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学校空间的体验、感知与能动性:基于参与式研究的质性探索——“他们高得几乎触及太阳”

《Children & Society》:‘They Are So Tall They Almost Reach the Sun’: Children's Experiences, Perceptions and Agency in Early Childhood School Spaces Through Participatory Research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9月27日 来源:Children & Society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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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通过一种强调儿童能动性与多元表达形式的协作式定性研究设计,探讨了三至五岁儿童如何感知、栖居并赋予学校环境以意义。研究置于解释性参与式框架之内,采用定性多案例方法,选取西班牙安达卢西亚自治区韦尔瓦省三所早期教育中心开展。借助马赛克方法(mosaic appr

  
本文通过一种强调儿童能动性与多元表达形式的协作式定性研究设计,探讨了三至五岁儿童如何感知、栖居并赋予学校环境以意义。研究置于解释性参与式框架之内,采用定性多案例方法,选取西班牙安达卢西亚自治区韦尔瓦省三所早期教育中心开展。借助马赛克方法(mosaic approach),研究人员通过对话、绘画和参与式影像发声法(participatory photovoice)收集数据,使儿童能够以言语、视觉、身体和符号等表达形式沟通其经验。研究结果揭示,在得到伦理、灵活且适龄的定性方法支持下,幼儿能够对其学校环境产生富有洞见且具情感根基的诠释。儿童始终欣赏那些鼓励探索、身体活动、创造力和社会互动自然、开放且可灵活调整的空间。相比之下,与成人主导活动相关联的更具结构化的环境,往往被视为限制了参与、自主性和探索。除表达偏好之外,儿童还提出了改善学校空间的想法,展示了他们对日常环境进行批判性反思的能力。在方法论层面,本研究表明参与式视觉技术可成功适配于年幼儿童。除方法论贡献外,本研究通过阐明幼儿如何体验、珍视并重新想象其所栖居并作为其中一部分的学校空间,推进了对儿童地理学(children's geographies)的理解。研究结果强调了将幼儿视为教育环境的积极诠释者、并将其观点纳入教育空间设计与改造的重要性。
论文解读:幼儿视角下的学校空间体验、感知与能动性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长期以来,儿童期的主导性建构以成人期作为对照,往往忽视了儿童生活现实的多元性。成人导向的视角限制了儿童参与影响其日常生活决策的机会。1989年《儿童权利公约》第12条确认了儿童就其相关事务自由表达观点并按其年龄与成熟度被考虑的权利。近年来,学术界日益将儿童视为有能力在其日常环境中进行有意义参与的社会行动者。儿童地理学自20世纪80年代兴起,挑战了研究中将儿童社会空间经验边缘化的倾向,强调理解儿童如何体验、诠释并赋予日常环境以意义。然而,专门针对学校空间的研究仍相对有限。

学校环境作为儿童生活经验的核心场所,并非中立的空间,而是一个社会沟通生态系统,其“无声的语言”塑造着儿童的幸福感与教育经验。空间特征、家具组织、感官条件等均会影响儿童的安全感、舒适度乃至过度刺激。多项研究指出,儿童对学校的疏离与抗拒日益明显,尤其在COVID-19之后,日常空间实践受限加剧了这一趋势。从早期教育向小学过渡阶段,教学法、空间组织与材料获取方式的变化导致游戏核心地位的丧失、艺术与操作性经验的减少,以及更僵化、探索性更弱空间的引入,限制了儿童与环境互动,助长了去魅化。

倾听儿童声音对理解其经验与回应其需求至关重要,但当前儿童参与往往停留在象征性层面,而非真正的意义交换。早期教育阶段的参与研究尤为有限。因此,有必要挑战将幼年期视为等待、不成熟或依赖阶段的传统观念,深入考察幼儿如何认知、栖居并体验学校空间,以及这些环境如何被改造以更好地回应其需求与兴趣。

