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真菌病原体近平滑念珠菌已被认为与全球医院相关暴发疫情的显著增加有关[1]。尽管抗真菌耐药性是暴发分离株日益突出的特征,但驱动其长期持续存在的其他微生物特征尚未被确定。Daneshnia及其同事最近在《PLOS Biology》上的一项研究[2]追踪了一种在氟康唑耐药暴发分离株中共同出现的显著表型:低生物膜产生。生物膜是微生物通过产生由糖类、蛋白质和其他分子组成的粘性胞外基质而彼此粘附并粘附在表面上的群体。除了提供粘附手段外,这些结构还作为抵御应激因子的物理屏障,保护生物膜结构内的生物体免受抗菌物质和免疫细胞的侵害。Daneshnia及其同事的新研究挑战了生物膜促进持续存在和抗真菌耐药的经典观点,转而探讨与人类相关的微生物通过放弃生物膜能获得何种优势。
涉及生物膜的感染以难以治疗而闻名,仅真菌生物膜每年就给全球医疗带来超过400亿美元的估计成本[3]。包括近平滑念珠菌在内的念珠菌物种既是人类共生菌,也是常见的病原体,可引发从浅表粘膜感染到致命侵袭性感染的各种疾病,这往往源于其定植留置医疗器械的能力,例如用于输送静脉输液或药物的中心导管。正因在器械相关感染中扮演的这一巨大角色,生物膜调控和发育在多种念珠菌物种中得到了深入研究,尤其是白色念珠菌。生物膜形成通常分为四个阶段:定殖或粘附到表面;细胞增殖和基质产生的开始;群体结构的成熟;最后是分散或细胞释放[3]。在念珠菌物种中,这些阶段受到复杂的转录网络的严格控制,该网络相对较新进化而来,其证据是许多"年轻"谱系特异性基因的存在[4]。与存在于许多物种中古老且广泛保守的"老"基因不同,"年轻"基因仅存在于近缘物种中,代表新进化的过程。Daneshnia及其同事发现,他们低生物膜产生的近平滑念珠菌分离株经历了广泛的转录重编程,导致参与核心代谢功能的进化上"古老"基因上调[2],表明向更古老、保守的细胞过程回归。这一发现提出了一个引人入胜的问题:生物膜减弱可能带来什么优势?
生物膜形成是一个能量消耗极大的过程,需要上调专门的遗传网络、快速细胞增殖以及产生大量胞外基质成分。相比之下,真菌在宿主体内的长期存活需要高度的代谢灵活性,代谢适应的倾向能够抵消传统毒力因子的丧失[5]。Daneshnia及其同事发现,低生物膜产生的近平滑念珠菌分离株在多种应激和非应激条件下均能良好生长,并常规性地竞争过生物膜产生菌株,表明在体外条件下具有明显的适合度优势[2]。这种相对于生物膜产生菌株的适合度优势类似于实验细菌群体中的观察结果,其中产生胞外基质的菌株会被不需要消耗能量制造基质的非产生菌株所竞争[6]。下一步是将这些体外生长优势与宿主环境联系起来。
真菌细胞壁是一个动态结构,是与宿主接触的第一接触点。细胞壁多糖β-葡聚糖是一种突出的病原体相关分子模式。为了控制免疫识别,β-葡聚糖的暴露通常通过外层纤维状甘露聚糖细胞壁层进行遮蔽,这一过程受到严格控制且对营养信号高度敏感[7]。Daneshnia及其同事发现,低生物膜产生的近平滑念珠菌分离株表现出增强的β-葡聚糖遮蔽,证据为甘露聚糖暴露增加而β-葡聚糖暴露减少[2]。正如预期,这种细胞壁排列导致与β-葡聚糖暴露水平较高的生物膜产生菌株相比,固有免疫细胞的吞噬和杀伤作用减弱,表明低生物膜表型在体内具有更强的免疫检测逃逸能力。也许看似矛盾的是,当作者对感染巨噬细胞进行转录分析时,发现低生物膜产生菌株诱导了增强的促炎状态[2]。然而,这一发现表明,除了逃避免疫检测外,这些低生物膜分离株还可以在炎症激活的环境中持续存在。这实际上与其展示体外增强应激耐受性的数据相辅相成。进一步证据是,他们在念珠菌病小鼠模型中发现,低生物膜产生菌株的体内存活率增加,特别是在免疫细胞丰富的器官中[2]。
