失去相关性的风险,因为当时的新技术发展——“移动、环境、普及、无处不在、混合现实和可穿戴计算”——主要是在工作场所之外应用的。Schmidt [64] 强烈不同意 Crabtree 等人的论点,但这样做也肯定了 CSCW 对“开发新型信息技术”的承诺。Crabtree 等人主张跟随技术发展进入新领域,而 Schmidt 认为该领域应专注于开发一类新的“通用协调技术”,以解决协作工作领域仍然存在的问题。敏锐的读者会注意到,这两种立场都强调新颖性。这些 CSCW 定义中隐含着一段进步叙事 [49]:即工作支持和社会技术不断进步,变得更加有用和可用,这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我们的领域。有价值的 CSCW 研究是将技术发展推向未来的研究。

2.3 替代视角
已有若干研究体系挑战了对技术新颖性的强调,要么直接对其进行批判,要么将研究者的注意力吸引到技术生产和使用方面,超越技术制品的初始设计。

我们的论点尤其与 Devendorf 等人 [18] 对 HCI 发表文化的批判相呼应。他们观察到,HCI 对“技术新事物”的重视倾向于“将研究者引向明显新颖且研究不足的技术 [...],而不是寻求对不再流行的技术或主题进行微妙但可能有意义的修订或重新审查。”我们也呼应 Lin 和 Lindtner [49] 对技术“进步”与积极社会变化之间关联的怀疑。沿袭同样的思路,非设计和反设计 [10, 55] 表明,负责任的设计有时意味着完全不引入新技术——当主导的创新轨迹风险造成弊大于利时,拒绝、撤回或不稳定化这些轨迹。CSCW 中对历史主义 [68, 69, 70] 的呼吁旨在对抗技术乐观主义和当下主义,这是一种心态,它将“目前技术的安排和轨迹视为既定或普遍的”,并将新发明视为与之前的一切断开联系 [69]。这些批判试图遏制 HCI 和 CSCW 对技术新颖性的偏见,指出“进步”并非固有之善,并强调当我们忽略或轻视“旧的、不相关的或仅仅是‘日常’的” [18] 时,可能会错过的知识和机会。

同样,Jackson [41] 的“破碎世界思维”邀请学者将“侵蚀、崩溃和衰败,而不是新颖性、成长和进步,作为我们思考信息技术和新媒体的性质、使用和影响的起点。”CSCW 关于维护和修复的研究将设计重新框架为持续的关怀劳动,而不是创新制品的生产。关于修复工作和修复文化的研究表明,技术如何通过打补丁、重新利用和维持日常基础设施的行为而延续,而不是通过不断的发明 [39, 42, 43, 62]。

这种观点与基础设施化研究相呼应 [13, 34, 45, 46, 56, 79],该研究将设计与技术创造的时刻分离,转而突出社会技术系统的逐渐培养。

Star 和 Ruhleder [71] 的经典论述说明了基础设施只有在实践中才能变得有意义,即通过设计者和用户在不断变化的需求下进行协商时所产生的累积性调整与对齐来实现。相关地,关于挪用 [6, 20, 21, 52] 和基于实践的编程 [73, 78] 的研究聚焦于用户自身如何使用技术,证明系统的意义和价值很大程度上来自于情境化的适应、即兴拼凑 [14] 以及组织嵌入,而非设计者的意图。本文是对 HCI/CSCW 领域此前关于新奇性至上主义批判的回应与延伸。为了转变该领域的文化氛围,我们需要关于在新奇性既非目标也非起点时,CSCW 设计是什么样子的描述。在本文其余部分,我们提供了这样一个描述。在将"巧妙的重新配置"定义为一种研究取向时,我们建立在丰富的 CSCW 传统之上,即研究技术如何与其社会环境共同演化。

## 3 案例研究

本节通过案例研究来说明"巧妙的重新配置"这一概念。我们描述了第二作者作为与一家法律非营利组织——Themis 多年研究合作关系的一部分——所开展的田野工作。在第二作者开展田野工作之前,我们与 Themis 的合作类似于一个典型的 CSCW 设计项目:我们开展了各种访谈和工作坊,为新计算工具的设计提供信息——这是一款定制的语义搜索引擎——以解决 Themis 在信息管理方面面临的挑战。田野工作始于更好地了解该组织的信息管理实践以及我们的工具与这些实践之间的一致或错位关系。然而,当第二作者作为实习生嵌入 Themis 后,他们意识到 Themis 面临的问题——在很大程度上源于缺乏一致的记录、整理和共享信息的程序——超出了我们搜索引擎的范围。这一认识促使第二作者以不同的方式介入:通过催化并支持对 Themis 核心工作流程之一的重新设计。这次重新设计并不涉及创建新技术,而是对已有技术和流程进行重新配置,以更好地支持 Themis 的需求。

### 3.1 背景与数据收集

Themis 是一家总部位于美国的非营利组织,致力于改善基于性别的暴力案件(包括性暴力、亲密伴侣暴力、跟踪骚扰、人口贩卖等)中的司法质量。这类案件以难以起诉而闻名,许多甚至未被送上法庭。Themis 旨在通过向处理此类案件的检察官(通常是地区检察官)提供教育和支持来解决这一问题。

为了提供有效的指导,Themis 需要管理大量的复杂性。例如,由于他们服务多个州的检察官,必须考虑到具体法律定义上的细微差异。诸如"同意"等概念在不同司法管辖区(例如不同州)的定义略有不同,因此,试图就同意问题进行辩论的检察官必须了解其特定司法管辖区中同意是如何描述的细微差别。因此,对于每一个此类概念,Themis 的工作人员必须审查各州、联邦和地方各层级的法律、陪审团指示、法院裁决和其他相关文件。

