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冰冻圈是指地球近地表环境中温度持续处于冰点以下且具有可测量厚度的连续空间范围的区域(Huybrechts, 2009)。冰冻圈主要分布在中高纬度地区,包括冰川、永久冻土、季节性积雪、海冰、湖冰以及其他固态降水形式(Qin等, 2018)。作为气候系统五大组成部分之一,冰冻圈的变化被广泛用作气候变异和变化的指示器(Su等, 2019)。
根据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第六次评估报告,1850年至2020年间全球平均地表温度上升了约1.1°C,北极地区的表层升温速度是全球平均水平以上的两倍(Foster and Rahmstorf, 2026;Lee等, 2023;Rantanen等, 2022)。由于冰冻圈对气候强迫的高敏感性和其重要的反馈机制,北极已成为全球冰冻圈变化的关键指示区域和核心焦点(Screen and Simmonds, 2010)。随着持续变暖,北极正经历着以冰冻圈广泛退缩为特征的快速环境转变,包括冰盖质量损失、永久冻土退化和海冰减少(Cai等, 2021)。这些变化对区域水资源、生态系统和社会经济系统构成直接威胁,同时通过极地环境的变化影响全球气候稳定性,对人类社会的未来产生影响(Constable等, 2022)。
这些气候变化在北极冰冻圈的多个组分中均有体现。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全球变暖导致格陵兰冰盖质量损失了1034±120 Gt,对应的冰面积损失为5091±72 km2(Greene等, 2024)。永久冻土退化也在同步进行。钻孔观测显示,2007年至2016年间,北极连续永久冻土区的地温上升了0.39±0.15°C(Biskaborn等, 2019),同时泛北极永久冻土区大部分地区的活动层厚度增加(Smith等, 2022),2001年至2017年间平均增厚率为0.22 cm/年(Cai等, 2020)。在1981年至2021年期间,北极积雪范围在5月以?3.8±1.9%每十年的速率下降,6月以?15.5±5.8%每十年的速率下降(Mudryk等, 2021),与近期评估中春季积雪持续呈负趋势的结果一致(Derksen and Mudryk, 2023)。北极海冰同时经历了范围减少和结构变化。1979年至2024年间,年均海冰范围以?0.52±0.03百万km2每十年的速率下降(Roach and Meier, 2025),自2007年左右以来,海冰已向更薄且更均匀的厚度状态转变(Sumata等, 2023)。变暖还改变了淡水冰的状态,北极湖泊和河流记录显示冻结时间推迟、解冻时间提前以及冰盖持续期缩短(Newton and Mullan, 2021;Prowse等, 2011)。在此背景下,实现对不同北极冰冻圈组分的连续定量观测已成为近期冰冻圈研究中的重要挑战。
早期的冰冻圈变化调查主要依赖基于地面的测量方法,包括用于冰川质量平衡分析的雪坑法(Kaser等, 2003)、用于积雪测量的雪深探测仪(Prokop等, 2008)、用于永久冻土特征表征的探地雷达(Chen等, 2016)以及用于冰厚度测定的钻孔观测(Weissling等, 2011)。尽管这些方法可以提供精确的局部信息,但它们不太适合在北极地区进行区域性和连续观测。因此,遥感技术对于大规模冰冻圈监测变得至关重要。在高纬度地区,微波遥感具有明显的优势,因为该技术不受云覆盖或极夜期间缺乏阳光的显著影响。它对雪、冰和冻土的变化也很敏感(Che等, 2008;Derksen等, 2017)。合成孔径雷达(SAR)尤为有用,因为它可以提供具有相对较高空间细节的重复观测。在此基础上,干涉合成孔径雷达(InSAR)利用SAR图像之间的相位差异来捕获地表形貌和位移(Moreira等, 2013)。这一能力使其成为追踪北极冰冻圈关键过程的有效工具,如冰川流动(Mannerfelt等, 2025)、永久冻土融化沉降(Wang等, 2020a)、积雪深度变化(Palomaki and Sproles, 2023)以及接地线变化(Antropova等, 2024)。
现有的综述文献从冰冻圈遥感、SAR应用和全球冰冻圈监测的角度对相关研究进行了总结(Jawak等, 2015;Tedesco, 2015;Ye等, 2024)。这些研究为理解冰冻圈变化及其遥感方法提供了重要基础。然而,大多数研究关注的是全球或大尺度多源遥感应用。其他研究主要从技术角度总结InSAR在不同地表环境中的可观测参数(Zhou等, 2009)。对InSAR在北极冰冻圈不同组分中应用的系统比较仍然有限。北极冰冻圈不同组分具有不同的动力过程,其雷达响应特征也差异巨大。因此,相同的SAR数据和InSAR方法可能并不适用于所有不同环境。因此,仅基于技术方法或单一冰冻圈组分的研究无法充分解释InSAR在北极的实用适用性。有必要在统一框架下比较InSAR在不同冰冻圈组分中的观测能力、适用条件和主要局限性。
基于上述研究空白,本综述聚焦于北极的冰川、永久冻土、积雪、海冰、湖冰和河流冰,总结了InSAR在不同冰冻圈组分中的应用进展。它还比较了不同组分的主要观测目标和可检索参数,分析了SAR数据选择和频段使用,讨论了时间相干性、方法适用性和主要不确定性。通过将研究区域的空间分布与代表性应用案例相结合,本综述分析了InSAR应用在不同冰冻圈组分中成熟度和限制因素的差异。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总结了不同组分对雷达波长、时间基线和地表条件的具体要求。它还明确了InSAR在不同北极冰冻圈环境中的适用性边界。针对季节性去相干、耦合过程、长期连续观测和关键物理参数检索等关键问题提出了未来研究方向。与以往主要关注单一冰冻圈组分或特定方法体系的综述不同,本综述的主要贡献是建立了跨冰冻圈组分的比较框架。该框架可以为北极InSAR数据选择、方法匹配和研究设计提供更加有针对性的指导。