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读长测序在精神病学多组学研究中的应用:当前证据的系统综述

《Molecular Psychiatry》:Long-Read sequencing in psychiatric omics: a systematic review of current evidence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9月27日 来源:Molecular Psychiatry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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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景:长期以来,全面阐明精神障碍的基因组相关性因微阵列或短读长测序(short-read sequencing, SRS)的技术局限而受到制约。长读长测序(long-read sequencing, LRS)能够检测SRS方法中大多被掩盖的复杂类别遗传变异和基

  
背景:长期以来,全面阐明精神障碍的基因组相关性因微阵列或短读长测序(short-read sequencing, SRS)的技术局限而受到制约。长读长测序(long-read sequencing, LRS)能够检测SRS方法中大多被掩盖的复杂类别遗传变异和基因组结构,是揭示精神障碍中缺失遗传力及机制性见解的有力工具。

目的:研究人员依据系统综述和荟萃分析优先报告条目(Preferred Reporting Items for Systematic Reviews and Meta-Analyses, PRISMA)指南开展本项系统综述,综合当前LRS技术在精神障碍基因组学、转录组学和甲基化组学研究中的应用证据。

结果与讨论:文献检索共获得2,166篇文章,经纳入与排除标准筛选后,最终纳入14篇。从基因组学角度看,LRS在检测结构变异(structural variant, SV)和新生突变(de novo mutation, DNM)方面持续优于SRS,尤其能解析重复区域中的中等大小SV和大片段倒位。转录组学研究确立LRS是实现全长转录本解析的关键工具,在人类新皮层中发现了大量新型异构体多样性和广泛的可变剪接事件。至关重要的是,LRS证明精神障碍风险往往由失调的可变剪接所介导,导致异构体特异性失衡,而非总基因表达水平的改变。在表观基因组水平上,LRS实现了全基因组显著位点内等位基因特异性甲基化的单倍型特异性定位,将遗传风险与表观遗传失调联系起来。总体上,LRS代表了一项重要的技术进展,为表征遗传变异、剪接动态和表观遗传修饰之间的复杂关系提供了所需的高分辨率分子细节,从而有助于在未来转化研究中阐释精神障碍风险关联的生物学背景。
引言

精神障碍构成重大全球健康负担,精神分裂症(schizophrenia, SCZ)和自闭症谱系障碍(autism spectrum disorder, ASD)等严重疾病的遗传力估计可达约80%。基因分型芯片、外显子组和全基因组测序等基因组技术拓展了对常见、罕见及非编码变异以及结构改变在精神障碍病因学中作用的认识。过去十年中,大多数风险变异位于非编码区域,可能影响基因调控。剪接是由剪接体催化的高度协调的核内过程,可变剪接受反式作用剪接因子(如富含丝氨酸/精氨酸的SR蛋白和异质性核糖核蛋白)与pre-mRNA上顺式调控元件的竞争性结合调控,使单个基因座能够产生多种不同的转录本异构体。该机制在中枢神经系统中异常活跃,驱动突触可塑性、神经发育和整体脑功能所需的蛋白质组多样性。因此,遗传驱动或环境引起的该机制失调会改变异构体比例,破坏神经蛋白质网络,直接参与精神障碍的复杂病理生理过程。然而,短读长测序(short-read sequencing, SRS)解析这些复杂剪接模式的能力有限。此外,DNA甲基化(5-甲基胞嘧啶,5-methylcytosine, 5mC)是中枢神经系统发育所必需的可塑性表观遗传标记,与精神障碍有关。目前对精神疾病差异甲基化的研究多依赖DNA甲基化微阵列,最新Illumina EPIC v2仅评估约90万个CpG位点,只占人类基因组估计2,800万个CpG的一小部分。大规模位点特异性DNA甲基化变异仍未充分研究,其表征可能揭示与精神障碍相关的关键复杂性。