多年来,Themis 积累了一个庞大但杂乱的文件集合,这些文件与它们处理的支持请求相关。其中一些文件是 Themis 工作人员在研究过程中找到并保存的有用来源。另一些则是 Themis 制作的报告、演示文稿和模板。这个文件"图书馆"本应是该组织宝贵的知识储备,但 Themis 无法使用并在此基础上发展,因为哪些文件存在以及到哪里去找的知识只存在于资深员工的记忆中。

为寻求解决方案,Themis 的首席执行官联系了利哈伊大学计算机科学与工程系主任——一位文档分析专家。首席执行官有兴趣探索利哈伊大学正在进行的一些自然语言处理研究是否能够以及如何应用于解决 Themis 工作人员面临的挑战。2016 年 11 月,系主任和首席执行官召集了一个潜在感兴趣的教师会议,讨论可能的合作。经过一系列交流,包括获得拨款资金,其中一位教师(本文的末位作者)于 2019 年底开始与 Themis 合作。

在本文描述的田野工作(始于 2024 年夏季)之前,末位作者已监督研究生和本科生与 Themis 工作人员进行了 17 次互动:12 次半结构化访谈、3 次出声思考实验、1 次推测性设计工作坊 [67] 以及 1 次演示环节。多个本科生小组也曾致力于迭代开发一款针对 Themis 文件库的定制搜索引擎。由于 Dropbox——Themis 用来存储文件的平台——仅支持基于关键词的搜索,设计工作聚焦于应用语义搜索技术 [19, 80]。人们希望语义搜索可以促进文件发现。例如,工作人员无需知道一份报告标题中是否包含"暴力"、"袭击"或"攻击"等术语,因为这些术语的语义相关性使得搜索其中任何一个词都能返回包含所有三个词的文件。此类功能或许能帮助 Themis 工作人员找到有用的文件,即使他们并不一定知道要寻找什么。

在设计过程中的关键节点(例如,不同的排序算法在展示相关文档方面效果如何),我们通过出声思考实验迭代地征求 Themis 工作人员的反馈。我们感觉到正在开发的搜索工具可能与 Themis 的需求存在错位,但在这些出声思考实验中,错位的方式不太明显。因此,研究团队寻求更深入、第一手地了解工作人员的日常工作流程。

我们因此安排第二作者在 Themis 担任一个夏季的实习生,开展参与观察 [27, 33]。在田野工作期间,第二作者在 Themis 的实体办公室工作两周,然后远程工作两周,交替进行。在此期间,第二作者参与并记录了总计 30 次额外的访谈、非正式聊天、流程演示、头脑风暴会议和内部会议,以及在 Slack 上和面对面的大量非正式互动。

### 3.2 Themis 的技术援助(TA)响应工作流

当这项田野工作开始时,基于此前与 Themis 领导和工作人员的访谈 [67],我们对 Themis 的信息管理挑战有了一部分理解。然而,第二作者嵌入 Themis 不仅带来了不同种类的理解,还带来了不同的干预手段,如下文所述。本节聚焦于 Themis 响应技术援助请求(即 TA 请求,或简称 TA)的流程。

TA 是来自外部合作伙伴(如检察官、政府机构或倡导组织)的请求,寻求 Themis 的法律专业知识和建议。响应 TA 请求的过程涉及 Themis 组织架构图上各层级的员工:

- 行政助理 Avery,通常是 Themis 收到 TA 时的第一联系人。
- 律师顾问(也称为 AA),是 Themis 雇佣的高级律师,负责准备 TA 回复。
- 助理律师顾问(AAA),是协助律师顾问进行研究并撰写简报的初级律师。
- 高级助理律师顾问(SAAA)Danielle,是中级律师,负责管理 AAA 及协助研究的法律实习生。
- 首席执行官 Amanda,负责将每个 TA 请求分配给一位 AA,有时可能与 SAAA 商议后决定。

图 1 中的流程图展示了响应 TA 请求所涉及的各个角色、活动和技术。

TA 请求通过多个入口到达 Themis,包括一个专用邮箱(最常见的方式)、直接向律师顾问联系(其中一些是偶然的,在法院或活动中发生),以及资助方和合作伙伴组织的推荐。收到请求后,通常由监控 incoming 通讯的行政助理进行路由处理。行政助理将请求的详细信息(日期、请求内容、时间紧急程度和站点名称)记录到 Themis 组织 Google Drive 上的一个 Google 表格中,并通过 Slack 通知组织领导层(首席执行官和 SAAA),提供请求的简要描述、司法管辖区以及任何时间紧急程度。

领导层(首席执行官和/或 SAAA)随后根据领域专长或地理覆盖范围将请求分配给合适的律师顾问。行政助理 Avery 解释道:"Andy(一位 AA)驻宾夕法尼亚州,在那里执业。所以如果请求来自宾夕法尼亚州,TA 通常交给他。如果是与性侵取证包相关的,就交给 Courtney。" 行政助理随后通过电子邮件转发请求,并要求在所有后续通讯中抄送给她。

分配完成后,律师顾问提供所请求的支持,范围可以从向请求者提供建议、文档或其他资源,到提供实时咨询或培训。例如,AA 可能会制作一份总结类似先例中有效论点的报告,或者建议陪审团遴选策略。一些 TA 请求需要大量研究,包括搜索和/或分析 Themis 文件库中已有的文件,以及可能从其他来源收集文件(法律研究平台 Westlaw、Google 搜索等)。在这种情况下,律师顾问会通过 Slack 请求 SAAA 分配一位 AAA 协助他们。

完成 TA 后,律师顾问必须提交一份 TA 数据收集表——一个由行政助理设计的 Google 表单,用于记录关键信息,包括主题、花费时间、援助摘要和适用的拨款代码。这些数据汇入一个由行政助理创建和集中维护的 Google 表格,她在其中进行定期审查以检查错误或遗漏。行政助理通常会在 Slack 上提醒 AA 完成 TA 和/或报告已完成的 TA,尤其是在向资助方提交报告截止日期临近时。

