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ntiers in Marine Science》:Global ocean governance after WOA III: bridging the science–policy gap amid institutional fragment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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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联合国于2026年6月发布的第三次世界海洋评估(WOA III)是迄今为止规模最大、内容最全面的全球海洋科学评估。该评估以高度的科学确定性揭示了全球海洋面临的严峻状况,同时暴露出一个持续存在的结构性缺陷:现有治理架构在部门与区域层面仍存在显著碎
专业摘要翻译
由联合国于2026年6月发布的第三次世界海洋评估(WOA III)是迄今为止规模最大、内容最全面的全球海洋科学评估。该评估以高度的科学确定性揭示了全球海洋面临的严峻状况,同时暴露出一个持续存在的结构性缺陷:现有治理架构在部门与区域层面仍存在显著碎片化。本文以制度碎片化为分析视角,从结构性、规范性与程序性三个维度考察了由《联合国海洋法公约》(UNCLOS)、《BBNJ协定》以及区域渔业管理组织(RFMOs)所构成的现行治理架构的局限性。研究发现,科学评估向政策行动的转化面临三大障碍:科学周期与政治决策之间的时间错配、国际软法约束力薄弱,以及科学知识在政治博弈中的策略性运用。本文的核心论点是:制度碎片化而非科学知识本身的不足,才是制约全球海洋治理效能提升的根本结构性障碍。本文提出四条路径:推动科学与制度决策的节奏协调、强化科学评估的规范吸纳、改进科学知识的运用方式,以及促进跨部门制度协调。这些发现有助于丰富全球环境治理中科学与政策衔接问题的理论探讨,并为后WOA III时代全球海洋治理架构的改革提供实践启示。
论文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全球海洋生态系统正面临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2026年6月8日,联合国正式发布第三次世界海洋评估(WOA III),这是《全球海洋环境报告与评估经常程序》框架下有史以来最全面的全球海洋科学评估。该评估不仅涵盖海洋物理、化学、生物学和生态学等自然科学维度,还首次系统纳入经济学、社会学、法学与政策科学的视角,对全球海洋治理架构本身进行了深入的制度分析。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将WOA III描述为对气候变化、过度捕捞、生物多样性丧失和海洋污染所驱动日益加深危机的权威记录,并呼吁国际社会建立一种以科学为基础、以国际法为框架、以国家、部门和代际间共同责任为根基的与海洋的新型关系。
WOA III呈现出一幅双重图景:一方面,海洋生态系统退化的状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另一方面,应对这种退化的制度能力却未能以同样的速度发展。评估报告一方面确认了近年来的若干积极进展,包括全球57项海洋保护条约以及于2026年1月17日正式生效的BBNJ协定;另一方面也承认全球海洋治理在部门与地理区域层面仍然"显著碎片化",制度协调不足构成提升治理效能的关键瓶颈。
这一图景提出了一个根本性的理论与现实问题:科学确定性的积累是否必然带来治理效能的提升?WOA III所提供的空前规模的科学证据能否转化为切实的全球海洋治理成果?本文的核心论点是:WOA III的发布标志着全球海洋治理进入一个新阶段,在这一阶段,科学确定性与制度碎片化之间的张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突出。科学评估为海洋挑战的性质与紧迫性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认识,但制度碎片化阻碍了这种增强的认识转化为协调一致的有效行动。科学确定性与治理效能之间的因果路径深受制度结构的中介作用影响。
二、研究设计与方法
本研究综合运用法律教义学分析与比较制度分析方法,系统考察WOA III发布后全球海洋治理框架中的制度碎片化问题。在材料选择上遵循权威性、时效性、相关性与可获取性四项原则。主要原始材料包括:UNCLOS、BBNJ协定、《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UNFCCC)及《巴黎协定》、《生物多样性公约》(CBD)及其"昆明-蒙特利尔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等国际法律文书;WOA III完整报告及执行摘要、联合国秘书长相关声明、联合国可持续发展集团官方新闻稿、联合国大会第79/144号决议等官方文件;以及区域渔业管理组织(RFMOs)的保护与管理措施、决策程序和科学评估报告等区域治理机制文件。次要文献涵盖制度碎片化理论、BBNJ协定研究及科学与政策衔接研究等领域的学术成果。
