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整合EBV与宿主DNA甲基化图谱鉴定慢性活动性EBV感染中独特的候选EBV-宿主连接模式

《Microbiology Spectrum》:Integrated EBV and host DNA methylation profiling identifies distinct candidate EBV–host junction patterns in chronic active EBV infection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9月26日 来源:Microbiology Spectrum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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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性活动性EB病毒感染(CAEBV)是一种潜在危及生命的淋巴增殖性疾病,目前有效治疗手段有限。宿主与病毒之间的相互作用(包括表观遗传调控)可能参与CAEBV的疾病进展。然而,CAEBV中EBV及宿主基因组的甲基化景观以及EBV-宿主连接的基因组特征仍未得到充分

  
慢性活动性EB病毒感染(CAEBV)是一种潜在危及生命的淋巴增殖性疾病,目前有效治疗手段有限。宿主与病毒之间的相互作用(包括表观遗传调控)可能参与CAEBV的疾病进展。然而,CAEBV中EBV及宿主基因组的甲基化景观以及EBV-宿主连接的基因组特征仍未得到充分阐明。研究人员采用靶向亚硫酸氢盐测序(targeted bisulfite sequencing, TBS)技术,对CAEBV患者及传染性单核细胞增多症(infectious mononucleosis, IM)患者外周血单个核细胞(peripheral blood mononuclear cells, PBMCs)中的EBV DNA甲基化进行了分析;同时利用简化代表性亚硫酸氢盐测序(reduced representation bisulfite sequencing, RRBS)技术评估了CAEBV患者、IM患者、健康EBV携带者及EBV未感染对照者的宿主DNA甲基化模式;并同步通过液相杂交捕获测序(liquid-phase hybridization capture sequencing)鉴定候选EBV-宿主连接。由于同一批样本缺乏连接特异性PCR及Sanger测序验证,捕获来源的连接被视为候选事件。结果显示,与IM相比,CAEBV中EBV基因组呈现整体高甲基化,并伴随独特的潜伏相关启动子甲基化模式。CAEBV还表现出有别于各对照组特异的宿主甲基化特征,其差异甲基化基因富集于免疫相关过程及癌症相关通路。CAEBV中检测到的候选EBV-宿主连接显著多于IM,病毒侧区域呈现反复检出的候选连接,涉及EBNA-LP、EBNA1及BZLF1等基因。在CAEBV中,候选连接富集于内含子区、启动子区、常见脆性位点及重复元件。在基因水平上,被反复靶向的宿主基因座包括与基因组不稳定性和癌症相关通路相关的基因。探索性纵向分析显示,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allogeneic hematopoietic stem cell transplantation, allo-HSCT)与较低的EBV甲基化水平及较少可检出的候选EBV-宿主连接相关,而单纯化疗未观察到类似变化。上述数据共同描绘了CAEBV中EBV及宿主甲基化景观以及候选EBV-宿主连接模式,为理解CAEBV的发病机制提供了表观遗传学和基因组学线索,并为潜在的治疗应答生物标志物提出了假说,但仍有待更大规模、独立队列的验证。
慢性活动性EB病毒感染(CAEBV)是一种由EB病毒引起的罕见但严重的淋巴增殖性疾病,可进展为危及生命的炎症或淋巴瘤,但其分子机制至今尚未阐明。本研究以传染性单核细胞增多症(IM)患者、健康EBV携带者和EBV未感染儿童为对照,对CAEBV患儿外周血单个核细胞(PBMCs)开展了EBV基因组DNA甲基化测序和宿主基因组DNA甲基化测序,并通过基于液相杂交捕获的测序方法同步鉴定候选EBV-宿主连接。

