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在陆地生态系统中,土壤养分以异质性斑块的形式不均匀分布,且其获取经常受到低移动性和植物根系空间延伸范围有限的双重限制(Hodge, 2004; Hinsinger et al., 2011)。为克服这些限制,绝大多数陆生植物与丛枝菌根(AM)真菌建立共生关系,其广泛的外生菌丝网络远远超出根系耗竭区,以获取土壤资源(Parniske, 2008; Smith and Smith, 2011)。然而,AM真菌缺乏独立水解复杂有机养分化合物所需的酶系统,限制了其直接获取有机养分库的能力(Miyauchi et al., 2020; Lanfranco and Bonfante, 2023)。因此,它们严重依赖招募特定的土壤细菌来执行互补的代谢功能,包括有机磷(P)和有机氮(N)的矿物化(Zhang et al., 2016; Rozmo? et al., 2022)。这种协同合作形成了一个空间上延伸、严格调控的跨界植物–AM真菌–细菌连续体,支撑着土壤养分循环的稳定性(Duan et al., 2024; 2025a)。
除了其在直接养分运输中已确立的作用外,AM真菌的外生菌丝网络在土壤中还发挥着重要的结构性作用,充当生物“廊道”(Jansa and Hodge, 2021; Vieira et al., 2025)。在自然环境中,细菌的运动能力受到曲折孔隙和不连续水膜的严重限制。相比之下,包裹真菌菌丝的连续液膜提供了有效的“高速公路”,促进可运动细菌的定向扩散(Jiang et al., 2021; He et al., 2024; Qiu et al., 2025)。
近期证据表明,AM真菌的外生菌丝可以促进磷酸盐矿物化细菌(PMB,如Rahnella aquatilis)迁移至离散的有机磷斑块处,从而在体外和土壤条件下增强有机磷的矿物化(Jiang et al., 2021)。这种迁移可能由富碳(C)菌丝分泌物梯度驱动,这些分泌物是维持细菌运动的关键能量来源(Jansa and Hodge, 2021; Jiang et al., 2021)。类似地,另一项研究表明,菌丝“高速公路”也向内侧发挥作用:AM真菌网络促进固氮细菌(NFB,如Sinorhizobium meliloti)向豆科植物根系的长距离迁移以启动结瘤,该过程由沿菌丝运输的特定趋化物质(如黄酮类化合物)引导(He et al., 2024)。然而,这些迁移过程(向外和向内)在很大程度上是在单一细菌物种且不受背景微生物干扰的条件下研究的(Jiang et al., 2021; He et al., 2024),在复杂微生物群落背景下留下了一个关键的知识空白,这在自然土壤中通常会发生。
土壤中的微生物生态位高度区室化(Edwards et al., 2015; Schlaeppi and Bulgarelli, 2015):PMB主要在土壤基质内通过矿物化有机磷执行养分活化功能(Richardson et al., 2009; Alori et al., 2017),而共生NFB必须定殖根系组织以建立功能性根瘤(Oldroyd, 2013; Roy et al., 2020)。跨界连续体如何协调这些相悖的空间需求仍然未知。具体而言,AM真菌网络是仅仅作为所有相容细菌双向移动的一般扩散“廊道”,还是作为选择性生物“过滤器”,通过优先将特定功能类群(如PMB)保留在远端菌圈而选择性招募其他类群(如NFB)至根系,来编排空间分区?
为回答这一问题并将当前对微生物招募的理解从一般相互作用扩展到定向空间组织,我们设计了一个高度可控的三室微型生态系统,将植物根系与非灭菌土壤室物理分离,仅通过AM真菌网络维持连通性(Duan et al., 2026)。将两种功能不同的细菌菌株——一种PMB(R. aquatilis)和一种NFB(S. meliloti)——同时引入与原位微生物组接触的独立菌丝室中。
基于我们此前关于AM真菌菌株间功能变异的研究结果(Duan et al., 2026),我们比较了两株Rhizophagus irregularis和近缘种R. intraradices促进PMB和NFB空间再分布的能力。为考虑真菌–细菌相互作用的背景依赖性,菌丝网络在两种截然不同的土壤中觅食,这些土壤分别采集自长期有机农业管理和常规农业管理的田地,代表不同的养分可用性体制(Chen et al., 2022; Wahdan et al., 2024)和微生物组(Hartman et al., 2018)。
我们假设AM真菌菌丝网络充当选择性、功能驱动的生物“过滤器”,空间组织有益细菌以增强宿主表现。具体而言,我们预测NFB将沿菌丝向宿主根系迁移,从而增强结瘤。相比之下,PMB将被优先保留在远端菌圈中,在那里支持局部磷的矿物化。我们进一步假设,这种空间分选的效率将取决于AM真菌菌株的身份、由管理历史塑造的土壤养分限制以及原位微生物组的生物相互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