每六个月,行政助理协调一次审查,向员工发送其已记录 TA 的个性化摘要,并要求更正或补充。这种做法有助于减少报告中的漏洞,确保组织维护准确的机构记录。最后,清洗后的数据被归档在 Dropbox 中,按拨款和报告周期组织,用于联邦报告、内部指标、资助方更新和网站报告。

显然,Themis 已经在使用大量(也许过于大量)的协作技术。凭借 Dropbox、Google 表格、Slack、Google 表单等,其工作人员面对的设备与工作实践生态 [72] 与早期 CSCW 研究关注的组织(例如引入 Notes 之前的"Alpha" [54])有着相当大的差异。尽管这些技术本意在于提供支持,但这种技术与实践的重叠给 Themis 带来了一系列挑战。

### 3.3 信息管理中的挑战

随着我们对 Themis 内部流程的理解加深,显然 TA 请求带来了反复出现且具体的信息管理挑战,其中许多与已被充分研究的经典 CSCW 问题极为相似。在以下小节中,我们呈现了一系列挑战,每项挑战都说明了 TA 工作流中不同的中断点或摩擦点。

#### 3.3.1 信息与数据孤岛

Themis 的资助模式——依赖各种拨款,每种都有各自的报告要求——导致了冗余和混淆。例如,一位参与者描述了每个 TA 如何被记录在一个 Google 表格中用于分配员工任务,又在另一个 Google 表格中用于拨款报告:"我们还有一张 Avery(行政助理)创建的 TA 报告表。所以这是重复的,但我也要在这里输入信息。" 另一个例子是,Themis 组织的 Dropbox 中经常包含相同或类似名称文档的多个版本。一位参与者描述道:"目前对于 [这个项目],我们正在两个大文件夹中工作。一个文件夹是 4732,另一个文件夹是 4986," 这些是资助各项工作的不同拨款编号。但在这些文件夹内,文件名却大致相同。