研究背景方面,EBV是一种嗜淋巴性的γ疱疹病毒亚科病毒,通过唾液传播感染B淋巴细胞和口咽上皮细胞,具有潜伏期和裂解期两个生命周期,并可在记忆B细胞中建立终身潜伏感染。原发性EBV感染多见于儿童期,可表现为传染性单核细胞增多症(IM),以发热、咽炎和淋巴结肿大为特征。多数IM呈自限性,但少数个体会发展为慢性或反复发作的IM样症状,即慢性活动性EBV感染(CAEBV)。CAEBV被归类为累及T细胞和NK细胞系的淋巴增殖性疾病,东亚患者中常见EBV感染T细胞的增殖。CAEBV常伴随高外周血EBV-DNA载量(>102.5拷贝/μg DNA)及严重并发症,包括噬血细胞性淋巴组织细胞增生症和淋巴瘤,死亡率约为30%。CAEBV的发病机制仍不明确,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allo-HSCT)目前被认为是唯一可能治愈CAEBV的手段。已有研究表明,DNA甲基化等表观遗传修饰在EBV相关肿瘤(如鼻咽癌、EBV相关胃癌和EBV相关淋巴瘤)中发挥重要作用;EBV编码的潜伏膜蛋白1和LMP2A可与宿主DNA甲基转移酶相互作用,通过肿瘤抑制基因高甲基化和癌基因低甲基化促进肿瘤转移。CAEBV患者具有明显的T细胞白血病或淋巴瘤易感倾向,提示其可能具有类似EBV相关肿瘤的致癌特征。此外,病毒-宿主整合被认为与HPV基因组异常甲基化有关,也被视为重要的致癌机制;EBV已被报道可在鼻咽癌、EBV相关胃癌和NK/T细胞淋巴瘤中整合到肿瘤抑制基因附近并促进肿瘤发生,但整合是否在CAEBV中发挥类似作用仍是未知数。高甲基化相关的基因沉默是可逆的,去甲基化药物地西他滨已显示出抗成人T细胞白血病/淋巴瘤活性,提示异常DNA甲基化相关疾病可能具有潜在的治疗意义。因此,刻画EBV和宿主DNA甲基化图谱并鉴定候选EBV-宿主连接,有望为CAEBV的发病机制提供新的线索。

研究人员共纳入2019年1月至2021年5月就诊于北京儿童医院的74例儿童的外周血单个核细胞(PBMCs)样本,包括32例CAEBV患者、24例IM患者、9例健康EBV携带者(HCs)和9例EBV未感染对照。EBV基因组甲基化分析采用靶向亚硫酸氢盐测序(TBS)技术(24例CAEBV、17例IM、9例HC),宿主基因组甲基化分析采用简化代表性亚硫酸氢盐测序(RRBS)技术(24例CAEBV、17例IM、9例HC、9例未感染对照),基因表达分析采用RNA测序(RNA-seq)技术(8例CAEBV、7例IM)。需要说明的是,由于儿科患者可采集血量的限制,RRBS和RNA-seq使用了不同的独立患者队列。候选EBV-宿主连接通过液相杂交捕获测序技术鉴定,该技术利用预设计的EBV探针捕获DNA片段后进行Illumina NovaSeq 6000平台双端150 bp测序,将高质量读段分别比对至人类参考基因组(hg19)和EBV参考基因组(NC_007605.1),提取一条读段比对至EBV基因组而配对读段比对至人类基因组的连接支持信号。由于同一批样本未能进行连接特异性PCR和Sanger测序验证,捕获来源的连接信号被视为候选事件。此外,研究还使用了Metilene软件鉴定差异甲基化区域(DMRs)、HISAT2比对RNA-seq数据、GO和KEGG通路富集分析、HumCFS数据库注释脆性区域等生物信息学方法。

研究结果包括以下几个部分。

临床特征方面,CAEBV患者的平均发病年龄为7.81岁(范围1-14岁),男女比例为2.2:1;32例中30例为T细胞型CAEBV(93.8%),2例为NK/T细胞型;16例(50.0%)伴发噬血细胞性淋巴组织细胞增生症(HLH),随访期间无死亡病例。IM患者平均发病年龄为5.63岁(范围1-10岁),男女比例1.7:1,所有IM患者血浆中均检出EBV DNA。