第三代测序技术产生长读长测序(long-read sequencing, LRS),提供了克服上述障碍的关键分子分辨率。下一代测序包含短读长和长读长方法。短读长平台(如Illumina和BGI)通常产生最长约600 bp的读长,而长读长技术(包括Pacific Biosciences, PacBio和Oxford Nanopore Technologies, ONT)可产生10 kb至100 kb以上范围的读长,部分超过2.3 Mb。PacBio通过单分子实时(Single-Molecule Real-Time, SMRT)测序技术,利用零模波导(Zero-Mode Waveguides, ZMWs)实时观察DNA合成,并通过循环共有测序生成高保真(High-Fidelity, HiFi)读长,兼具长读长和高准确度。PacBio的Iso-Seq是全长cDNA测序的金标准方法,并支持单细胞长读长测序(single-cell long-read sequencing, scLRS)。ONT测序则通过蛋白质纳米孔检测DNA或RNA分子通过时的离子电流变化,利用深度学习算法进行碱基识别,可直接检测5mC等化学修饰。纳米孔Cas9靶向测序(nanopore Cas9-targeted sequencing, nCATS)能够富集目标基因组区域,同时保留天然DNA修饰。尽管精神病学组学工具应用已显著增长,但大多数研究仍依赖SRS或传统靶向方法,LRS在精神障碍中的应用有限,尚无综述综合这些新兴发现。本系统综述旨在综合和批判性评估LRS技术在精神障碍中的应用证据,重点关注其在识别结构变异、解析转录本异构体多样性以及评估DNA甲基化对基因组发现和疾病风险解读中的贡献。

方法

本系统综述依据PRISMA指南实施。检索策略涉及PubMed、Web of Science和Scopus三个数据库,检索时间截至2025年8月29日。检索式将精神障碍相关诊断术语与“long-read sequencing”“PACBIO”“nanopore”“third generation sequencing”等通过布尔运算符结合。筛选过程使用Rayyan软件进行两阶段筛查:第一阶段审查所有标题和摘要,第二阶段由两名研究者独立评估符合纳入标准的全文,以减少选择偏倚。纳入标准为评估LRS在精神障碍中应用的研究,包括临床诊断队列及维度化精神症状评分人群;排除仅使用动物模型、未呈现精神障碍样本结果、研究微生物组或物种以及仅使用蛋白质组方法的研究。

结果

文献检索最初识别3,927篇手稿,去重后剩余2,166篇进入第一阶段筛选。根据纳入排除标准进行全文评估后,最终14篇符合条件。纳入研究按方法分为三类:基因组研究、转录组研究和甲基化研究。

基因组研究:在神经性厌食症研究中,Berthold等利用ONT可编程靶向选择功能富集ANGI全基因组关联分析(genome-wide association study, GWAS)的八个风险位点侧翼200 kb区域,平均覆盖深度为14.64×,共检出22,380个变异,其中5,052个为非单核苷酸变异结构变异,并优先筛选出20个位于非编码区的候选变异,包括多态性SINE-VNTR-Alu样D亚家族元件(SVA-D)、IP6K2与PRKAR2A附近的基因间变异、FOXP1基因3'非翻译区变异、LINC02585内含子变异、ASB3内含子缺失、MGMT内含子变异及CADM1内含子变异。功能注释显示这些变异均与调控特征重叠。在焦虑和抑郁症状研究中,Chua等对93名医院工作人员进行CYP2D6基因分型,采用长程聚合酶链反应结合ONT测序,发现焦虑和抑郁评分与CYP2D6酶活性负相关,提示代谢能力降低与情绪障碍易感性相关。在ASD研究中,Begum等比较SRS与LRS的全基因组测序,发现LRS在约15×覆盖度下检出的结构变异(987个)显著多于SRS(509个),其中约49%为LRS独有,并影响大量非编码RNA。Mehinovic等通过PacBio HiFi测序在一个兄弟姐妹均患ASD、癫痫和智力障碍的家庭中鉴定了KCNC2基因杂合新生错义变异,并经单倍型定相证明该变异源自父系种系嵌合。Noyes等在不一致双胞胎家庭中显示,与SRS相比,HiFi测序使新生突变检出增加20%,结合完整的T2T-CHM13参考基因组可进一步提高5%的检出率。Shah等在对23名印度非综合征ASD儿童和青少年的研究中发现一个约2.7 Mb的倒位破坏SNAP25-AS1长链非编码RNA,可能影响SNAP25调控。双相障碍方面,Laine等在一个Xq24-q27连锁区域中鉴定出三个与双相I型障碍共分离的结构变异,其中最有力的候选变异为RBMX2基因内含子3中330 bp Alu元件缺失,可能破坏下游剪接模式和开放阅读框。精神分裂症方面,Lee等利用PacBio平台在10名慢性SCZ患者中检测到88个可能致病的4类结构变异,涉及79个基因,富集于脑发育、神经元迁移、神经发生和突触功能等相关通路。

