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当银行面临存款人突然且大规模的提现时,其稳定性将受到严峻挑战。近期事件,如硅谷银行的倒闭和瑞士信贷出现的大规模存款外流,使人们对银行挤兑现象重新引起了关注(Arons, 2023, Korn, 2023)。这些事件表明,在数字化银行业环境中,信心可能迅速崩塌,存款外流也可能迅速实现。因此,存款保险和危机管理框架重新成为金融稳定政策讨论的核心。
为降低银行挤兑发生概率所实施的一项措施是存款保险。研究强调存款保险在防止银行挤兑方面的重要性。然而,尽管存在存款保险,银行挤兑在实践中仍然时有发生。2023年的银行动荡因此重新引发了政策辩论,即现有的存款保险安排是否足够可信以在压力环境下稳定存款人的预期。存款人持续提现的一个潜在解释是,存款保险计划通常设定赔付限额,这可能降低了其在完全防止银行挤兑方面的有效性。理论研究,如Diamond和Dybvig(1983)的经典研究,强调需要建立可信的存款保险体系来防止银行挤兑。然而,后续研究认为,存款保险可能削弱存款人监督银行的动机,从而增加道德风险并鼓励银行过度承担风险(Cooper & Ross, 2002)。设定赔付限额作为一种机制来维护存款人的监督动机,尤其是大额存款人(国际存款保险协会, 2013)。在此背景下,存款人纪律是指存款人对感知到的银行风险的反应,体现在定价敏感性和提现行为上。与此同时,一些学者认为,存款保险要成功缓解银行挤兑,必须对存款进行全面赔付(Madiès, 2006)。
除了赔付限额之外,银行挤兑的发生还可能归因于对存款保险体系缺乏了解或信心(Bijlsma and Van Der Wiel, 2015, Martinez Peria and Schmukler, 2001)。公众意识在确保存款保险体系的有效性和促进金融稳定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国际存款保险协会, 2014)。多项实验强调了存款保险知识在防止银行挤兑中的重要性(Kiss et al., 2012, Schotter and Yorulmazer, 2009)。然而,通过问卷调查衡量存款保险知识的实证研究有限(Bijlsma and Van Der Wiel, 2015, Steiger et al., 2001, Str?ter et al., 2008, Weinstein and Muradoglu, 2023)。国际存款保险协会(2012)进一步强调了快速赔付期限在确保金融稳定和建立对银行体系信心方面的重要性。在金融不确定性情况下,对延迟或不确定赔付的担忧本身就可能引发提现行为。这在2023年之后的环境下尤为相关,因为提现可能在数小时内发生,即使是对资金可及性的暂时性不确定性也可能引发预防性挤兑。尽管这一维度对政策和金融稳定至关重要,但其受到的实证关注却很少。国际存款保险协会(2014)发表了一篇题为《IADI有效存款保险体系核心原则》的论文。这些原则还将《赔付》、《公众意识》和《存款人赔付》作为有效存款保险框架的关键组成部分。
本文分析了瑞士952名个人的调查数据,以提现行为作为代理变量,研究影响存款人纪律的因素(Brown et al., 2020, Davenport and McDill, 2006, Iyer and Puri, 2012, Weinstein and Muradoglu, 2023)。本研究采用实验方法,探讨《IADI有效存款保险体系核心原则》中的关键原则,如存款保险知识(原则10)、赔付限额(原则8)和快速赔付的可信度(原则15),如何影响提现行为。此外,本文还考察了金融素养对存款人纪律的影响,这是现有文献中关注较少的领域。尽管实证研究聚焦于瑞士,但所研究的机制对广泛采用基于赔付限额的存款保险体系的司法管辖区具有相关性,在这些地区,政策有效性最终取决于存款人的意识水平和感知可信度。
本文对现有文献做出了几项重要贡献。首先,与以往研究(Kiss et al., 2012, Weinstein and Muradoglu, 2023)不同,本文不依赖于对存款保险知识的实验操纵。相反,受访者基于实际财富做出假设性决策,增强了研究结果的外部效度。其次,本研究明确区分了一般金融素养和特定的存款保险知识,这一区分在早期研究中未得到充分解决。通过考察这两个维度,分析提供了对存款人行为的更全面理解。存款保险知识倾向于安抚个人并减少提现意愿,而金融素养可能导致对银行稳定性的更批判性评估,从而可能增加提现倾向。第三,本文考察了完全赔付和部分赔付个人的行为,同时明确考虑了他们对所适用赔付限额的了解。这种方法使得可以将存款保险赔付效应与存款金额的影响分离开来。第四,据作者所知,这是首个实证研究,探讨对存款赔付速度的预期如何影响提现行为。通过提供关于知识和感知赔付可信度作用的行为证据,研究结果直接为2023年动荡后存款保险改革的持续政策辩论做出了贡献。
最后,本研究通过比较由系统性危机和银行个体性冲击引发的银行倒闭中的提现行为,为相关研究做出了贡献。除与传染效应相关的研究外(Huang and Xu, 2000, Steinbacher et al., 2016),没有研究专门探讨个体在这两种情景下的行为。在任一情景下研究行为的现有研究结果仍不一致。然而,文献强调了知情决策的实例。例如,Iyer, Puri等人(2016)证明,银行员工和贷款持有人会根据银行的偿付能力状况调整其提现行为。这些发现表明,个体可以区分外部驱动的危机(如系统性危机)和内部因素导致的危机(如银行个体性冲击),并相应地调整其行为。本文通过比较这两种情景下的个体行为来检验这一假设。
本文发现,在系统性危机期间,存款提现发生的可能性较低。快速赔付的可信度似乎比知识更为重要。在银行个体性冲击下,存款保险知识更可能影响提现行为。部分赔付的个人倾向于部分提现,无论是否存在存款保险,但存款保险知识放大了这一效应。完全赔付和部分赔付的个人都表现出提现行为,表明无论是知识还是快速赔付可信度都无法完全防止银行挤兑。金融素养对存款人纪律有正向影响,因为金融素养较高的个人更可能在银行个体性冲击期间提现存款。
本文结构如下:首先概述瑞士存款保险制度并回顾相关文献。方法部分重点介绍数据收集和模型设定。实证分析部分探讨存款保险知识、快速赔付预期、存款金额和金融素养如何影响提现行为。最后部分总结研究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