在EBV基因组甲基化分析中,研究人员通过靶向亚硫酸氢盐测序发现,CAEBV组的平均EBV甲基化水平显著高于IM组(78.4% vs 66.7%,P < 0.0001);无监督层次聚类显示两组EBV甲基化谱可截然分开。在启动子甲基化方面,CAEBV样本中调控EBNA1表达的Qp启动子呈低甲基化,而Cp和Wp启动子呈高甲基化,符合“Cp关闭”的II型潜伏模式;IM样本中Cp、LMP启动子(LMPp)及多个裂解期基因区域(包括BZLF1、BALF5、BcRF1)主要为低甲基化,符合“Cp开启”的III型潜伏模式。此外,CAEBV中裂解期即刻早期基因BZLF1几乎检测不到甲基化,而BcLF1、BcRF1、BALF5和BLLF1等裂解期基因甲基化水平较高。

宿主基因组甲基化分析方面,研究人员通过RRBS在CAEBV与各对照组之间鉴定出差异甲基化区域(DMRs);基于共注释DMRs的主成分分析可将CAEBV与IM区分开,而HC和EBV未感染样本则聚类在一起;基于191个变异最大的DMRs的无监督聚类同样显示CAEBV的甲基化谱与其他三组不同。基因本体(GO)富集分析显示差异甲基化基因富集于T细胞受体基因体细胞多样化、髓系细胞发育和免疫系统过程等生物学过程;KEGG分析显示富集于感染性疾病、癌症相关和胞吞通路。启动子相关差异甲基化基因富集于NK/T细胞增殖和活化的调控以及胆固醇O-酰基转移酶活性等条目。代表癌基因和髓系分化相关基因如E2F1、PTPN6和AIRE在CAEBV样本的内含子CpG位点呈现高甲基化。

在甲基化与基因表达的整合分析中,RNA-seq在CAEBV与IM之间鉴定出249个显著差异表达基因;KEGG分析突出显示了造血细胞谱系、B细胞受体信号通路和癌症通路。在甲基化和表达均存在差异的基因中,136个基因在组水平上呈现甲基化与表达的相反变化,包括79个高甲基化且下调的基因和57个低甲基化且上调的基因。免疫调节基因CD8A、CD8B和IL32以及癌症相关基因GALNT18、E2F1和EZH2在CAEBV中呈高甲基化且表达水平低于IM;相反,B细胞分化相关基因PAX5和甲基转移酶METTL7A在CAEBV中呈低甲基化且表达更高。由于RRBS和RNA-seq使用不同患者队列,该比较仅反映组水平差异方向。

候选EBV-宿主连接方面,研究人员在24/24例CAEBV样本中共鉴定出1,245个候选EBV-宿主连接信号,而IM组仅在16/17例样本中鉴定出148个候选信号;CAEBV样本中候选连接数量显著多于IM样本。病毒侧候选连接坐标在CAEBV中注释到62个EBV基因,在IM中注释到34个;CAEBV中EBNA-LP、EBNA1和BZLF1区域相对富集候选连接。人类侧候选连接坐标在CAEBV中映射到20条染色体上的421个宿主基因,在IM中映射到40个宿主基因。分层分析显示CAEBV候选连接富集于内含子区和启动子区(P = 0.0108),IM来源的连接富集于内含子区;CAEBV候选连接在常见脆性位点附近富集(P = 0.0104),在SINE和微卫星重复序列中亦有富集。跨候选连接的捕获读段中频繁观察到人源与EBV来源部分之间的微同源序列。共有29个宿主基因被反复靶向(RTGs),其中涉及SYPL1、SETD3、ACSL3和NGB的候选连接分别检出于13、10、6和4例CAEBV样本;29个RTGs中6个(21%)属于癌症相关基因。

在甲基化改变与候选连接的基因组重叠分析中,共检测到218个宿主基因同时出现在甲基化数据集和候选EBV-宿主连接注释中,其中143个(65.6%)在CAEBV中呈高甲基化,75个(34.4%)呈低甲基化。SETD3、TET1、DNMT3A和DNMT3B等差异甲基化基因的基因体内存在候选连接重叠。EBV基因组甲基化数据与病毒侧候选连接注释的重叠分析鉴定出47个重叠病毒基因,其中BOLF1、A73和BALF5在超过14例CAEBV样本中含有病毒侧候选连接。