所以,比方说,如果你在一个叫4700的文件夹里,然后你点进"进展报告",你就会想:等等,这是4700的进展报告还是4986的进展报告?又或者进展报告里还有一个子文件夹,上面写着"2024年1月1日至6月30日",你就会想:等等……我现在是在4700项目下,2024年1月1日至6月30日吗?这类命名方式和文件方案常常让工作人员很难确定某个文件是最新版本还是最新版本。此外,有些信息和资源被孤立在特定项目中,那些不参与该项目的员工对这些资源并不了解。例如,一位AAA(研究助理)描述道,Themis的几个核心项目各自有独立的网站,这些网站上托管的资源在其他地方都找不到:"所以,不参与[这个]项目的人,比如凯特(AA),可能连受助人门户的密码都没有。所以,虽然我们有一些数字证据的搜查令,这些可能对她在向检察官办公室提交材料时有用,但她可能根本不知道我们在[项目]网站的保密门户后面存着这些东西。"了解到这些信息孤岛的存在,更不用说其中包含什么内容,对于Themis的员工来说只是部分人才能做到的。3.3.2 信息检索依赖于关键个人。该组织高效应对TA(技术援助)请求的能力有时严重依赖于个别员工充当非正式的组织记忆守护人。这些员工凭借经验知道某个主题之前是否被处理过,以及相关材料可能在哪里。SAAA(高级研究助理)解释说,他们对Themis创建的资源有"工作性个人记忆",因为许多这些资源都经过他们的手:"我想,到了这个阶段,很多我之所以知道我们在某个主题上有什么最新资源,是因为我写过的或者我参与过的。嗯,所以当人们来找我们的时候,他们会说,'嘿,你们有关于劳动贩运的资源吗?'我就说,'有的,我帮忙写过这两份资源,给你。'"新来的员工缺乏对过往工作的了解,必须咨询资深的团队成员才能找到之前的TA材料。这种对个人记忆和导航技能的依赖,而不是一个有组织、易于搜索的系统,使Themis的组织记忆变得脆弱。CEO将这种状况描述为令人担忧的"对个人的依赖",她说:"这也是我想做这件事的另一个原因,因为如果我们明天醒来发现我不在这里了。那是我的,那是我之前去找[上一位作者]的驱动力。如果所有这些东西[我们的知识]都被堆放在一个地方,它们确实存在,但谁也找不到,你甚至无法真正找到它们,而且你也不知道它们在哪里。"在某些情况下,相关文件就是很难找到;在其他情况下,信息只存在于特定人员的脑海中或他们的个人设备上。正如娜塔莉(AAA)所说:"只有凯特知道她知道的,而且你只有在问她的时候才能发现。"她认为缺乏一个可用的信息仓库,会阻碍像凯特这样的人分享他们的知识:"如果组织没有结构来接收这些信息,她为什么要分享呢?如果这些东西不会有任何出路,如果它们只是永远留在Slack里,人们根本找不到,或者忘了它们的存在,或者新用户看不到它们呢?"值得注意的是,这个挑战似乎不仅适用于与TA相关的文档,也适用于Themis自己内部的文档和流程。在采访中,艾弗里(行政助理)和丹妮尔(SAAA)都表达了希望有一张TA响应流程的流程图,可以分发给AA(行政助理),让他们知道在收到TA请求时应遵循的正确程序。当第二作者向CEO提到这个想法时,她回答说这样的文件已经存在了。"我很高兴我们聊到这一点,"她说,因为这让她意识到员工们并没有使用或者甚至不知道已经可用的那些指导文件的存在。3.3.3 未知的已知。问题不仅仅在于如何找到特定文档,还在于某些文档是否真的存在于图书馆中。因为之前的TA回应分散在个人文件夹中,出现在Slack消息中,或者被埋在Dropbox里而没有一致的命名或分类,AAAs根本不知道有哪些信息可用。因此,他们经常从头开始重新制作材料,包括重复已经完成的研究,重新起草之前已经回答过的问题,或者联系同事只是为了找到那些从未被正确编目的文档。事实上,AAAs报告说,他们经常觉得自己在"重新发明轮子",因为不知道之前的工作。正如一位参与者所反思的那样:"当艾琳(前SAAA)还在的时候,她在组织中待了很久,参与了足够多的项目,所以她对之前做过什么有非常好的了解。我们后来失去了那个……[停顿] 我觉得我们确实做了很多重复性工作……不仅仅是我不知道其他项目上做过什么,更像是,我不知道我在入职之前做过什么。"(强调为原文)在其他情况下,员工们描述自己在图书馆里搜索一份根本不存在的文档。有一次,一位员工花了大量时间仔细搜索了所有看似相关的文件夹后,才得知他们要找的那份文档实际上没有被添加到图书馆里,而是只存在于另一位员工电脑上。这些重复工作并非微不足道——它们消耗了员工的时间,可能会拖慢项目进度,有时也使得项目资助方的报告变得更加困难。总体而言,这些挑战揭示的不仅仅是文档方面的不足,更是该组织在长期内维持集体记忆方面的更广泛的脆弱性。3.3.4 总结。这里列举的许多挑战在很大程度上源于上文描述的TA响应流程中协作技术和组织实践的特定配置。也许一种新颖的技术,或许结合语义搜索,可以解决其中一些问题。例如,这样的搜索引擎将能够允许一位员工在由另一位已离职员工创建的文件夹组织结构中搜索文档。然而,其他问题不能仅通过设计和部署一种新技术来解决。例如,一个自定义搜索引擎可能仍然返回同一文档的多个版本,而且它永远无法检索根本没有被包含在Themis的Dropbox库中的文档。这类问题既不是独特的也不是新颖的。许多CSCW(计算机支持的协同工作)领域的读者会认识到这些问题与以下领域有关:知识管理[2, 4],例如与不同项目相关的报告的组织;工作场所感知[24, 38],例如过去哪些员工参与了哪些类型的TA请求;协作搜索[51, 75],例如员工依赖彼此来查找特定文档;以及下文进一步讨论的其他领域。在这里,我们讨论这些问题并非为了证明所解决问题具有新颖性,而是因为这些问题促成了我们方法的转变。3.4 改革TA流程的先前尝试。Themis的领导层和初级员工都对TA响应流程中的信息处理方式表达了不满。CEO担心由于无法全面了解AA的工作负载,TA请求可能会被遗漏,如果Themis不能发展出更好的方式来追踪他们的工作,可能会导致"灾难性"的失败:"当你与所有这些电子表格一起工作时,在某一点上,就像又多了一个项目……再多一个项目,然后整个事情就崩溃了。"不同的员工对如何解决他们看到的问题有不同的想法。初级员工曾努力建立组织秩序;例如,娜塔莉(AAA)说她以前SAAA)曾花大量时间设计一个分类方案,可以转化为Dropbox库中的文件夹层级结构。她们"试图想出我们自己的主题和子主题,我们觉得这可以涵盖我们在所有项目中所做工作的广度",希望这种结构能更容易地让员工找到和放置资源。然而,她遗憾地说,"我认为我们从未获得艾曼达(CEO)的批准,所以一直没有实施。"(强调为原文)AAA团队也曾尝试建立使用Microsoft Teams来追踪与TA相关的任务,但他们未能获得AA的认同。在某些方面,这种改进协调的努力实际上加剧了3.3节中描述的信息管理挑战。TA请求本来就已经需要在多个地方进行记录以满足不同项目的报告要求,而现在还需要在Teams中记录。但是AAA们不愿意放弃Teams,因为他们觉得它有用,并且认为如果能说服更多人使用它,对组织是有益的。"这是一个可怕的重复性时间浪费,"娜塔莉在谈到多个追踪电子表格时说,"但是……我理解每一个表格的用途……我想,也许我们可以去掉Teams这一步,因为没人用它,但我认为从长远来看,这对我们组织的代价会更大。"与此同时,CEO希望能找到一种软件产品来解决Themis的问题,而不需要她的员工(尤其是AA)做额外的行政工作。例如,当第二作者提出记录TA所做研究的问题时,CEO回答说:"我们怎么能在不增加更多负担的情况下做到这一点?我一直在寻找,有没有技术?"在这些先前的努力中,参与者们似乎普遍渴望某种能缓解其信息管理问题的新技术。在某些情况下,这种渴望非常明确,比如CEO前面的那段话。在其他情况下,这种偏好则更为隐晦,比如SAAA"梦想"中用来追踪"我们写过的每一份TA备忘录"的Excel表格。换言之,这些参与者(在不同程度上)似乎心中所想的是"一种超越其他所有技术的愿景(工作站,终极多功能机器)"[72, 强调为原文]。参与者们并不反对组织流程和实践的变革,如本小节描述的例子所示。然而,无论是全新的定制技术还是以不同的方式使用当前工具,技术本身都占据了参与者自身想象的中心地位。话虽如此,出于各种原因,这些先前的努力都没有导致这种技术的实现。3.5 我们的介入。认识到围绕TA工作流程持续存在的信息管理挑战,我们的实地工作演变为一种主动的干预,旨在与Themis员工共同开发可持续的解决方案。在描述第二作者实地工作演变的过程后,我们呈现重构后的TA响应工作流。3.5.1 成为信息管理顾问。我们最初进入这个实地研究场所时,本打算进行民族志式的实地研究,为设计一种语义搜索引擎提供参考。然而,基于上述挑战,很明显设计和实施这样一种技术将不足以解决Themis的信息管理挑战。因此,第二作者进行了两方面的转变。首先,他们从参与者观察转变为更积极的角色,为现有技术和流程的重构提供建议。其次,在这个更积极的角色中,他们将关注点从我们的设计目标转移,转而直接关注Themis的信息管理实践。具体而言,Themis的管理团队特别渴望重新组织TA工作流程。

