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青藏高原(TP)平均海拔超过4000米,是除极地地区以外现代冰川最集中的地区(Yao et al., 2012)。其极端环境——低氧、持续低温以及强烈的气候季节性——对人类居住构成了严峻的生理和技术挑战(Beall, 2007; Chen et al., 2015)。尽管面临这些限制,考古证据表明早期觅食者最早在中更新世晚期就已占据高原,并在中全新世至晚全新世期间建立了永久性定居点(Brantingham and Xing, 2006; Chen et al., 2015; Chen et al., 2019)。这种史前占据的时机和路线可能受过去气候变化和环境变化的调节,其中冰川变化发挥了尤为直接的作用。冰川 advance 会减少淡水资源可用性、降低植被覆盖度并削弱生态系统生产力,而间冰期或间冷间期则为人类扩散提供了更为宜居的通道。因此,重建青藏高原的第四纪冰川历史不仅对理解冰川-气候相互作用至关重要,也为评估史前人类占据高原的时机、路线和适应策略提供了关键的环境背景。此外,持续全球变暖导致的冰川加速融化已使青藏高原地区的冰湖溃决、洪水和冰崩灾害加剧(Yao et al., 2019),这进一步凸显了在持续气候变化背景下理解长期冰川-气候-人类动态的紧迫性。
在第四纪期间,青藏高原经历了多次冰川 advance,留下了丰富的冰川遗迹地貌(Li et al., 1986; Shi, 2005 及其参考文献)。近几十年来,宇宙成因10Be定年和光致发光(OSL)定年技术已被广泛应用于青藏高原各地的冰川地貌研究中(例如,Chevalier and Replumaz, 2019; Dong et al., 2014; Ou et al., 2014; Owen et al., 2003; Wang et al., 2023; Zhang et al., 2026b; Zhao et al., 2023; Zhou et al., 2007)。这些技术逐步确定了自倒数第二次冰期以来许多山脉中多次冰川 advance 的时机,包括北部的昆仑山和阿尔金山(Dong et al., 2021; Sun et al., 2024; Zeng et al., 2021)、南部的喜马拉雅山(Hu et al., 2015; Liu et al., 2017; Peng et al., 2019)、西部的喀喇昆仑山(Owen et al., 2012; Seong et al., 2007; Xu et al., 2013)、东部的横断山和祁连山(Fu et al., 2013; Wang et al., 2025; Zhang et al., 2025),以及腹地的冈底斯山和念青唐古拉山(Chevalier et al., 2011; Dong et al., 2014; Xu et al., 2020; Zhang et al., 2018)。然而,这些研究主要集中在边缘山脉。在青藏高原腹地,尤其是羌塘高原(图1A),有精确测年的第四纪冰川年代学记录仍然极为稀少,这极大地限制了对青藏高原第四纪冰期时空格局的整体认识。青藏高原腹地的冰川如何演变,以及其波动是否与高原边缘同步或存在差异,仍是一个未解之谜。
青藏高原受中纬度西风带和亚洲季风的相互作用影响。在以西风带为主的北部和西部,冰川 advance 与北大西洋千年尺度气候振荡、北半球高纬度夏季日照变化以及大气CO2浓度变化密切相关(Dong et al., 2021; Seong et al., 2009; Xu et al., 2013)。而受亚洲夏季风强烈影响的南部和东部边缘,充沛的降水为大规模冰川扩展提供了有利条件(Owen et al., 2009; Xie et al., 2023; Zhou et al., 2010)。相比之下,青藏高原腹地的羌塘高原受季风和西风带的影响均较弱,被认为是亚洲的寒冷干旱核心(Shi, 2005)。在这一极其寒冷干旱的地区,冰川发展的气候驱动机制仍知之甚少。
藏色岗里位于青藏高原腹地羌塘高原内部(图1A)。该区域冰川地貌保存相对完好,是研究高原腹地第四纪冰川年代学的理想场所。此前对藏色岗里西坡前冰湖布若措一段435厘米长沉积岩芯的研究检测到了四次冰川 advance,分别发生在3.6–3.4、3.2–2.3、1.9–1.7和0.4–0.1 cal kyr BP(Xu et al., 2019)。然而,这些年代仅限于晚全新世,且Xu等(2019)未进行直接的冰碛定年。因此,本研究针对藏色岗里的冰碛序列,将野外地貌调查与宇宙成因10Be定年和OSL定年相结合,建立了初步的晚第四纪冰川年代学。在此基础上,探讨了在青藏高原腹地极其寒冷干旱气候条件下冰川发展的可能驱动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