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管微生理系统复杂性提升:疾病建模中的考量与前沿进展

《Frontiers in Bioengineering and Biotechnology》:Increasing complexity in vascular microphysiological systems: considerations and advances for disease modeling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9月28日 来源:Frontiers in Bioengineering and Biotechnology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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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生理系统(Microphysiological Systems, MPS)与器官芯片(Organ-on-Chip, OoC)平台是微型化的人体组织体外模型,已深刻改变了疾病建模与药物筛选的研究范式。相较于传统细胞培养体系,MPS/OoC能够对组织架构、细胞间

  
微生理系统(Microphysiological Systems, MPS)与器官芯片(Organ-on-Chip, OoC)平台是微型化的人体组织体外模型,已深刻改变了疾病建模与药物筛选的研究范式。相较于传统细胞培养体系,MPS/OoC能够对组织架构、细胞间相互作用以及生物物理与生化线索等参数进行精准调控,从而再现天然组织微环境并支持疾病进展的机制性研究。在血管领域,MPS已覆盖血管层级结构的多个层面,包括微血管毛细血管网络、小动脉与小静脉尺度系统,以及更大尺度的动脉与组织工程血管模型。这些平台支持对多种血管病理状态的探究,涵盖从大血管疾病(如动脉粥样硬化)到微血管功能障碍与屏障失效等广泛范畴。本综述系统总结了血管MPS开发中的关键工程与生物学考量及里程碑式进展,其复杂性提升策略包括:基于充分依据的细胞来源选择、壁细胞与免疫细胞群体的整合、动态生物材料的筛选与应用、持续血流动力学与脉动流灌注,以及针对不同血管尺度定制的架构设计。最后,研究人员展望了未来发展方向,包括跨血管层级的模型整合、器官特异性血管平台的拓展,以及利用单细胞转录组学提升机制分析精度并支持理性模型设计。
细胞选择(Cell selection)
在血管MPS中提升复杂性的明确策略之一在于细胞选择。许多血管MPS平台依赖易获取且表征充分的标准细胞类型,如人脐静脉内皮细胞(HUVECs)、内皮集落形成细胞、人主动脉平滑肌细胞和人真皮成纤维细胞,以促进平台开发与基准验证。这些细胞来源尤其适用于通过外源性应激因子(如缺氧、高剪切或高压、脂质暴露、氧化应激)诱导病理表型,或通过靶向遗传扰动模拟单基因疾病。然而,随着血管MPS日益应用于组织特异性生理与复杂疾病状态的建模,批次间变异性、血管床特异性有限以及组成细胞类型间的遗传异质性等局限,逐渐抵消了其易获取性的优势。
对于缺乏明确遗传驱动因素的疾病,患者来源的原代细胞可能提供更高的生理保真度,但受限于可获得性低和产量不足,尤其在内皮细胞群体中。为克服这些障碍,患者来源的诱导多能干细胞(iPSCs)成为可扩展的替代方案,支持患者特异性血管细胞衍生。从iPSCs分化标准内皮细胞(iECs)、淋巴管内皮细胞(iLECs)和平滑肌细胞(iSMCs)的方案已较成熟,但日益强调需要表征并纳入组织特异性iECs和iSMCs。单细胞RNA测序数据表明,不仅动静脉内皮细胞间存在转录组差异,动脉内皮细胞亚群间亦存在显著异质性。此外,内皮细胞在血脑屏障、视网膜血管和淋巴管内皮等特化微血管床中表现出显著异质性,反映在连接组织、屏障通透性、转运蛋白表达和炎症反应性等方面的差异。