最近,一家从事类似工作、管理类似报告要求的姊妹非营利组织,成功采用了 Smartsheet6——一种面向项目管理和流程管理的软件服务。鉴于此前在改革 TA(技术援助)流程方面的努力(见第 3.4 节),人们普遍认为仅仅再引入一项新技术不太可能产生预期效果。然而,有两个关键因素使本次情况与以往努力有所不同。第一,第二作者的存在及其田野工作(尤其是访谈和非正式交流)已将 Themis 全体员工对这些问题集体关注起来。换言之,该组织的 TA 响应流程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成为各级员工心目中的头等大事。第二,第二作者通过其实习生身份,成为了领导此次努力的团队成员,与 CEO、CFO 及内部 IT 人员一起推进。这意味着从民族志的参与观察转向更多扮演一位既熟悉 Themis 组织需求又了解相关技术的顾问角色。例如,在评审其他各种选项(如 Microsoft Planner、Monday.com 等)时,第二作者观察到 Smartsheet 与 Themis 已有技术生态的集成度更高,例如基于 Excel 的工作流以及用于时间追踪的 Harvest。

此外,此次努力的重点并非专门甚至主要在于部署 Smartsheet 本身。正如 CEO 经常所言,探索 Smartsheet 与其说是对一项技术工具的采用,不如说——与其他组织情境中新引入技术的情况类似[例如,9]——其引入的作用在于作为重新配置碎片化工作流的潜在杠杆。

图 2. 展示了本论文所述干预措施实施后 Themis 响应技术援助请求的流程。展示了本论文所述干预措施实施后 Themis 响应技术援助请求的流程。

3.5.2 重构 TA 响应流程。

此次重构涉及两个相互关联的部分:TA 库的组织,以及 TA 响应工作流。

TA 库本身的组织面临两种不同的约束。在资助报告期间,TA 需要按资助机构进行组织;而在响应新的 TA 时,过往的 TA 则需要按主题和所在法律管辖区域进行组织。团队没有围绕这两种需求中的任何一项来构建 Dropbox 结构,而是开发了一套多维度的分类方案,同时按主题、资助项目和管理辖区对每一份 TA 进行分类。截至 2020 年的所有 TA 随后由行政助理在 SAAA(高级高级行政主管)的监督下分类,并列入一份新的共享电子表格中,该表格与用于报告当前 TA 及其响应的表格分开。更重要的是,这份电子表格直接链接到过往 TA 记录在 Dropbox 中的位置。这一重构帮助减少了信息孤岛——不再需要一个可服务于所有用途(如资助报告、TA 研究等)的单一目录结构,Dropbox 的目录结构变得独立于用于检索过往 TA 的电子表格。

这项工作确实需要建立一些轻量级的问责实践。例如,在完成一份 TA 后,被分配的 AA(行政助理)和/或 AAA(高级行政助理)团队会通知行政助理材料存储的位置,以及相关主题、资助项目和管理辖区,行政助理则负责保持电子表格的更新。这样一来,响应新 TA 的过程从查阅按主题和/或管理辖区分类的过往 TA 电子表格开始,从而显著减少了 AAA 们在每次新 TA 请求时"重新造轮子"的需求。

虽然这份电子表格有助于组织过往 TA 库,但 Themis 同时采用 Smartsheet 来自动化新 TA 请求的分配、追踪和报告。也就是说,TA 库作为历史存储库,Smartsheet 则精简了实时工作流。如今,请求通过各种渠道(电子邮件、电话或资助方推荐)到达,由行政助理录入 Smartsheet,并设定交付请求的硬截止日期。与之前需要手动发送 Slack 消息不同,领导团队(CEO 和 SAAA)现在会在 Smartsheet 创建新任务时自动收到通知。接下来,分流流程展开:该领导团队评估请求是否在范围内,确定其主题和资助项目对齐情况,并确定谁具备相应专长和可用工时来处理它。随后任务分配给最合适的 AA,此时 Smartsheet 会通知他们已分配新任务。与之前流程一样,律师顾问或助理会提供定制支持,范围从分享资源到提供咨询。然而,该工具现在会在截止日期前以一定间隔自动向他们发送提醒。注意,这种方法减少了人工提醒 AA 截止日期的工作量(此前由行政助理承担)。它同时也减少了在 Slack、Google Forms、Google Sheets 和电子邮件之间切换以完成一项 TA 请求的复杂性。关键在于,响应完成后,所有活动都在 Smartsheet 中记录,包括工作时长、所采取的行动以及下一步计划。这样做创建了一份可共享、可追踪的记录,行政助理随后据此填充过往 TA 电子表格。图 2 描绘了采用 Smartsheet 后的 TA 请求响应流程。

第二作者在正式结束实地田野工作后,继续支持 Themis 向这一新流程和信息基础设施的过渡。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第二作者参与了 Slack 签到、每周协作 Zoom 会议以及故障排除会话。这种持续参与在 2025 年 1 月逐渐减少。通过一系列 Slack 对话,CEO 和行政助理一致认为,Themis 可以从对第二作者支持的依赖中过渡,转而自主管理他们的信息基础设施。该系统能够运行良好并得以内部维持这一事实,标志着我们合作的有机结束。

4 巧妙重构的品质

从案例研究中退一步,我们现在希望将我们在实地开展的工作概念化为"巧妙重构"。我们将巧妙重构定义为一种干预主义取向,与参与式设计密切相关但有所区别。它适用于那些已经充斥着协作技术、但仍难以完成协作工作的实地。干预的性质并非预先确定,而是从研究伙伴关系中产生。它可能最初类似于传统设计案例研究[78],但随着伙伴组织的需求变得清晰而转向调整。以此方式,巧妙重构既不假定(新)技术就是解决方案,也不排斥技术性方案。