二、研究设计与方法

本研究采用描述性阐释性定性方法(descriptive-interpretive qualitative approach),依托一个更广泛的博士研究项目,旨在从3–5岁儿童视角探索其学校空间的儿童地理学。研究在西班牙韦尔瓦省三所涵盖早期教育与小学阶段(3–12岁)的学校开展,通过目的性抽样选取沿海、中间区与山区三所学校的各一个班级(分别对应3岁、4岁、5岁儿童),构成三个可比案例。所有学校均参与了安达卢西亚自治区的包容性操场创新项目,且师生与家庭愿意参与合作。

研究遵循马赛克方法(mosaic approach),综合运用多种数据收集技术:与儿童进行小组对话与正式访谈,探索其对学校空间的评价与偏好;开展参与式影像发声法(participatory photovoice),让儿童通过摄影记录其喜爱、渴望或认为不可及的空间;采用绘画作为投射技术,让儿童表达对改善学校空间的愿望与建议。此外,研究人员进行参与式观察,并通过音频、视频及记录表对数据进行系统记录。分析遵循扎根理论(Grounded Theory)原则,经历意义单元识别、编码、语义命题提出、主题归类与分析范畴建构等步骤,并对不同来源数据进行三角验证。

研究过程中,研究人员依据谢尔(Shier)的“参与路径”框架,在五个阶段中推进参与:倾听儿童、支持儿童表达观点、考虑儿童观点、伴随儿童开展研究活动、分享观点与计划。儿童在充分知情同意前提下自愿参与,并可随时退出。整个田野过程在三个班级分别持续三个半月、两个半月和两个月,适应了不同年龄儿童的需求。

三、主要研究结果

(一)最喜欢的学校空间及其原因

儿童识别的学校空间反映了其兴趣、关注与需求。首先,与身份认同相关的空间出现,常被视为家庭延伸,提供庇护、安全与个人逃离。例如户外树林中的木结构,儿童在课后时间将其据为己有。课堂圆桌会议(assembly)因含个人玩具与家庭照片而被视为情感依恋之地,强化身份认同。

其次,与身体行动相关的空间受到强调。儿童表达了对可攀爬、可运动、支持垂直性探索的自然特征的需求,如树桩、不规则石头结构,儿童在其中进行爬升、平衡、滑行等身体探险,象征着征服高度与身体边界探索的欲望。山区学校中被称为“山操场”的空间被多数儿童拍摄,代表征服、行动、探索与成长的隐喻。

第三,路径、轨迹与运动相关的空间受到关注。儿童通过穿越、跳跃、平衡等身体动作探索混凝土走道等过渡性空间,将之象征为桥梁、沙为水面,体现“身体空间”的意义——生成冒险、风险与空间转化的情景。

第四,与自然和感官知觉相关的空间备受重视。沙地与菜园是两个突出例子。沙地虽为当地环境特征,但因位于小学操场而对幼儿不可及;菜园(如“马诺洛菜园”或大型户外围栏菜园)纵然引发浓厚兴趣,却常因成人维护或栅栏限制而阻碍儿童进入。这类空间承载着儿童对探索、发现、操作自然元素的渴望,以及对动物生存、生态关怀的美学与伦理感知。

第五,引发关系与亲密感的空间被描述为“属于我的空间”与“属于我们的空间”。例如小学操场上的野餐区支持互动、共享早餐、交换故事与情感;自建的由轮子、椅子与木材构成的户外角落促使亲密与集体相遇,强化归属感与所有权。

第六,幻想与“假装”空间出现。木制游戏屋与教室中的游戏厨房角使儿童可进行角色扮演、以“作为”方式过渡至想象世界。当这些空间包含开放材料时,儿童能创造自己的游戏并激发想象力,例如利用圆木与管道搭建汽车。

最后,图形与艺术表达空间被提及。传统黑板对某些儿童而言因通常不可及而成为欲望对象;另一些儿童则在休息时间利用户外环境进行自由图形表达。无论哪种情况,自由表现的诉求均受条件制约——或因访问受限,或因仅限于正式教育活动之外的特定时刻。