探索性治疗后观察方面,4例患者接受了allo-HSCT治疗,4例仅接受细胞毒性化疗。所有4例HSCT患者在末次随访时均达到临床完全缓解(移植后3、4、12和6个月),而2例化疗患者部分缓解、2例病情稳定。在随访时间点,HSCT后PBMC样本中的EBV DNA甲基化水平低于基线水平,而化疗后未观察到类似幅度变化;基于所选DMG模式的聚类分析将HSCT后样本与治疗前CAEBV样本分开,且HSCT后PBMC样本在可获得的随访时间点与EBV未感染样本聚类更近,而化疗样本仍然与CAEBV样本聚类。肿瘤相关基因LHPP和PTPN6在CAEBV和化疗样本中高甲基化,但在HSCT和未感染样本中低甲基化;ALDH1A2则呈相反模式。HSCT后可检出的候选EBV-宿主连接数量低于基线,化疗后无明显变化;涉及SETD3、TMEM216和ACSL3的候选连接在化疗后仍可检出,但在可获得的HSCT后PBMC样本中未被检出。

讨论部分指出,EBV DNA在病毒颗粒中通常未甲基化,而宿主细胞内的潜伏EBV基因组通常被甲基化;EBV启动子活性与甲基化状态呈负相关。本研究中CAEBV的Cp高甲基化和Qp低甲基化符合“Cp关闭”的II型潜伏模式,IM的Cp低甲基化和Qp高甲基化符合“Cp开启”的III型潜伏模式,与既往报道一致。BALF5在CAEBV中高甲基化而在IM中低甲基化,而BALF5编码病毒DNA聚合酶催化亚基;既往研究报道CAEBV患者EBV基因组中存在BALF5缺失,可促进早期裂解激活和淋巴瘤发生。本研究中E2F1和PTPN6等基因呈现甲基化和表达的相反变化方向,PTPN6在NK/T细胞淋巴瘤中已被报道高甲基化,PI3Kδ依赖性E2F1激活与EBNA1诱导的B细胞淋巴瘤有关,提示CAEBV的甲基化谱与某些肿瘤性疾病具有共同特征。关于EBV-宿主连接,既往研究在EBV相关肿瘤中报道oriP和末端重复序列为常见断点区域,与CAEBV中观察到的断点区域有所不同,可能反映疾病或细胞类型相关差异;两项研究均观察到EBV-宿主连接附近的微同源性和脆性基因组区域的富集。在CAEBV中反复被候选连接靶向的宿主基因富集于DNA损伤应答和癌症相关通路;SETD3和ACSL3已被报道与肿瘤增殖和迁移相关。研究局限性包括:使用混合PBMCs无法确定表观遗传模式的精确细胞来源,且易受细胞组成差异的影响(如IM中CD8+ T细胞的显著扩增可能部分解释CD8A和CD8B的甲基化和表达差异);RRBS和RNA-seq使用独立队列,整合分析仅反映组水平差异方向;功能研究有待开展;治疗分析每组仅4例且随访时间未标准化;allo-HSCT后的供者造血重建及受者来源EBV感染细胞的清除或替代改变了混合PBMCs的细胞来源和组成,因此HSCT后的变化不能解释为同一受者细胞内的表观遗传逆转或原始候选连接信号的直接消除;无法使用连接特异性PCR和Sanger测序对同一批样本进行独立验证,因此相关事件应视为候选EBV-宿主连接。

研究结论为:本研究绘制了CAEBV中EBV和宿主基因组甲基化图谱,鉴定出EBV整体高甲基化、独特的宿主甲基化模式及富集于染色体不稳定区域和重复元件的候选EBV-宿主连接。多个肿瘤相关基因呈现异常甲基化,探索性纵向分析显示HSCT后PBMC甲基化模式更接近EBV未感染样本。这些发现为CAEBV发病机制提供了表观遗传学和基因组学线索,并提出了候选生物标志物和治疗假说,但其功能相关性和临床实用性仍需在更大规模、独立且细胞类型分辨的研究中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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