请注意,我们并不是将巧妙重构作为一种具有具体步骤、可供他人遵循的方法提出。相反,我们将其作为一种取向提出,与领域中已有的取向互补。这是一种关于研究者如何面向(潜在的)技术设计实地的取向,也是 CSCW 领域成员(尤其是评审者)如何评估研究贡献的取向。

本节其余部分将更详细地探讨巧妙重构的品质。这样做有助于澄清不仅什么构成了巧妙重构,还阐明了这一取向如何既建立在 CSCW 既有工作的相关方法之上,又与之有所区别。第 4.1 节和 4.2 节描述了适合采用巧妙重构取向的情形。第 4.3 节、4.4 节和 4.5 节描述了持有这一取向的研究者如何接近实地。

4.1 实地已充满 CSCW 技术

巧妙重构建立在如下基础理解之上:"无论一个 CSCW 系统设计得多么好,如果购买它的公司没有为使用它所需的变化做好准备,那么它很可能会失败或被次优化地使用"[60]。与 Themis 管理层类似,采用早期"群组软件"应用的企业曾投入新技术,希望它能"迅速且显著地解决许多日常沟通和协调问题",而无需进行组织变革[60]。但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CSCW 技术的成功采用都需要将新技术与既有工作实践相整合的努力[60, 72, 73]。早期的 CSCW 研究者深知工作场所并非白纸一张,那里已有正式的和非正式的程序、关系和工具帮助人们完成工作。他们试图理解这些既有社会动态,以设计能够促进而非"打断正在进行中的协作活动"的技术[8]。但在某种意义上,这些早期实地确实是白纸——是计算机"可殖民"的处女地。

然而,在当今许多工作场所,CSCW 技术已无处不在,被编织进组织的社会动态之中。对 Themis 而言,这确实如此,他们使用 Dropbox、Google Sheets 和 Forms、Slack、Zoom 视频会议、Harvest 以及其他技术来协调跨地理分散团队的工作。这些技术以及围绕它们形成的实践,是设计师到达工作场所时"正在进行中的协作活动"的组成部分[同上]。自然,它们是干预前必须理解的内容,也是引入新技术时必须有(重)构的对象。但除了这些 CSCW 常理之外,我们与 Themis 的经验突显出,无论是否涉及新技术,组织的既有实践有时都需要重构。

4.2 支持协作工作的系统需要修复

Themis 拥有一套"特定的设备和实践生态"[72, p. 34],其中包括各种 CSCW 技术——但根据员工自身的评估,这一社会技术系统运作不畅。正如上文所述,他们持续指出在查找相关信息、利用和保存知识、不同角色之间的协调等方面存在问题。AAA 们感到沮丧,认为他们工作低效(重复劳动、做不必要的行政工作),CEO 则担心如果 Themis 在继续增长的同时不改善其文档实践,将会出现灾难性崩溃:"再多一个项目,整个系统就会垮掉。"可以说,这是一个需要修复的系统。

HCI 和 CSCW 学者已关注到修复是技术设计与使用中的重要方面[42, 62]。维护和修复是在"一个几乎总是在崩塌的世界"中生活的常性和必然部分[41]。虽然修复与"重构"密切相关(我们将在第 5 节进一步探讨),但巧妙重构作为一种取向,与大多数修复研究至少在三个关键方面有所不同。

第一,先前的修复研究往往聚焦于技术本身已损坏的情况——如破裂的 LCD 屏幕、无法再连接到升级网络的过时手机等。相比之下,我们更多关注的是技术本身运行正常,但(仍然)未能实现其被设计目的的情境。Themis 的问题并非由硬件、软件或网络基础设施的技术故障导致。它们是整个社会技术系统的问题:技术、人员和流程的配置不足以支持 Themis 希望完成的工作。

第二,与现有修复研究相比,巧妙重构中协作的概念定位不同。修复工作的研究关注各种参与者如何协作以使修复得以实现。而在巧妙重构中,焦点在于"破损"系统本应支持的协作活动。例如,一个人与他人协作修复某种家庭照明系统可以被视为修复工作,但如果该照明系统并未被用于促进家庭中的协作,巧妙重构则未必是一种有用的取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是,巧妙重构是一种干预主义取向。当研究者实践巧妙重构时,我们并非观察用户如何在"野外"自行征用和修复技术[39, 42, 46]。我们是改变眼前社会技术系统的积极参与者。与其说是"为修复而设计"[62],巧妙重构可被视为"作为修复的设计":旨在修复社会技术系统中故障的参与式设计活动。

然而,参与式设计(PD)传统上旨在创造新的技术,而巧妙重组则旨在为(已有的)技术和实践创建更具功能性的配置。

**4.3 研究者的角色是流动的**

CSCW研究者可以采取多种不同的角色。例如,CSCW民族志研究者重视其在社区中的阈限成员身份,尽管传统上以观察而非干预为目标[5, 40]。而参与式设计通常涉及熟悉共同设计者的实践[例如,26],但成为成员(无论是阈限成员还是其他形式)很少是明确的目标。在行动研究中[36, 37],CSCW研究者的目标由其合作的社区的知识目标所决定,这可能并不一定涉及设计任何东西。

然而,在巧妙重组中,CSCW研究者的角色并非事先固定,可能会随着协作的进展而发生变化。在我们的案例研究中,第二作者最初以大致与参与式设计一致的方向开始田野工作,试图了解Themis的工作实践,以便最好地设计预期的搜索引擎。然而,如第3节所述,其角色转变为更类似于信息组织顾问的角色[参见60]。也就是说,第二作者从为搜索引擎的设计提供信息,转变为帮助改革Themis的知识管理实践。与Tran等人[74]类似,他们"拥抱了领域新手的立场",并让Themis的日常需求来塑造他们的干预。这种角色转变以及与Themis的协作产生了比我们的定制搜索引擎更大的影响,也更具有即时性。