(二)最不喜欢的学校空间及其原因

在三个案例中,儿童对若干空间持消极感知,特别是参照教室。儿童强调教室的持续导向性以及空间组织与规定时间对自由行动的限制。课桌椅被识别为最不具激励性的区域,与指导性活动(如做作业)相关联。相反,象征性游戏角与圆桌会议在自由游戏占主导时受到积极评价。此外,小学使用的室内空间在三所学校均未被任何儿童自由进入,其僵化组织与成人强加的限制强化了物理与象征上的不可及性,使儿童将其视为属于他人而非自己的空间。仅有两个公共区域被提及:学校食堂与篮球场,涉及课后留校等待家庭的儿童;其他同学则仅通过同伴得知,认为自己未被承认为积极参与者。

(三)希望改变的学校空间及其原因

儿童明确表达了将自然元素引入教室的愿望,如花卉与水,象征学校不仅应作为学习场所,也应体现美、自然与幸福。部分儿童主张将植被与动物(鸭、猫、鸟、兔)纳入日常环境,联系到家庭经验,并强调对其生存的照料、福祉与责任。儿童还呼吁在完全硬化的操场引入沙地,或在已有沙地之处提供可移动材料(如铲子、水桶、耙子),并表达对可运输材料(手推车、挖掘机、石头、松果、橄榄)的兴趣。最后,儿童表达了在校园中拥有更大行动与干预能力的愿望,通过个性化或融入自己的物品实现,但这与成人规范相冲突,限制了其对空间真正所有感的认知。儿童亦在对话中表现出参与教育事务的兴趣。

四、讨论与结论

研究表明,3–5岁儿童对学校空间的评价不仅受物理特征影响,更受归属、探索、想象、自主与自然接触的机会塑造。在合理的伦理与方法框架内,让幼儿参与此类研究既可行又具有教育意义。这一发现挑战了将幼儿视为不成熟、依赖、被动接受成人知识的传统建构,支持将儿童视为有能力的社会行动者。

儿童与空间的互动是一种感官与象征性关系,意义在社会实践与日常参与中产生。归属感空间使儿童能联结运动与身体探索的“征服空间”,通过动态占有过程形成“穿越空间”。然而,成人的干预或儿童对空间存在的有限认知经常限制其占有与象征性参与。

研究强调,真正儿童友好的环境应促进自由移动、独立与无结构游戏,支持深层环境参与。自然且感官丰富的空间能够滋养儿童内在好奇心与建立关系的能力,开放区域与自然元素促成更紧密的环境与同伴连接。同时,自由开放材料与松散结构支持儿童的想象、重新诠释与转化世界的能力,图形表达空间则为自我发现、身份形成与同理心发展提供场域。

在方法层面,影像发声法将儿童视角置于分析核心,有效促进了儿童对空间意义建构的能动性。三岁儿童虽需更长时间熟悉方法,但影像发声仍能通过具身且感官丰富的经验使其探索不熟悉和渴望的空间;四岁儿童绘画成为强有力的表达与叙事媒介;五岁儿童则展现出对自然更集体与美学的意识,以及对环境关怀的共享责任。

这些发现重申学校环境必须超越“学习限于课堂”的假设,重视与儿童共享经验产生共鸣的空间,强化家庭与学校之间的情感连接,支持儿童以尊重其生活经验的方式维持探索、创造与学习。研究最终强调,空间配置、可达性水平与教学实践可能促进或限制儿童经验,需超越成人中心视角,建设更开放、符合儿童学习过程与日常需求的环境。从方法论上,研究强调在校园内分配充足时间、现场转录、采取反思性研究立场以减少成人偏见和数据流失。认识儿童中心教学法为未来关于学校空间布局如何影响社会情感发展与归属感的研究开辟了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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