对于壁细胞,iSMC表型强烈受分化策略和培养条件影响。体内血管系统中的平滑肌细胞因组织类型不同而源自不同胚胎谱系,体外研究表明这些SMC群体对外部刺激(如转化生长因子β,TGFβ)表现出差异化表型和反应。许多iSMC分化方案产生的是增殖性、合成性(基质产生)或不成熟细胞,而非成熟、收缩性、静息状态的平滑肌细胞,这引入了与肌成纤维细胞样群体错误分类的潜在风险。改进的分化方案通过代谢调节、延长成熟阶段、TGF-β处理及特定信号通路抑制剂等手段靶向收缩表型。
虽然ECs和SMCs是血管MPS中的关键细胞类型,周细胞和成纤维细胞对血管结构与功能同样至关重要。周细胞通常与ECs直接接触,在微血管稳定、内皮屏障功能调节和毛细血管灌注中发挥关键作用。研究表明周细胞的加入改变了HUVEC网络的结构和成熟度,并促进ECs的屏障功能。成纤维细胞作为全身ECM的主要介导者,通过旁分泌信号可驱动或调节血管对氧化应激、一氧化氮信号、内膜增厚、高血压和血管顺应性降低的反应,因此被越来越多地纳入大血管MPS设计中。
免疫细胞是血管微环境的重要组成部分,许多血管病理表现为白细胞黏附、跨内皮迁移和炎症信号传导的改变。在体外系统中,共培养时机、激活状态和免疫细胞极化均可影响血管功能。巨噬细胞根据促再生或促炎极化方向可增强或阻碍体外血管网络形成。原代免疫细胞通常需从血液中新鲜分离并进一步纯化,培养寿命有限;永生化免疫细胞虽使用方便但细胞骨架动力学、细胞间信号、吞噬作用和异质性方面存在显著差异。单核细胞已被整合到动脉粥样硬化芯片模型中研究早期病变形成中的单核细胞黏附与跨壁外渗机制;白细胞在淋巴MPS和血管化肿瘤MPS中整合较多,也有研究展示了白细胞在自组装微血管芯片系统中的迁移、黏附和外渗。iPSC来源巨噬细胞和淋巴细胞的稳健分化方案已建立,但其整合入工程模型仍处于起步阶段。
除细胞身份和分化状态外,细胞来源中的生物学性别、年龄和祖先背景也是重要考量。ECs、SMCs和巨噬细胞等血管相关细胞类型均存在性别二态性,在炎症信号、收缩性和应激反应方面表现出性别特异性差异。富含激素的胎牛血清(FBS)与激素耗竭的活性炭剥离血清(CSS)以性别特异性方式影响出芽血管生成。细胞年龄深刻影响血管功能,来自老年与年轻内皮细胞的微血管模型在屏障完整性方面表现出显著差异。祖先背景在再生工程和MPS开发中仍是报告不足的变量,尽管遗传祖先影响血管生物学和疾病易感性的证据日益增多。
生物材料选择、组织力学与血管几何结构(Biomaterial selection, tissue mechanics, and vascular geometries)
生物材料选择是MPS设计的核心,需要同时复现组织特异性微环境组成和力学性能。微血管中ECs位于富含层粘连蛋白、IV型胶原、纤连蛋白、巢蛋白和硫酸乙酰肝素蛋白聚糖的薄基底膜上,周细胞相互作用广泛,环向应变极小。中尺度血管如小动脉、静脉、微动脉和小静脉则表现出更复杂的ECM架构,包括纤维状胶原(I型和III型)、弹性蛋白和蛋白聚糖,承受比毛细血管更大的脉动性和血管活性应变。大血管组织,特别是大动脉,嵌入以弹性蛋白丰富层板、胶原束和力学各向异性架构为主的多层ECM环境中,支持高压、非线性弹性和高循环拉伸应变。