转录组研究:Yang等对脑类器官进行单细胞长读长测序(scLRS),发现超过31,000个未编目全长异构体和4,531个细胞类型特异性可变剪接事件,并在ASD患者来源类器官中鉴定出142个存在细胞类型特异性异构体改变的ASD基因。Patowary等绘制了发育中人类新皮层的全长转录组图谱,鉴定出214,516个不同转录本异构体,其中72.6%为全新结构,并证明ASD和发育障碍的遗传风险通常通过破坏特定神经发育异构体的变异介导。Hughes等对双相障碍相关基因ANK3进行PacBio长读长测序,定位了五个不同全长异构体,发现罕见保护性剪接位点变异rs41283526*G降低特定次要异构体(alt-2)的表达,而多个GWAS风险等位基因则与该异构体表达升高相关,提示疾病风险由异构体特异性表达失衡而非总基因表达改变所调节。Ma等对SNX19基因所在2 Mb区域进行高分辨率顺式表达数量性状位点(cis-eQTL)定位,发现SCZ风险等位基因与总体表达、外显子水平和外显子-外显子连接等多个RNA特征类别相关;甲基化数量性状位点(meQTL)分析表明DNA甲基化部分介导风险变异对SNX19剪接连接的调控效应。

甲基化研究:Wieting等采用nCATS靶向长读长测序表征全长20,000 bp的催产素受体基因(OXTR),分析412个CpG位点,未发现高功能自闭症与神经典型对照组之间的5mC水平显著差异。Alfimova等检测了BAG5、APOPT1(COA8)和KLC1基因区域的单倍型特异性甲基化,在两个CpG-SNP(rs12893668和rs10129426)上鉴定出与SCZ风险单倍型相关的等位基因特异性甲基化(allele-specific methylation, ASM),但患者与对照组之间未观察到整体甲基化水平的显著差异。

讨论

在整合框架下,精神障碍可概念化为涵盖遗传变异、转录组调控(包括可变剪接)和表观遗传调节的层级互联产物。基因组研究表明,LRS在精神病学基因组学中显著优于SRS,能够跨越复杂和重复基因组区域,更准确地识别插入、缺失、倒位、重复和复杂重排。多项研究证明LRS在ASD中发现更多结构变异,识别先前检测遗漏的新生变异和嵌合变异,并解析与疾病相关的非编码变异。转录组研究确立了一个扩展范式:ASD、双相障碍和SCZ风险变异的关键分子后果往往涉及RNA转录组结构的复杂失调,而非简单改变总基因表达。例如,人类新皮层转录组分析显示ASD中存在广泛异构体转换;ANK3基因的疾病风险通过异构体失衡调节;SNX19的GWAS变异与可变剪接模式改变相关。表观遗传层面,基于LRS的甲基化分析可实现单分子分辨率和单倍型分相,但现有证据仅来自两项研究且以阴性或微弱发现为主,其对精神障碍表观机制的洞察价值仍不确定。药物基因组学研究提示CYP2D6活性与抑郁症状存在关联,但LRS在常规基因分型之外的额外价值仍需验证。LRS的局限包括需要高质量高分子量DNA/RNA、低通量、高成本、批次效应和分析流程标准化不足;同时,低丰度异构体的定量仍具挑战。

局限性

当前LRS研究的可推广性受多种限制:多数研究样本量小或基于单个家庭,统计效能有限;ONT测序的碱基识别错误、可变覆盖度和算法差异可能影响结构变异、转录本异构体和甲基化检出的可靠性;验证策略多依赖SRS、光学基因组作图和PCR方法;多数研究使用GRCh38参考基因组,未能充分代表SVA、STR和VNTR区域的多样性;大文件管理和存储也构成障碍。此外,LRS在常规研究和临床实践中的实施需要优化的DNA提取、文库制备、测序和数据分析流程,以及足够的计算基础设施和标准化参考数据库。当前LRS的初始成本仍高于SRS,主要局限于研究环境而非大规模诊断筛查。解决这些限制需要扩大样本量和祖先多样性,采用标准化基准数据集和跨平台验证,并整合多组学方法以阐明精神障碍的生物学机制。

结论

解析复杂精神障碍的分子结构需要能够驾驭人类基因组和转录组完整复杂性的工具。第三代测序技术即LRS已在此过程中证明是重要框架,提供跨多个分子层的高分辨率表征。LRS的采用增强了对精神障碍分子异质性的刻画能力,有助于表征结构变异、解析高度重复区域、将GWAS信号转化为具有生物学意义的RNA机制,并识别新异构体和甲基化变化,从而弥合遗传风险与精神障碍分子病因学之间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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