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工业革命以来,二氧化碳(CO2)的大量排放导致了全球变暖,对生态环境和可持续发展构成了严重威胁 [1, 2, 3, 4]。根据国际能源署(IEA)的报告 [5],2024年全球与能源相关的CO2排放量增长了0.8%,达到创纪录的378亿吨,尽管可再生能源每年避免了26亿吨的排放,但化石燃料仍然主导着全球能源结构。将CO2捕集并通过加氢还原(CCR)转化为甲醇(CH3OH)、甲烷(CH4)和轻质(C2–C4)烯烃等高附加值化学品,为碳排放减排提供了一条有前景的途径,并支持了碳中和战略 [6, 7]。目前,CCR技术在能源化学和环境工程领域均受到了越来越多的关注。通常,CO2的捕集和转化通过传统的耐热催化路线在独立单元中进行 [8, 9],而不同的操作条件导致高昂的设备与能源成本,严重限制了其工业应用。为解决这些问题,CCR反应的高效催化体系开发已成为关键研究前沿,由此催生了双功能材料(DFMs)[6, 10]。
DFMs是指一类将选择性CO2捕集与捕获CO2的原位催化转化整合于单一系统中的功能材料 [9, 11, 12]。通常,DFMs由碱金属/碱土金属氧化物(例如,Na2O、K2O、CaO、MgO)作为CO2吸附剂,过渡金属(例如,Ni、Fe、Ru)作为催化活性组分,并结合适当的载体(例如,γ-Al2O3、ZrO2)和助剂(例如,Ce、Mo)组成 [7, 13, 14, 15, 16]。2015年,Farrauto及其合作者 [17] 首次将DFMs应用于点源CO2捕集及原位转化为甲烷,其中Ru为活性组分,CaO为CO2吸附剂,多孔γ-Al2O3为载体。2016年,Bobadilla等人 [18] 克服了单一产物输出的限制,将FeCrCu/K/MgO-Al2O3作为DFMs扩展应用于合成气生产。2018年,Kim等人 [19] 首次报道了使用Ni/MgO-Al2O3 DFM与石灰石来源的CaO基CO2吸附剂结合,在500 °C以上的高温下进行CO2捕集和转化。2020年,Al-Mamoori等人 [20] 开发了使用DFMs生产乙烯的新途径。2022年,Jeong-Potter等人 [21] 在单个反应器中通过温度切换操作实现了DFMs的直接空气捕集-甲烷化(DACM)。经过近十年的发展,DFMs已逐渐成为CCR反应的核心,其设计与性能优化受到了越来越多的关注 [7]。Sun课题组 [7, 15] 和Liu课题组 [14] 的综述文章系统地总结了DFMs的组成体系、关键反应路径和载体结构设计,为CCR领域的DFMs研究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在DFMs中,CO2捕集通过吸附剂的物理或化学吸附实现,碱金属/碱土金属氧化物因其高吸附效率和低成本而被广泛使用 [8, 9, 22, 23, 24]。然而,它们常常面临烧结和扩散限制问题,从而影响循环稳定性 [25, 26, 27]。以CaO为例,尽管纯CaO表现出较高的初始CO2扩散 [28, 29, 30, 31],但在高温下严重的烧结和CaCO3层的形成阻碍了CO2扩散,导致容量迅速衰减和循环稳定性差 [8, 12]。将Ni和Ce引入CaO可显著缓解上述问题 [32],而CaO-Al2O3复合材料可形成稳定的混合相以抑制烧结并改善循环性能 [33]。进一步负载Ru可实现接近完全的CH4选择性,这得益于溢出辅助协同效应,其中CaO和Ru(CaO捕集CO2,Ru活化H2 [17])之间的协同作用发挥了关键作用,展示了组成和界面设计在DFMs中的潜力。其他催化活性因素同样不可忽视。过渡金属(特别是Ni)在低温下难以还原和发生烧结 [7, 22],需要Ce、Yb或K等助剂,或Zr或Rh、Pt等新型改性来增强CO2活化和稳定性 [34, 35, 36, 37, 38, 39]。如Ni-1Ru/ZrO2等双金属体系的CO2转化率和CH4选择性均高于单金属Ni [39]。这些例子充分证明了吸附剂与催化组分之间的强相互作用,协同效应可以增强CO2的捕集和转化能力,为未来高效稳定的工业应用提供了方向。
尽管研究人员在组分和界面工程方面取得了一些进展,但DFMs中协同效应在分子水平上如何运作的基本原理仍不清楚。关于控制CCR反应的催化机制,仍存在许多需要解决的科学挑战 [40, 41]。碱金属/碱土金属吸附剂与活性金属之间的协同相互作用的本质仍未得到充分理解,例如吸附剂表面的碳酸盐物种(*CO3)如何与金属位点相互作用从而影响CO2活化效率 [27, 42]。加氢阶段也存在一些不确定性,如H2在金属表面的解离方式、*H物种向*CO3物种的迁移路径以及它们之间的电子转移调控机制,这些都是进一步研究的重要领域 [23, 43]。循环过程中吸附剂烧结和金属团聚导致催化剂稳定性下降的真正原因也需要进一步探究,并应开发相应的策略来抑制这些负面影响 [26]。机制层面的理解不足也严重限制了DFMs性能的优化和工业化进程。
本综述总结了DFMs中吸附剂与活性金属之间的相互作用,以及CCR过程中反应机制的最新进展。首先总结了CCR的反应路径和机制特征(甲烷化、逆水煤气变换(RWGS)及其他加氢路径),特别强调了主导这些过程的关键中间体的形成与演变。然后介绍了原位振动光谱、原位X射线吸收光谱(XAS)和密度泛函理论(DFT)等表征方法,用于分析吸附剂与活性金属在CO2捕集、H2活化和产物转化中的协同相互作用。同时,我们按活性金属类型对DFMs进行了分类,总结了代表性的Ni基、Ru基、Cu基和Fe基体系的最新工作,重点介绍了金属-吸附剂协同效应以及克服烧结和催化剂失活等工业挑战的结构设计方案。最后,本综述指出了机制研究中的空白并提出了未来方向,为高效DFMs在CO2捕集与转化领域的开发和工业化提供了理论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