微血管和中血管MPS通常采用软水凝胶(弹性模量通常<5 kPa),由I型胶原、纤维蛋白、甲基丙烯酰明胶(GelMA)、透明质酸(HA)或合成及半合成基质组成,以支持血管生成、管腔形成和免疫细胞跨内皮迁移。水凝胶选择可显著影响血管功能,ECs对基底刚度、拓扑结构、曲率和拉伸应力表现出已知敏感性。基质刚度和组成也直接调节白细胞黏附、外渗效率和炎症极化。水凝胶颗粒性成为微血管建模中的新兴参数,微孔退火颗粒(MAP)水凝胶中培养的内皮细胞表现出增强的迁移、网络稳定性和灌注。大多数微血管MPS迄今主要依赖纤维蛋白,部分掺入胶原或胶原-纤维蛋白复合材料。合成水凝胶允许独立控制物理和生化参数,但历史上支持血管网络形成的能力较弱。最终,天然、合成和混合基质的选择应由研究问题指导:天然基质在天然ECM组成或重塑本身是研究对象时具有优势,而合成和混合基质更适合需要独立控制力学或生化参数的应用。
在大血管MPS中,结构完整性和机械加载是关键考量,材料必须承受高爆破压和循环应变,同时保持生理相关的顺应性。最常见的动脉制造方法包括电纺丝素或纤维蛋白支架,合成弹性体和增强水凝胶通常需要达到动脉范围压力。值得注意的是,天然血管表现出非线性弹性,以低应变下弹性蛋白参与和高应变下胶原募集为特征的应变硬化行为。虽然捕捉这种力学行为一直是许多组织工程支架的核心焦点,但只有少数MPS成功实现了这种非线性弹性,这是推进动脉MPS模型的必要下一步。
除静态材料特性外,动态和自适应生物材料为血管MPS引入额外层次的复杂性和生理相关性。微血管和大血管微环境在衰老、纤维化、实体瘤生长、血管钙化和动脉粥样硬化等病理过程中经历显著硬化。采用能够随时间硬化的材料有助于理解基质力学变化如何驱动病理表型。光敏性甲基丙烯酰透明质酸(HA-MA)和甲基丙烯酰胶原(Col-MA)水凝胶可实现按需动态硬化,动态硬化导致ECs收缩性增加和黏附连接 destabilization,并以独立于经典炎症通路的机制促进EC网络衰老。天然血管ECM还通过塑性和黏弹性行为表现出额外动态力学。胶原-透明质酸水凝胶功能化引入可调主客体相互作用,在不依赖刚度的情况下调节内皮出芽和血管网络组织。黏弹性作为血管出芽、网络重塑和机械转导的调节因子日益受到认可,增加黏弹性促进整合素聚集、黏着斑激酶形成、MMP激活,最终通过YAP/TAZ信号通路实现稳健血管生成。
动态材料不限于力学。研究人员开发了可调、按需缺氧诱导水凝胶,以研究缺氧对网络形成的影响,该材料提供对氧张力的时间控制,这是心血管疾病缺血组织的关键特征。3D打印和生物制造的最新进展通过实现跨血管尺度的几何、材料放置和层级组织的精确控制,进一步扩展了血管MPS的设计空间。可点击的PEG-降冰片烯(PEGNB)微珠作为悬浮打印支撑浴,可实现牺牲性生物打印中尺度通道。多材料投影式立体光刻技术空间图案化GelMA和可降解HA-MA牺牲墨水,创建具有不同力学和降解性的隔室,引导内皮自组织。
血流动力学(Hemodynamic flow)
除与周围基质的物理相互作用外,血管细胞还经历由血流动力学力引起的实质性机械刺激。剪切应力与MPS设计尤其相关,因为它由血管几何和流动条件决定,允许MPS与人体生理直接比较。血流动力学剪切应力是血管细胞表型和功能的主要调节因子,其大小、方向性和时间分布特征在血管层级中差异显著。动脉承受约10-70 dynes/cm2的宽范围剪切应力,具有高脉动性和振荡成分;小动脉中脉动性减弱,壁面剪切应力(WSS)值趋近约50 dynes/cm2;毛细血管中血流接近层流,但WSS高度异质;小静脉中WSS急剧下降至约15 dynes/cm2,静脉中为1-6 dynes/cm2。ECs通过多种成分感知机械刺激,体外研究表明约10 dynes/cm2及以上剪切应力是诱导EC排列伸长、血管生成出芽和重塑、细胞骨架重组以及增强屏障完整性所必需的。单细胞RNA测序进一步揭示内皮异质性在不同层流、剪切和湍流分布下增加。