第二作者在Themis所做的工作类似于Rogers在20世纪90年代倡导的"主动研究"方法[61]。Rogers以自身经验为模型,建议CSCW研究者可以作为"变革推动者"发挥积极作用,促进特定组织内工作技术的设计和 implementation。她在一家旅行公司中扮演了这样的角色,该公司在从一个商业软件包切换到另一个时遇到了问题。作为一名外部研究者,Rogers能够通过承担员工没有时间的任务、在不同各方之间进行调解,以及基于其学术知识提供建议,来促进实施过程。她以准员工的身份在旅行公司中的存在——没有其他工作职责分散她解决技术实施挑战的注意力——以与第二作者在Themis的存在催生了其信息基础设施长期拖延的改革完全相同的方式催化了变革。

在巧妙重组中,研究者可以在项目过程中采取上述任何或全部角色——技术专家、领域新手、设计师、促进者或其他。这种技巧性部分在于知道何时以及如何在不同角色之间进行转换。

**4.4 既不预设也不排除技术解决方案**

并非每个合作工作或社交性场景都能从引入新的计算技术中受益,有些甚至可能因此受损。Baumer和Silberman[10]建议,"除了提出设计启示外,或者不提出[22],研究者还应考虑不设计的潜在启示"(原文强调)。他们认为,突出"计算技术似乎适用、但研究结果表明可能不适当的领域"应被视为一项研究贡献。Pierce将这一逻辑推得更远,构建了一个"无设计"的理论框架,即将设计应用于实现"对技术的有意且明确的否定"[55]。他建议,这样做可以帮助"将关于技术局限性和负面影响的批评和担忧——环境影响、忙碌和过度工作、心理健康损害等——转化为设计行动的领域"。

这两种方法都颠覆了大多数传统设计实践的方向。Baumer和Silberman[10]要求设计师考虑技术干预可能不合理的possibility,而Pierce[55]鼓励主动移除现有技术的设计干预。与此同时,巧妙重组对于技术解决方案持不可知论态度。最终目标是帮助合作组织更好地工作——其中"更好"由组织成员与研究者共同定义。

在这方面,巧妙重组从基础设施建设(infrastructuring)中汲取灵感,Pipek和Wulf[56]将其定义为研究者和用户旨在改善面向工作的基础设施的所有创造性活动[34]。我们与Pipek和Wulf[56]以及Hanseth和Lundberg[34]的观点相呼应,将关注点从信息系统或构件的设计转向支持工作的社会技术系统的逐步调整、改进和修复。与巧妙重组类似,Karasti和Syrj?nen[46]的"巧妙基础设施建设"概念也接受了Suchman的观察,即"变革是……日常实践的一个方面,连续性需求迫使新形式通过与现有形式的并置和连接而出现"[44, 73]。他们将这一理解应用于Star和Ruhleder[71]所定义的基础设施的研究和设计。巧妙重组比基础设施建设更广泛,因为被重组的社会技术系统可能不符合基础设施的定义。

巧妙重组还与那些重新定义设计"失败"的论文一致——即在研究者着手设计新技术但设计从未成功部署的案例中,将其视为研究成功。这些论文认为,设计本身的成功或失败次于研究者及其合作组织通过设计过程实现的目标。例如,Sept等人[66]报告了一项设计案例研究,在该研究中,他们合作的公司决定采用商业软件产品而非研究团队一直在创建的定制解决方案。作者认为,他们的干预催生了员工与管理层之间必要的对话,并帮助公司更清晰地理解其需求,从而使他们比设计项目之前处于更好的境地,即使设计的工具被放弃了。同样,Tran等人[74]认为,一个技术设计项目可以是成功的,即使设计的构件从未被部署,只要设计过程帮助研究者与预期用户建立了关系。他们提出,"与其通过工具的功效或功能来评估它们,我们应通过它们所产生的社会关系来评估,这些关系的持久性,以及这些关系如何支持我们所陪伴的组织的工作。"与这些案例研究类似,我们的巧妙重组概念将技术设计视为众多可能方法中的一种,而非全面性方法——它是手段而非目的本身。

**4.5 通过拼凑进行设计**

尽管巧妙重组可能涉及也可能不涉及新技术的设计,但它确实涉及社会技术系统的设计。我们所说的社会技术系统是组织内用于完成合作工作的一组技术、正式程序和正式实践。对于Themis来说,这包括各种现成工具:Google表格、Google表单、Dropbox、Slack、Microsoft Teams以及现在的Smartsheet。Büscher等人[14]观察到,对于资源有限的小型组织而言,已有的商业工具比定制软件更具可及性。他们断言:

当前CSCW在这一领域面临的挑战,与其说是基于对工作实践的透彻理解来开发新软件,不如说是利用这种理解帮助组织在庞大的现成解决方案阵列中进行导航,评估定制和链接的需求,并帮助将新技术投入有效使用。然而,最重要的是,这不仅仅是技术组件的组装,还包括适当的工作实践、技能和培训、沟通、可负担性、法律和合同安排等。

针对这一挑战,他们提出了一种基于组装和配置可用工具及相应实践、为组织创建"足够好"的信息系统的"拼凑式设计方法"。巧妙重组也将设计视为拼凑,但不强调"将新技术投入有效使用"。如第4.1节所述,巧妙重组最适合已经饱和了CSCW技术的田野站点。现有的技术和实践配置可能是作为集中规划努力的一部分有意创建的,但在许多情况下,它是随着个人创建"自制数据库"[77]来支持其信息工作而更有机(且混乱地)增长的。重组这些社会技术系统可能涉及引入组织此前未使用的工具,如Themis案例中的Smartsheet,如果这能改善系统的整体功能。然而,总体目标是修复功能失调的流程,绝不为了新奇而实施新技术。

**5 启示:破碎世界中的CSCW**

所以世界总是在破碎;破碎是它的本性。[...] 并且它总是通过修复来恢复和重建。[41]