总之,Daneshnia及其同事提供了生物膜形成与宿主组织内增强适合度之间进化权衡的证据(图1)。这种二分法令人联想到在致病沙门氏菌菌株中观察到的现象:能在多种宿主物种肠道定殖并引起局部胃肠炎的菌株保守了生物膜形成,而在适应并局限于单一宿主、引起全身性和侵袭性疾病的菌株中则丧失了生物膜形成[8]。对共生和侵袭性大肠杆菌菌株也观察到了类似现象。近平滑念珠菌已从多种生态位中分离出来,是人类皮肤的常见共生定殖菌,然而近年来其发病率和疾病严重程度迅速增加[9]。这些免疫逃逸、低生物膜产生分离株的发展是否代表了近平滑念珠菌向更具侵袭性生活方式的转变?选择压力的改变,即向免疫回避和长期持续存在的方向转变,被认为促成了宿主限制性沙门氏菌菌株生物膜的丧失,使其更适应在特定宿主生态位中的存活。Daneshnia及其同事提出了类似的解释,这表明宿主环境是这些暴发期间菌株进化的主要驱动因素。
生物膜产生有助于共生生物的定殖,促进粘附,并赋予固有的抗真菌耐药性。生物膜产生菌株受到严格的转录控制,并暴露β-葡聚糖。这导致巨噬细胞的吞噬和杀伤作用增加,以及中性粒细胞胞外诱捕网的产生。相比之下,Daneshnia及其同事表明,低生物膜产生菌株经历转录重编程以实现代谢灵活性。它们遮蔽β-葡聚糖以促进免疫逃逸,导致巨噬细胞吞噬减少。然而,当被吞噬时,低生物膜产生菌株在宿主免疫细胞丰富的生态位中具有更强的生长和存活适合度,导致巨噬细胞激活增强和中性粒细胞聚集。这些特征共同使低生物膜产生的近平滑念珠菌菌株能够在体内宿主环境中存活和持续存在。用BioRender创建。Righi, S (2026)。
与任何令人兴奋的发现一样,仍有若干未解决的问题。从真菌遗传学角度来看,驱动低生物膜表型的具体基因或突变仍有待确定。该表型及其底层的转录重塑是否与其他暴发相关的念珠菌物种共有,也有待进一步研究。此外,阐明生物膜形成、代谢和细胞壁生物合成之间的关联,将提供关于真菌生理学的新颖且具有广泛适用性的见解。关于这些分离株增强的免疫逃逸,理解它们如何以及为何同时增强巨噬细胞激活并在免疫细胞丰富的器官中繁盛,是另一个值得探索的方向。总体而言,这些开放的调查领域汇聚于一个核心问题:生物膜减弱是宿主适应的原因还是结果?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可能对我们不断演进的对宿主-病原体界面的理解产生重大影响。
总之,Daneshnia及其同事这项令人兴奋的研究颠覆了我们对在试图在宿主体内存活的真菌而言哪些特征可能有益的认知。深入理解驱动低生物膜产生表型发展的背后力量,可能为共生菌向病原菌的转变提供见解。从治疗角度来看,可能需要更加关注针对生物膜形成等传统毒力因子的药物所施加的选择压力。最后,随着我们进入一个新的时代——由于环境变化和新医疗进步的综合作用,预期将出现新的真菌威胁,且免疫抑制患者数量不断增加,这项研究将继续具有重要启示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