血流动力学通过环向应变和跨壁流产生的间质剪切同样调节SMC行为。间接地,剪切诱导的ECs产生内皮型一氧化氮合酶(eNOS)促进一氧化氮(NO)信号传导至SMCs,驱动松弛和血管舒张,而流体静压和拉伸的大幅波动使SMCs去极化并触发收缩以维持血管张力。在培养中,剪切和环向拉伸均直接影响SMC表型,血流动力学促进SMC成熟、收缩性和静息状态。异常血流模式暴露的SMCs经历合成性增殖和内膜增厚。流动也调控免疫-血管相互作用,低剪切应力水平下流动增强趋化因子介导的单核细胞跨内皮迁移。
这些研究强调流体流动,特别是生理相关剪切应力,对维持正常血管表型和功能至关重要。使用微血管MPS的研究表明,流动上调ECs表达血管紧张素转换酶2(ACE2),导致病毒浸润显著增加;单细胞RNA测序显示流动深刻改变ECs对药物洗脱支架中常用抗增殖药物的反应性;血管化结直肠肿瘤类器官的灌注内皮化构建体比静态2D培养具有更低药物敏感性,更好地再现体内治疗反应。
为满足这些生物学要求,血管MPS采用多种策略生成跨血管尺度的生理相关流动。在微血管模型中,被动流动方法最常用,重力驱动流体静压梯度产生单向流动,足以支持开放通道系统中的内皮排列和屏障功能,或水凝胶嵌入微血管模型中的管腔化、灌注和长期网络稳定性。摇床平台通过循环改变液面高度维持灌注,但引入振荡或双向流动;新型设计通过无细胞旁路通道实现净单向流动。主动泵送策略被广泛采用以引入更大血流动力学复杂性和长期灌注控制。注射泵常用于施加明确定义的单向层流,但受限于有限储液量;蠕动泵实现闭环循环,支持长期灌注和重复给药,更接近脉动动脉流,特别适合大血管MPS。微型化蠕动泵已针对MPS和器官芯片应用优化,结合定制印刷电路板(PCBs)实现用户可编程流动分布。Kamm实验室开发的MicroHeart系统使用气动驱动流体电容器产生再循环流动,实现自组装微血管网络长达51天的持续灌注培养,远超大多数血管MPS典型的14天稳定性,长期流动挽救网络退化、增加流速、促进形态稳态和内皮静息状态并减少炎症信号。
除均匀流动外,对紊乱和空间异质流动建模的关注日益增加。紊乱流动是动脉粥样硬化、肺动脉高压、多种肝肾疾病、静脉血栓和血管老化等多种血管疾病的标志。在紊乱流动、振荡剪切应力和降低的层流剪切应力响应中,ECs脱落糖萼成分、经历内皮-间质转化(endMT)或采用促炎病理表型、屏障完整性下降。旁路和狭窄模拟平台通过掺入分叉通道、圆形阻塞物和交叉介质入口产生流动分离、再循环和振荡剪切区域。现代静脉芯片平台在具有静脉瓣膜几何结构的微流控装置中整合ECs,实现血栓起始的机制研究。计算流体动力学(CFD)结合光学相干断层扫描(OCT)可解析速度和灌注异质性、剪切梯度和网络级阻力。患者特异性颈动脉分叉3D模型已用于设计薄壁水凝胶动脉,实现流速、剪切和动脉扩张的精确分析;基于患者脑静脉系统MRV扫描的个性化静脉芯片模型用于研究静脉窦血栓形成。
最后,将全血或其形成组分(血小板、红细胞、凝血因子)纳入血管MPS是一个新兴且生物学上独特的挑战。血液是非牛顿流体,其表观黏度高度依赖于红细胞压积和血管直径,尤其当直径降至300μm以下时产生偏离几何推导值的剪切力。引入血液还引发装置级血液相容性担忧:常见基底材料可驱动纤维蛋白原吸附、血小板激活和溶血,促使仿生内皮衬里或抗污聚合物及肝素表面处理以减少人为凝血。肝素涂层因抑制凝血级联因子而特别有效,但其抗凝行为可能掩盖重要生物学现象。尽管存在这些挑战,血液灌注血管芯片平台已在血栓炎症、药物诱导血小板减少症、COVID-19相关微血栓形成和镰状细胞病等全身血液组分机制核心的疾病建模中证明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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