Jackson[41]观察到,事物总是在崩溃的过程中;而维护、修补、重组、拯救等社会技术系统的活动,与最初设计涉及的活动同等重要,甚至更重要。应用于CSCW,这意味着我们实施的任何支持合作工作的系统都已经在崩溃中。随着组织成长、承接新合同、扩展或改变使命、雇佣和解雇员工;随着其对接和依赖的系统发生变化;随着微小低效随时间积累(类似于技术债务);系统逐渐受到压力,直到最终不再足够好。这对于社会技术系统与"遗留"软件系统同样如此。

我们还生活在一个旨在支持协作的计算技术已被广泛使用的世界中。大多数组织正试图创建将各种现成的通信和信息管理工具组合在一起的工作技术生态系统[14]。他们永远处于Büscher等人[14]所称的"救生圈"式系统开发模式中——一种不断展开的拼凑手头技术的活动,需要大量修补和排水,目的地未知。

同时,我们的案例研究证明,CSCW技术的激增——虽然它使人们能够以以前不可能的方式协作和协调——但远未"解决"合作工作。Themis在信息管理方面面临的挑战在许多方面类似于早期CSCW文献中关于知识管理和信息共享的讨论[4, 54]。CSCW技术并没有消除这些问题,也永远不会[3],因为这些问题从根本上说是社会性的。无论设计得多么好的工具都无法弥补功能失调的流程。

因此,当今计算机支持合作工作的挑战既不同于早期CSCW,又与早期CSCW非常相似。CSCW设计师处于应对这些挑战的良好位置,但不一定通过创造或集成新的(类型的)技术。相反(或者更准确地说,除此之外),我们可以应用该领域积累的知识,帮助人们利用他们已经在使用的众多CSCW技术创建工作的社会技术系统。我们可以成为修复的积极推动者(不仅仅是观察者),保护和恢复即将崩溃的系统的功能,并在此过程中创造新的东西。

我们认为,这样的研究也可以有意义地被视为设计。Suchman[73]挑战了设计涉及创造一种整体的新技术(设计成果),并通过"离散的不连续变更事件"部署的观点。相反,新设计"是由对熟悉环境和行动形式的重组和扩展构成的"[73]。我们的工作进一步延伸了这一逻辑,提出这种重组不一定需要创造和/或引入任何新技术(尽管它们完全可以)。

在倡导巧妙重组作为一种与新技术设计和集成同等有效的CSCW贡献时,我们旨在为HCI/CSCW中建设性批判研究的一个脉络做出贡献。这一系列工作探讨了以技术设计为导向的HCI和CSCW领域如何致力于改变现状,追求一个更好的世界。例如,Lindtner等人[50]呼吁在HCI和CSCW研究与"制造"和"创客运动"的互动方面采取"反思性干预主义"的方法。他们注意到,这类工作有时被批评为技术解决主义,即隐含地假设纯粹的技术干预可以带来社会政治变革。

然而,Lindtner等人也看到了创客运动中真正的民主化潜力。他们认为,如果研究者仅仅因为创客运动的技术解决主义逻辑而否定创客活动,就会错失培养和塑造这一潜力的机会。他们提出的反思性-干预主义方法,是将研究中关于"创客"的技术议程与批判性议程的"干预主义和乌托邦冲动协调一致"的途径。Hardy和Thebault-Spieker [35]将这一理念延伸到了社区发展领域,他们指出,采用基于资产的社区发展(ABCD)方法的CSCW和HCI研究可能会无意中固化并延续这些方法背后的新自由主义逻辑(即社会的改善源于个体企业家自由的解放)。他们建议,"[研]究者不要对基于资产的方法照单全收[...],"而应采纳一种"解构与重构"的方法 [同上]。秉承同样的精神,我们的论文探讨了CSCW设计者如何在抵制"技术进步本身就是一种善"这一观念的同时,为改善工作做出贡献。我们在本文中提出了"巧妙的重新配置"这一方法,作为CSCW研究者与特定组织合作做出此类贡献的途径。特别是在像Themis这样资源匮乏的小型组织中,由于没有专门的IT人员,信息系统的修复往往是一个次要关注点(相较于直接服务于组织使命的日常工作),因此很可能被一再推迟,直到系统崩溃迫不得已才进行处理 [77]。又或者,如Themis所发生的那样,修复尝试可能因为对技术解决方案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而失败(例如,管理层未能预见到使新技术发挥效用所需的协调工作 [65] 的数量),或者因为相关参与者没有权力让所有人接受流程变更。外部研究者的存在可以将注意力聚焦于功能失调的流程上,适度调整领导层对技术解决方案的期望,并为权力较小的员工的关切和建议赋予正当性 [60, 66]。以CSCW理论为基础,可以帮助组织在(重新)设计其信息系统时避免已知的陷阱,而通过巧妙重新配置所遭遇的挑战和经验教训,最终也可能"对思考如何设计支持协作/合作工作的计算技术有所助益" [1]。6 结论我们提出"巧妙的重新配置"作为CSCW设计的一种取向,旨在修复社会技术系统,而非创造或实施新技术。重申并深化对CSCW和HCI领域"新奇至上"要求的批判,我们认为,CSCW的使命不应是推动新的计算技术的开发,而应是在计算机已经充斥于工作场所的情况下,帮助人们更好地生活和与计算机共处。这一对CSCW使命的界定并不排斥新奇性,但它也为CSCW研究者研究并介入计算机支持的协作工作中混乱的现实处境 [11] 留出了空间,而无需以"对新型技术设计的贡献"来证明其研究的价值。巧妙的重新配置是实现这类工作的途径之一。致谢作者们衷心感谢参与组织及其工作人员在整个研究过程中付出的时间、给予的信任以及提供的合作。他们愿意让第二作者融入日常工作、参与深入的对话,并提供物理和虚拟组织环境的使用权限,使得本研究得以实现。本研究部分由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资助(资助号:IIS-1844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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