方法论逻辑为:首先对上述材料进行法律教义学分析,将国际条约、联合国决议、区域治理安排与软法文书视为统一但碎片化的制度复合体中的互动组成部分;在此基础上运用功能比较方法,考察不同治理机制在缺乏统一权威的碎片化制度格局中如何回应WOA III所揭示的科学确定性并提升治理效能。制度选择遵循多样性原则,涵盖UNCLOS所代表的全球综合法律框架、BBNJ协定所代表的部门性全球制度创新、以及RFMOs所代表的区域治理机制三种制度类型,跨越全球与区域两个治理层级,涵盖管辖权分配、生物多样性保护与渔业资源可持续管理三种功能取向。需要指出的是,本研究不包含访谈、实地观察或定量数据等一手经验数据,关于治理效能的结论应理解为对制度设计的规范性评估而非制度实施效果的实证验证。
三、主要研究结果
WOA III的科学发现与治理诊断
海平面上升速率已从2015年前的约每年2毫米增至2023年的每年4.3毫米,十年间翻了一倍以上;若当前排放路径持续,本世纪末全球海平面上升可达1至2米,直接威胁约11%生活在海拔不足10米地区的全球人口。海洋热含量增加同样令人担忧,1955年以来全球海洋热含量总增量的约16%发生在2018年之后,不到七年时间海洋吸收了此前六十年累积热量的六分之一以上。海洋物理环境的加速变化对碎片化治理复合体构成三重结构性挑战:管辖稳定性失稳、时间动态错配以及适应行动碎片化。
在生态系统方面,每年约有5210万吨塑料废物进入海洋,产生约24.4万亿个微塑料颗粒,已影响超过4000个海洋物种;海洋酸化正以过去2600年来最快的速度推进。极危海洋物种数量较WOA II时期增加了五倍,濒危物种数量翻了一番,珊瑚礁生态系统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从规范碎片化视角看,生态系统退化揭示了部门规范之间的张力、原则实施中的规范空白以及制度承诺与实际规范执行之间的差距。
在知识生产方面,截至2025年仅有27.3%的海底区域达到现代标准测绘精度,约90%的海洋物种尚未得到科学描述,长期监测数据在时空覆盖上高度不均。知识生产的不均衡从程序层面产生三重治理约束:参与能力的结构性差异、数据共享的程序障碍以及评估周期的差异。
碎片化治理架构的结构性、规范性与程序性审视
UNCLOS作为框架性制度,其制度设计以管辖权分配为中心而非以生态系统为基础的管理为导向,修正机制高度复杂且僵化,环境条款呈现明显的框架性特征,缺乏系统的科学咨询机制。BBNJ协定填补了UNCLOS框架下国家管辖范围以外区域海洋生物多样性保护专门安排的制度空白,但其制度设计本身仍嵌含着碎片化逻辑:"不损害"原则可能造成制度授权重叠时的协调困难,规范内容存在大量模糊性,首次缔约方大会(COP)尚未召开,诸多程序安排有待确定。RFMOs在地理与物种覆盖上存在显著空白,部门性取向使其难以应对跨部门综合治理挑战,协商一致的决策机制在利益冲突时可能导致集体行动困难,对非缔约方的约束能力有限。
科学与政策衔接的三重传递障碍
科学评估结论不会自动转化为有效的治理行动。三重障碍相互关联、相互强化:第一,时间错配——科学评估周期约五年,而政治决策往往需要在数月甚至数周内作出回应,不同治理机制的决策节奏差异显著,缺乏有效的节奏协调机制;第二,软法规范约束力有限——WOA III作为科学评估报告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其"与政策相关但不具政策规定性"的定位意味着任何建议对各国均不具法律拘束力,软法向硬法的转化需要特定制度条件与政治意愿;第三,科学知识的策略性运用——在碎片化制度背景下,不同行为体可能选择性引用报告中的特定发现以支持其预设的制度立场,科学知识进入制度过程经历多重过滤,每一阶段都受到权力结构与资源分配的影响。
四、讨论与结论
研究提出四条相互关联、互为支撑的制度路径:第一,制度化协调科学与制度决策节奏,将科学评估从单一五年周期扩展为多层次时间框架,BBNJ协定的科学与技术机构(STB)可作为重要载体,同时建立跨机构决策节奏协调机制;第二,提升非约束性科学评估的规范影响力,通过BBNJ缔约方大会决议确认和细化WOA III的核心建议,使WOA III的评估框架与方法成为各治理机制科学评估的共同参照,其结论可作为跨机构决策的科学基线;第三,从制度上防范科学知识的策略性运用,扩大发展中国家在科学评估中的参与,建立科学信息透明度与独立审查机制,规范科学建议在决策程序中的运用;第四,构建跨部门制度协调机制,利用BBNJ缔约方大会作为跨部门协调平台,发展跨部门科学评估机制,探索通过联合指南、共同原则或最佳实践标准等软性手段实现部门间规范趋同。
研究结论指出,WOA III以高度的科学确定性揭示了全球海洋面临的严峻状况,但其更深层的贡献在于将治理架构纳入评估框架,凸显了一个持续存在的结构性缺陷:制度碎片化而非科学知识不足,才是制约全球海洋治理效能提升的根本结构性障碍。科学评估与制度响应之间存在着持续的结构性脱节,这种脱节正是制度碎片化在科学与政策衔接界面的具体体现。研究建议通过上述四条制度路径,在后WOA III时代系统推进全球海洋治理架构的改革,将科学确定性转化为协调一致的有效治理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